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25章 二龙山的消化与扩张
    青州通判周清是第一个来的。

    这个七品文官没穿官服,套了件灰扑扑的商贾长衫,坐着一辆没有标识的骡车,天还没亮就溜出了青州城西的偏门。车到二龙山下时,他掀开车帘,看见山道上密密麻麻都是人——不是兵,是百姓。挑着担的,推着车的,牵着驴的,扶老携幼往山上走,像蚂蚁搬家。

    “这……这是干什么?”周清问车夫。

    车夫是本地人,压低声音:“老爷不知道?二龙山在分地呢!凡是投奔来的流民,每人分三亩田,第一年免租,还发种子农具!”

    周清手一抖,车帘掉下来。

    分地?免租?发种子?

    这他娘的比朝廷还大方!

    骡车又走了一刻钟,到了山腰关卡。守关的士兵检查得很细,但态度客气:“老先生哪里来?有何贵干?”

    周清递上名帖——没写官职,只写了“青州周氏商行掌柜”。

    士兵看了一眼,笑了:“周掌柜稍等,这就通报。”

    不多时,一个文士打扮的人迎出来,正是朱武。

    “周通判,”朱武拱手,直接点破身份,“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周清脸色一变:“你……你怎么……”

    “青州府七品以上官员的画像,二龙山都有。”朱武微笑,“请吧,林王在等您。”

    周清手心冒汗,硬着头皮跟上。

    一路上,他看见营区整齐,操练声震天;工坊里铁锤叮当,火星四溅;田埂上老农扶着新式犁具——那犁具是铁制的,形状古怪,但翻土又快又深。更远处,一片新建的屋舍正在上梁,看样式是学堂。

    这哪是山寨?这分明是个……小朝廷!

    走到中军大帐时,周清腿都软了。

    帐内,林冲正在看沙盘。没穿甲,就一身青袍,手里拿着根细木棍,在沙盘上比划。鲁智深、杨志、武松等人分坐两侧,低声议论着。

    “林王,青州通判周清到了。”朱武通报。

    林冲抬起头。

    周清“噗通”就跪下了:“下……下官周清,拜见林王!”

    这跪得干脆,连林冲都愣了一下。

    “周通判请起,”林冲放下木棍,“看座。”

    亲兵搬来凳子,周清半个屁股挨着坐下,头都不敢抬。

    “周通判此来,所为何事?”林冲问。

    周清从怀里掏出一份礼单,双手呈上:“听闻林王大捷,下官……特来恭贺!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礼单很长。白银五千两,粮食一千石,布匹三百匹,还有……青州城防图?

    林冲看到最后一项,笑了:“周通判这是……”

    “下官……下官只想活命!”周清又跪下了,这次是真哭,“慕容知府说了,朝廷要调西军来剿!可青州城现在兵不满三千,粮只够半月!西军来之前,二龙山要是打过来……下官一家老小,全得死啊!”

    他磕头如捣蒜:“林王!下官愿做内应!只求破城之日,留我一家性命!”

    帐内安静。

    鲁智深咧嘴想笑,被杨志瞪了一眼。

    武松冷冷看着周清,手指在刀柄上摩挲。

    林冲沉默片刻,忽然问:“周通判,你为官几年了?”

    “十……十二年。”

    “贪过多少?”

    周清脸白了:“下官……下官……”

    “直说。”

    “……约莫……两万两。”

    “害过人命吗?”

    “没!绝对没!”周清急道,“下官只贪钱,不害命!青州大狱里的冤案,都是慕容知府和蔡得章判的,下官……下官劝过,劝不住啊!”

    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本册子:“这是青州府历年冤案的卷宗副本,下官……下官偷偷抄的!还有慕容知府克扣军饷、强占民田的账本!”

    这是把家底全掏出来了。

    林冲接过册子,翻了翻,递给朱武。

    朱武仔细看了一会儿,点头:“是真的。”

    林冲这才起身,扶起周清:“周通判,你若真心归附,二龙山欢迎。但有三件事——”

    “您说!您说!”

    “第一,贪的钱,吐出来。一半充公,一半分给被你剥削过的百姓。”

    “下官照办!”

    “第二,青州城破后,你指认慕容彦达及其党羽的罪行,当堂作证。”

    “下官愿意!”

    “第三,”林冲盯着他,“从此之后,好好做官——不是大宋的官,是大齐的官。为民请命,替天行真道。能做到吗?”

    周清愣住。

    大齐?

    他这才注意到,沙盘旁立着一面新旗——蓝底,金字:“大齐”。

    “能……能做到!”周清重重点头,“下官……不,属下愿效犬马之劳!”

    “好。”林冲坐回去,“礼单上的东西,除了城防图,其他带回去。”

    “啊?”

    “带回去,交给慕容彦达,就说这是你‘筹集的守城物资’。”林冲微笑,“我要你在他身边,好好待着。等时候到了,自然会有人联系你。”

    周清恍然大悟。

    这是要把他当钉子,钉在青州城里!

    “属下……明白!”他再次跪下,“属下这就回去!”

    “不急。”林冲摆摆手,“吃了饭再走。另外——”

    他看向朱武:“从战利品里挑两件好东西,让周通判带回去,算二龙山的回礼。”

    朱武会意:“是。”

    周清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他一走,鲁智深就拍桌子:“哥哥!这贪官的话能信?”

    “半信半疑。”林冲重新拿起木棍,点在沙盘上的青州城,“但城防图是真的——时迁昨晚潜入青州,核对过。”

    武松皱眉:“那为何不直接打?咱们现在兵强马壮……”

    “因为不止青州。”林冲的木棍移动,点在沙盘上的其他位置,“东平府、东昌府、潍州、密州……整个山东东路,都在看着我们。”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精光:“枯松谷一战,我们打出了威名。现在要做的,是把威名变成实利——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话音未落,帐外又传来通报:

    “报——!东平府程太守使者到!”

    “报——!东昌府张都监派人送来书信!”

    “报——!潍州许知县率乡绅三十人,在山下求见!”

    一连串的通报,像滚水泼进热油。

    鲁智深瞪大眼:“这么多?”

    杨志笑了:“看来,咱们这一仗,打疼了不少人。”

    林冲起身:“都请进来。今天,咱们好好会会这些‘父母官’。”

    东平府的使者是个师爷,姓王,瘦得像竹竿,说话时眼珠子乱转。他带来的礼物很实在——白银一万两,粮食两千石,外加一份“东平府愿与二龙山和平共处”的文书。

    “程太守说了,”王师爷赔着笑,“东平府愿保持中立。二龙山与朝廷之事,东平府绝不插手。只求……只求林王高抬贵手,莫要兵临城下。”

    林冲看着文书,没说话。

    朱武在旁开口:“王师爷,董平可是东平府出去的将领。他在枯松谷被斩,程太守就不想报仇?”

    王师爷汗下来了:“那……那是董平个人行为,与东平府无关!程太守早就说他不听号令,擅自投军……”

    “哦?”林冲抬眼,“那程太守为何不阻拦?”

    “这……这……”王师爷语塞。

    “回去告诉程太守,”林冲放下文书,“中立可以。但三件事:第一,开放东平府商路,二龙山的货物可以自由进出;第二,不得接纳梁山残部;第三,每月向二龙山缴纳‘安保费’——不多,白银三千两。”

    王师爷脸白了:“这……这朝廷要是知道……”

    “朝廷现在知道又能怎样?”武松冷冷道,“童贯的脑袋还在旗杆上挂着呢。”

    王师爷一哆嗦,咬牙道:“属下……属下一定带到!”

    东昌府的使者更干脆——是个武将,叫程栋,张清麾下的副都监。这人硬气,见面就抱拳:“林王!张都监让末将来传话——东昌府有兵五千,粮草充足,城墙坚固!要打便打,东昌府奉陪到底!”

    鲁智深“腾”地站起来:“好小子!洒家陪你打!”

    林冲摆手让鲁智深坐下,看着程栋:“张都监的没羽箭,我听说过。但东昌府真能挡住二龙山?”

    程栋昂首:“挡不住也要挡!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好一个忠君之事。”林冲笑了,“那你知不知道,朝廷已经打算放弃山东东路了?”

    程栋一愣:“什么?”

    “童贯败亡,西军要三个月才能调来。”林冲站起身,走到沙盘前,“这三个月,朝廷会做什么?会收缩防线,固守汴梁。至于山东这些州府……不过是弃子。”

    他转身,盯着程栋:“张都监若真忠君,就该带兵去汴梁护驾。留在东昌府等死,算什么忠?”

    程栋脸色变了。

    “回去告诉张都监,”林冲声音平静,“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死守东昌,等我大军一到,城破人亡;第二,开城归附,我保他官职不变,东昌兵马都监还是他做——不过,是大齐的官。”

    程栋嘴唇哆嗦,想说什么,但最终抱拳:“末将……一定带到!”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潍州许知县——这老头更绝,直接带着县衙大印来的。

    “林王!”许知县一进门就跪,“下官许文谦,率潍州县衙全体官吏、乡绅三十人,请归大齐!”

    全场寂静。

    连林冲都愣住了:“许知县,你这是……”

    “下官受够了!”许知县老泪纵横,“朝廷赋税年年加,徭役月月增!去年潍州大旱,朝廷一粒赈灾粮都没拨!今年春天,青州慕容知府还要加征‘剿匪捐’——可匪在哪?匪在东京!在那些贪官污吏心里!”

    他捧着大印,举过头顶:“下官为官二十载,没贪过一文钱,没害过一个百姓!可这样的官,在朝廷活不下去!林王,您替天行道,为民请命——潍州三万百姓,愿随林王!”

    帐内鸦雀无声。

    良久,林冲走上前,扶起许知县。

    “许老,”他接过那枚铜印,握在手里,“潍州,我收了。从今日起,你就是大齐潍州知县——官升一级,俸禄加倍。”

    许知县泪流满面:“属下……谢林王!”

    这一天,二龙山接待了七批使者。

    三府四州,除了青州是通判偷偷来的,其他都是正儿八经的官方代表。有的硬气,有的软骨头,有的真心归附,有的首鼠两端。

    但无论如何,一个事实摆在眼前——

    山东东路,大半已不姓赵了。

    傍晚,军事会议。

    沙盘上插满了小旗——蓝色的是二龙山实际控制区,白色的是表示中立的,红色的……只剩青州一座孤城。

    “青州必须打。”杨志指着沙盘,“不打,不足以立威。而且慕容彦达是蔡京一党,杀了他,既能震慑朝廷,又能收拢民心。”

    “什么时候打?”鲁智深摩拳擦掌。

    “三个月后。”林冲说,“这三个月,我们要做三件事。”

    他竖起手指:“第一,消化新附州县。朱武,你带人去潍州、东平,整顿吏治,分发土地,建立基层政权。”

    “第二,整军备战。杨志,骑兵扩编到三千;武松,组建特种营,专攻夜袭、破城;鲁智深,你的僧兵营要练攻城战。”

    “第三,”林冲顿了顿,“筹备立国。”

    众人一震。

    “国号‘大齐’,都知道了。”林冲环视众人,“但立国不是插面旗就行。要有都城,要有官制,要有律法,要有税收体系……这些,从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他走到帐外,望着山下点点灯火。

    那里有刚分到土地的流民在盖房,有工坊的工匠在赶制农具,有学堂里传来孩童的读书声。

    “我们打的每一仗,”林冲轻声说,“不是为了占地盘,不是为了当山大王。是为了让这些人——能让天下千千万万这样的人——有田种,有饭吃,有尊严地活着。”

    风吹过山岗,带来远处百姓的欢笑声。

    “所以,”林冲转身,目光如炬,“青州要打,而且要打得漂亮。打完之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我们在青州城头,立‘大齐’旗。在青州府衙,开第一次朝会。在天下人面前告诉他们——”

    “这乱世,该换种活法了。”

    众人肃然。

    鲁智深握紧禅杖,杨志挺直腰杆,武松眼中寒光闪动。

    朱武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始记录。

    帐外,夕阳如火。

    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沙盘上——

    那面刚刚插下的,

    “大齐”旗。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