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云天不再有多余的言语,他将自己全部的神魂、意志、乃至燃烧的生命,都灌注进了这一指之中!
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神虹,速度再次暴涨,剑身上的日月星辰图纹仿佛活了过来,演化出一方即将崩灭的宇宙,朝着叶孤城当头压下!
时空在这一剑之下,彻底失去了意义。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思维被冻结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看着那道金光,吞噬那个手持狗尾巴草的白衣身影。
结束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冒出的唯一念头。
无论那个白衣人有多狂,有多神秘,在极道帝兵的全力一击下,终究只是螳臂当车。
然而。
叶孤城动了。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动作,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分毫。
他只是抬起了手,用那两根捏着狗尾巴草的、干净得过分的手指,对着那道毁天灭地的金色神虹,轻轻地、随意地,挥了一下。
就像是乡间顽童,在驱赶一只烦人的夏蝉。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没有能量的碰撞。
什么都没有。
那根纤细柔软的狗尾巴草,与那道足以斩灭星辰的金色神虹,就那么轻轻地触碰在了一起。
然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成了一根无限长的弦。
那道狂暴无匹、一往无前的金色神虹,在距离叶孤城眉心只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就那么突兀地、毫无道理地,停住了。
它剑身上流转的日月星辰,凝固了。
它演化出的崩灭宇宙,静止了。
它那足以撕裂一切的锋锐法则,消散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看着这超乎理解、颠覆认知的一幕。
“怎……怎么回事?”
“停了?为什么会停下?”
“幻觉吗?这一定是幻觉!”
直播间里,无数剑修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而站在深坑对面的剑云天,脸上的表情,从极致的愤怒,变为了极致的错愕,然后,又从错愕,变为了极致的惊恐。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与帝兵【斩道】之间,那道血脉相连、神魂相通的联系,正在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切断!
“不……”
剑云天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嘶吼。
就在他声音响起的瞬间。
“叮——”
一声无比清脆、无比悦耳,却又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轻响,在寂静的天地间回荡开来。
声音的来源,是那柄悬停在半空的极道帝兵——【斩道】。
在亿万道目光的注视下。
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在那柄由不朽神金铸造、号称万劫不磨的剑身上,悄然浮现。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如同蛛网一般,更多的裂痕,以那第一道裂痕为中心,迅速朝着整个剑身蔓延开来!
那柄承载了书院万古荣耀的帝兵,在这一刻,像是一件烧制失败的瓷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最后。
“砰——”
一声轻响。
极道帝兵【斩道】,当着全宇宙的面,碎了。
碎成了亿万片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碎片,如同下了一场盛大的流星雨,洋洋洒洒地从空中飘落。
每一片碎片,都曾是帝兵的一部分,蕴含着一丝极道法则,足以让任何圣人抢破头。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动。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看着那场绚烂而又致命的“雨”,看着雨中那个依旧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的身影。
叶孤城收回了手。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狗尾巴草,那根纤细的植物,依旧柔软,依旧翠绿,甚至连一根绒毛都没有掉落。
他随手一扔,那根刚刚斩碎了极道帝兵的狗尾巴草,便轻飘飘地落回了地面,躺在石缝边,仿佛从来没有被动过。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
“噗——”
剑云天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在空中就失去了所有的神性光泽,变得如同凡人的血液一般暗淡。
帝兵被毁,他的道基,他的神魂,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彻底斩断了。
他没有去看那些飘落的碎片,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叶孤城,那双曾经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此刻写满了空洞和茫然。
“为什么……”
他声音沙哑,像是漏风的风箱。
“为什么……我的剑……会输给一根草……”
“我的道……是什么……”
他穷尽一生,闭死关千年,追求的是人剑合一,是斩灭万法的至强之道。他以为自己站在了剑道的顶峰,手持帝兵,当世无敌。
可今天,现实给了他最残酷的一击。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对方面前,不堪一击。
甚至,对方连剑都不屑于拔。
一根随手拔起的野草,就将他毕生的骄傲,碾得粉碎。
这不是输。
这是从根源上的否定。
“我的剑道……是错的?”
“哈哈哈……千年苦修……一场空……一场空啊!!”
剑云天突然疯癫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一个活了数万年,心志坚如神铁,触摸到帝境门槛的剑道大宗师,在这一刻,当着全宇宙的面,道心彻底崩碎。
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伤势,不是因为威压。
而是因为,他心中那座名为“剑道”的通天神峰,塌了。
他对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对着那柄已经不复存在的剑,嚎啕大哭,像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这哭声,凄厉,绝望。
传遍了万域圣地书院的每一个角落,也传遍了直播光幕前的每一个世界。
高台上,玄镜圣主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最大的底牌,他最后的希望,就这么……没了?
陆清安坐在移动王座上,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剑云天,挠了挠头,有些于心不忍。
他转头对叶孤城说:“老叶,你看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人家好歹也是个院长,你把人家弄哭了,这以后还怎么招生啊?”
叶孤城已经回到了队伍里,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个一草斩帝兵的人不是他。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是他自己,太弱了。”
直播间里,死寂了足足一分钟后,终于有第一条弹幕,颤颤巍巍地飘了出来。
“那……那不是草……”
“那是一整个春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