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外,七千万公里的扇形空域,死寂得令人窒息。
漂浮的舰体残骸在空间乱流中缓缓旋转,有的战舰被副炮光束直接切割成三段,灵光引擎的残骸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有的舰桥完全汽化,只留下扭曲的金属框架;更有战舰的逃生舱被灵光余波击穿,里面的元婴修士连神元都来不及释放,便彻底消散在星空中。
尚未散尽的灵光余烬如金色的雪花,在黑暗中缓缓飘落,每一片都承载着一条逝去的生命。
冥王星轨道防御中枢内,损失统计光屏以每秒三次的频率刷新,红色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眼生疼。
“元婴战士阵亡人,不朽战士损失9921名,战舰全损107艘,逃生舱存活率不足3%……”
三体技术官的声音带着颤抖,手指在符文屏上划过,调出最后传回的画面——一名元婴修士燃烧本源,用身体挡住副炮光束,只为将舰队的补位数据传回中枢,画面最后定格在他化为飞灰的瞬间。
但这些画面没有被反复播放,因为闻太师亲手关闭了投影。
他站在指挥台前,背对着众人,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道袍下摆的灵光符文因情绪波动而忽明忽暗。
他很清楚,这一战之后,人族耗时五十年沉底才打造的星空舰队,已经不是“还能不能打”的问题,而是彻底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在神族战舰的主副炮杀区面前,任何战舰的补位都是送死。
韩信站在他身侧,目光却从未落在残骸上。
他的神识与三体算法交织,脑海中反复推演着神族战舰的每一个动作:副炮齐射时的能量密度、主炮点亮的时间差、护盾承受行星炮时的波动频率……所有数据碎片最终拼凑出一个清晰的结论。
“太师,”韩信的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神族的目标不是毁灭,是占领。”
闻太师缓缓转过身,脸上布满疲惫,眼中却透着一丝了然:“我知道。这件事,我们做不了主,只能去见陛下。”
他抬手按下中枢的紧急封锁按钮,光屏上的所有数据瞬间加密销毁:“传令下去,剩余战舰全部撤回冥王星轨道,严禁任何补位行动;所有幸存战士立刻集结,等待改编。”
冥王星迎皇山尾部的汉营城行宫,夜色如墨,森严如狱。
这座建立在冥王星核心灵脉之上的行宫,没有华丽的雕梁画栋,只有层层叠加的防御阵法——外层是三体的引力屏蔽阵,能隔绝任何神念窥探;内层是最新的“灭神阵”,一旦有外敌闯入,瞬间便会被阵法绞杀。
行宫大殿的地面刻满了星空星图,每一颗星辰都对应着太阳系的一个防御节点,灵光流转间,仿佛整个太阳系的命脉都握在这里。
殿门缓缓开启,闻太师与韩信一前一后步入。
主位之上,人皇殷受早已端坐,他没有披甲,只是一身玄色常服,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上的星图,神色平静得仿佛从未经历那场惨败。
但两人都清楚,能在数息之内感知到星空舰队的覆灭,人皇的空间道则早已覆盖了整片战场。
“说。”
殷受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闻太师抬手,一道灵光投射而出,第二次火力侦察的完整战场回放在大殿中央铺开——从函谷号横向机动时的空间曲率变化,到二百万傀儡分散牵制歼八机群的战术轨迹,再到107艘战舰一步步踏入扇形杀区的坐标记录,最后是大秦九号副炮齐射时,战舰被精准切割的慢动作画面。
没有情绪渲染,没有多余解说,只有冰冷的事实。
画面结束时,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阵法运转的低鸣清晰可闻,星图上冥王星的节点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在悲鸣。
“结论。”
殷受的目光从星图上抬起,落在韩信身上。
韩信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如钟:“启禀陛下,星空战场,我军已无胜算。”
“理由。”
殷受的手指依旧敲击着星图,节奏未变。
“其一,神族战舰的副炮群采用‘镇道符文’压缩能量,每道光束的威力相当于不朽境战士全力一击,且覆盖范围精准到百公里级。
我方战舰只要进入其预设的扇形杀区,护盾会在0.1秒内被穿透,舰体在数息内被清空,根本来不及组织反击。”
韩信抬手,灵光投射出副炮的火力参数对比图,“我方最强的太师级旗舰护盾,也只能承受三道副炮光束,而大秦九号的副炮群一次齐射就能覆盖整个杀区。”
“其二,大秦九号的主炮威力足以轰碎冥王星——根据能量波动计算,其主炮出力相当于三颗恒星的瞬间爆发。但从始至终,他们的主炮从未瞄准行星,哪怕在我方行星炮反击时,也只是防御而非反击行星。”
“其三,”韩信抬头,目光与殷受对视,
“在我方行星炮与旗舰主炮同时集火时,李信选择用主炮摧毁太师级旗舰,而非防御行星炮。这说明,神族需要的是完整的太阳系,是人类的元婴,而非一片废墟。”
殷受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地脉灵光都完成了一次循环。
他起身走到星图前,指尖划过冥王星的轨道,缓缓开口:“所以,你的建议是?”
闻太师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请人皇允准,放弃星空舰队建制!剩余战舰用于文明火种转移,不再参与正面作战;所有星空舰队战士,下沉改编为星空野战队,投入冥王星地面防御!”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大殿地面,星图上的灵光瞬间剧烈波动。
放弃星空舰队,意味着人族主动放弃制空权;意味着这场战争,将彻底变成贴着土地、用血肉去磨的残酷绞杀;意味着他们要把战场从无垠星空,压缩到冥王星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地脉。
大殿内死寂无声,只有阵法运转的低鸣在回荡。
韩信躬身而立,闻太师单膝跪地,两人都在等待人皇的裁决。
他们知道,这个决定将改写整个人族的命运。
殷受的指尖依旧停留在星图上的冥王星节点,目光却望向太阳系深处的地球方向。他能感知到月球上血族的血晶网络在高速运转,能看到三体水滴战舰在小行星带隐蔽待命,能感受到地球表面亿万人族的祈祷。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准。”
一个字,重若山岳,却又带着定海神针般的力量。
“文明火种按原定计划即刻上舰,采用血族血晶定位+三体引力跃迁,向银河之心方向行进;星空舰队就地解编,所有战舰拆解防御模块,用于冥王星地面阵地建设;冥王星作为主战场,死守——和这颗行星,同生共死!”
闻太师与韩信同时叩首,声音铿锵:“遵旨!”
命令如闪电般传遍冥王星防御圈。
轨道上的幸存战舰立刻开启舱门,历史档案、修行传承、族群基因库、三体科技图谱……被一项项封存进特制的空间容器。
年轻的修士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传承玉简,指尖微微颤抖;白发苍苍的不朽战士整理着战甲,将断剑重新系在腰间;三体技术官沉默地调试着跃迁引擎,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他们知道,这些火种一旦离开,冥王星上的所有人,都再也没有退路。
韩信站在冥王星防线的最高观测点,看着太师带着最后一艘火种舰完成跃迁,消失在星空深处。
他的身后,是正在下沉改编的星空野战队,元婴与不朽战士混合编组,正在加固地面防御阵地;
“星空打不了,那就让他们下来。”韩信低声自语,目光投向远空的函谷号。那艘进攻型战舰依旧悬停在那里,傀儡群的骚扰从未停止,但韩信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远处的大秦九号指挥室内,李信看着冥王星方向的能量波动,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疑惑:“人族没有撤退,反而在加固地面防御?他们放弃星空舰队了?”
身边的参谋躬身汇报:“总司令,根据侦查数据,人族剩余战舰正在拆解防御模块,大量修士和战士下沉到地面,冥王星的地脉灵光波动剧烈,应该是在启动行星级防御阵。”
李信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放弃制空权,死守地面?倒是有点意思。看来这些土着也发现了我不能摧毁行星的事情。传令函谷号,加大傀儡骚扰力度,而我们,嘿嘿,本将军才不会跟你在冥王星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