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先出去一趟,今天的劳动,等我回来之后再一起去。”
晨光透过薄窗,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浅淡的光斑。
宁浮一站在衣柜旁,伸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朴素的深灰色外套,轻抖两下后穿在身上。
等他将衣服整理妥帖,身后仍没有传来回话。
宁浮一转身往床上看去。
易川坐在床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床对面的白墙,一脸呆样,显然没将他的话听进耳朵里。
宁浮一走到床前,遮住了易川的视线,总算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在想什么呢?”
易川盯着宁浮一那张过分好看的脸,有些幽怨。
为什么每天晚上睡觉时他躺的规规矩矩,早上醒来的时候都会在宁浮一怀里?
即便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他也依旧想不明白。
难不成宁浮一怀里是个固定刷新点,而他是个每晚都去异世界大冒险的勇者,早上一睁眼就自动在宁浮一怀里刷回来,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系统立刻否定:“当然不可能啦,川大王!”
易川撇了撇嘴:“谢谢你啊,告诉我一个谁都知道的废话。”
系统脑子直,半点没听出易川语气里的吐槽,还兴冲冲应道:“不客气川大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易川自然不会告诉宁浮一实话,只模棱两可地摇了下头,岔开话题道:“你刚才有和我说什么吗?”
宁浮一没有追问,只盯着易川将刚才话重复了一遍。
“哦。”易川闷闷地应了声。
虽然宁浮一还没有说,他也知道宁浮一下一句要说什么。
——不要出去。
“就在家里等我。”
听到宁浮一的话,易川百无聊赖地一挑眉,虽然一个字都对不上,但意思却是一样的。
本着实在犯不上自找苦吃的想法,易川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下头。
宁浮一见易川如此乖巧,不知为何,脑海里却浮现出昨日易川如卡带般的诸多“不要想”里,混入的那句“怎么可能”。
易川当时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这句话是他心中最本能的想法。
系统悄咪咪道:“川大王,宁浮一好像根本不相信你欸。”
易川面不改色地回应系统:“教你一招。”
系统洗耳恭听。
“他不问,我就假装不知道,他一问,我只要表演得足够惊讶就行。”
系统沉默两秒,小声吐槽:“……这招是叫装傻充愣吗?”
但易川现在没闲心跟它跟他胡扯,他看见了宁浮一骤然沉下来的脸,心底猛地窜起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
宁浮一该不会因为不相信他,下一秒与他搞个罩子把他彻底关起来吧?
不行!
易川赶忙压住手镯,诚心诚意道:“我这几天走累了,今天想要好好歇歇,哪都不会去的!”
见易川一脸伪装不出来的认真,宁浮一道:“当真?”
易川举起四根手指,“当真!”
宁浮一看了着那竖起的四根手指,不知何意,却没有多问,淡淡一点头,转身往大门走去。
谁知手指刚摸到门锁,身后便传来一阵急切的“噔噔”脚步声。
宁浮一转身,下一秒目光下移,落到易川慌忙间没有来得及穿上鞋的光脚上,皱了下眉。
易川根本没工夫管宁浮一的视线,一个急停站到宁浮一面前。
“我今天也要出去。”
宁浮一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蹲了下去,才悠悠问道:“怎么突然要出去?”
易川一听宁浮一没有立刻拒绝,就知道有戏,当即答道:“我还没问兼商任务细节呢,为了少干一个月的劳动,我今天不去打听清楚我就心里不舒服。”
宁浮一一只手拿起旁边鞋柜里的一双绒拖鞋,另一只手拢住易川的左脚脚踝,稍一使力将其抬了起来,慢条斯理塞进拖鞋里。
易川感受到动静,低头看去,就见宁浮一又对着他的右脚如法炮制。
宁浮一头顶那新生的一撮银发已经越发明显,存在感十足。
做完之后,宁浮一缓缓站直身子,没有立刻回绝,只淡淡丢下一句:
“现在不行。”
易川刚要义正言辞地声讨一番,突然意识到宁浮一说的是现在不行,他愣了愣,疑惑抬头:“为什么现在不行?那什么时候才可以?”
宁浮一没有解释原因,目光轻飘飘落在客厅墙上的挂钟。
指针停在八点三十六分。
他垂着眼,若有所思地轻声道:“十一点吧。十一点你再出门。”
易川眼睛猛地睁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毕竟这几天宁浮一对他的严密监管可是到了恨不得将他拴在裤腰带上的地步。
宁浮一将他那副又惊又疑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低而清晰:“因为你昨天很听话。”
尽管易川心口不一,但也确实没有乱跑。
易川面上不显,心中早已吐槽了个遍,这种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连出个门都要得到首肯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一直目送宁浮一离开,房门在眼前轻轻合上,易川脸上刻意挂着的笑容才一点点淡去。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墙上那面挂钟。
等到十一点再出门?
不可能的。
他低头,再次从口袋中摸出那个巴掌大小的东西。
自好几天前去见过邪教头目符乙后,这东西就跟坏了一样再也没有过动静,他都快要以为那组织是不是已经把他忘了。
就在刚才,这台沉寂许久的设备终于再一次亮了起来。
黑屏还保持着亮起的状态,白色像素字静静显示着两个字。
「十点」
*
老旧居民区,白日里声控灯也会被响动惊醒,微弱的光在灰墙上投出一小片淡黄。
寂静里,鞋底落地的声响格外清晰,声控灯从四楼开始,一层层往下亮。
一道颀长身影,从避光昏暗的楼洞里走了出来,接触到阳光的刹那,露出一张足以让人晃神的脸。
宁浮一目不斜视,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脚步忽然一顿。
随即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街对面不远处的树下。
那里站着一个人。
身量修长,凌乱的背头梳至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五官硬朗却不显尖锐。
祁政司。
宁浮一的目光甫一扫过去,便直直对上了祁政司的视线。
祁政司是在等他。
宁浮一没有动,也没有开口。
倒是祁政司见到他,扯出来个礼节性的笑容,迈开长腿,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宁浮一看着近在咫尺的祁政司,敏锐地捕捉到他眉眼间,浮现的一丝恐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愁色。
若是祁政司的手下在此,定会大吃一惊。在他们面前,祁政司向来是冷峻强硬的模样,从不会流露出半分愁绪。
宁浮一淡淡收回视线,终于开口:“你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