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影的身影渐渐变淡，最后只剩下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七天。”他说，“七天后我会再来。到时候你可以选择——是继续当你的实验品，还是接受我的帮助，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眼睛消失了。

    

    李安猛地睁开眼。

    

    控制室里，洛林和艾莉娅都看着他，表情复杂。红雅握着他的手，脸色发白。

    

    “你听到了什么？”洛林问。

    

    李安看着他，又看向屏幕里的艾莉娅。

    

    “他说……红雅是配套的稳定器。”他的声音嘶哑，“他说我所谓的爱，只是系统安排。”

    

    红雅的手一下子松开。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过了很久，艾莉娅开口。

    

    “影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李安看着她。

    

    “精灵族确实是守望者创造的。”艾莉娅说，“但红雅和你相遇，不是系统安排的。那只是……巧合。世界树残骸在你附近，她也在你附近，仅此而已。”

    

    “那稳定器呢？”

    

    “稳定器是功能，不是本质。”洛林接过话，“就像一把刀可以杀人也可以切菜。红雅对你重要，不是因为功能，是因为你自己选择了她。”

    

    红雅的手又握回来。

    

    李安看着她。

    

    “你信他们还是信影？”她问。

    

    李安沉默了几秒。

    

    “信你。”他说。

    

    红雅眼眶红了，但没哭。

    

    洛林看向工作台上的碎片。银色的光芒已经暗淡，上面那个烙印消失了。

    

    “净化完成了。”他说，“第二块碎片，现在真正属于你了。”

    

    李安拿起碎片。

    

    入手温热，再没有那种灼烧感。

    

    但他知道，影的七天倒计时已经开始。

    

    从控制室出来的时候，李安没回休息舱。

    

    他沿着走廊一直走，走到晨曦站最尽头的那扇舷窗前。窗外是永恒的黑暗，远处几颗星星冷冷地钉在那里，像冻住了的冰碴子。

    

    碎片还握在手里，温热的，但那种温热让他想起影最后那句话——七天后我会再来。

    

    七天。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然后红雅的声音响起来。

    

    “你打算在这儿站一晚上？”

    

    李安没回头。

    

    红雅走到他旁边，和他并排站着，看着窗外。她的呼吸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很快又消散。

    

    “我小时候，”她开口，“在翡翠梦境的时候，经常一个人爬到树冠最上面，看星星。那时候觉得星星好近，伸手就能碰到。后来才知道，那些星星离我几万光年，我看到的只是它们几万年前的样子。”

    

    李安转过头看她。

    

    红雅没看他，继续盯着窗外。

    

    “树冠上的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树会托着我，不会让我掉下去。”她顿了顿，“现在我也知道，有东西托着我。”

    

    李安张了张嘴。

    

    “你不用说什么。”红雅终于转过头看他，“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你信不信影那些鬼话，我都在。”

    

    她伸出手，握住他拿碎片的那只手。手指凉丝丝的，但掌心温热。

    

    “碎片给我看看。”

    

    李安摊开手。

    

    两块碎片躺在他掌心，一大一小。第一块是之前从禁忌研究站废墟里找到的，巴掌大小，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刻线；第二块刚从沉眠之渊带回来，银色的光泽在昏暗的走廊里很柔和。

    

    红雅拿起第二块，对着舷窗外漏进来的星光看。

    

    “上面有字。”

    

    李安凑过去。

    

    碎片的边缘确实刻着一行小字，非常浅，如果不是对着光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些字不是通用语，也不是守望者的古文字，而是一种更古老的符号——李安在洛林的资料里见过，是初代锻造师使用的“源初符文”。

    

    “写的什么？”红雅问。

    

    李安眯着眼辨认，左眼的暗影低语之幕自动激活，把那些符号一层层解析出来。

    

    “第三条路……不在终点……在起点。”

    

    红雅愣了下。

    

    “什么意思？”

    

    李安摇头。他也不知道。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深喉探出脑袋。

    

    “洛老让你们过去，说什么有发现。”

    

    控制室里，洛林站在工作台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星图。艾莉娅的影像悬浮在旁边，手指在图上点着几个位置。

    

    “来。”洛林看见他们，招手，“碎片上的坐标解析出来了。”

    

    李安走过去，把两块碎片放在工作台上。

    

    洛林指着星图上三个光点。“归源之砧一共七块碎片。第一块在禁忌研究站废墟，你们已经拿了。第二块在沉眠之渊G-07裂隙，也拿了。第三块……”

    

    他顿了顿，手指点向第三个光点。

    

    “缟玛瑙之环，旧物之忆集市。”

    

    李安愣了下。

    

    那个地方他知道。缟玛瑙之环，一个由无数废旧飞船和空间站拼接而成的巨大环形集市，三教九流混杂，情报贩子和黑市商人扎堆。旧物之忆是集市里最混乱的区域，专门交易来路不明的古董和遗物。

    

    “具体位置？”他问。

    

    “旧物之忆地下三层，一家叫‘锈钉’的店铺。”艾莉娅接过话，“店主是个矮人，叫莫雷。根据灰隼留下的记忆，那块碎片被他当成普通古董收来了，还没卖出。”

    

    “还没卖出”这四个字让李安心里一紧。

    

    “多久了？”

    

    “灰隼的记忆是三个月前。”洛林说，“这三个月有没有卖出去，不知道。”

    

    控制室里安静了两秒。

    

    深喉在门口抽了口烟，吐出一团雾气。

    

    “那还等什么？”他说，“走呗。”

    

    李安看向红雅。

    

    红雅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明天。”洛林说，“你们刚回来，需要休息。而且工匠号的推进器需要检修，深喉你下午弄完没有？”

    

    深喉咧嘴。“弄完了，顺便多备了两罐燃料。缟玛瑙之环那地方，去一次得绕三天路，没燃料回不来。”

    

    李安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累。

    

    红雅的手又握过来。

    

    “去睡会儿。”她说。

    

    李安点头，站起来。

    

    休息舱里，深喉那张床还是空的，被子都没动过。红雅坐在自己床边，看着李安躺下，然后也躺下来——在他旁边。

    

    这床本来只够一个人睡，两个人挤着就有点勉强。红雅侧着身，脸对着他，呼吸轻轻的。

    

    “闭眼。”她说。

    

    李安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