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台上方，那片光网再次浮现。但这次，洛林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其中一条细线上。

    

    细线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以那个点为中心，周围的光点开始改变排列方式。不是物理移动，而是……它们的存在形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几个原本代表“物质稳定”的光点，缓缓向着“能量传导”的方向偏移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但整个光网的运转模式立刻变了。能量流动加速，结构强度提升，甚至连光点的亮度都增加了少许。

    

    “第三层，法则干涉。”洛林收回手指，光网恢复原状，“暂时性地，小范围地，修改宇宙法则的运行参数。比如让这片区域的引力常数降低百分之五，让电磁力的作用范围扩大三厘米，或者……让时间流速稍微慢那么零点零零一秒。”

    

    他看向李安。

    

    “听起来很厉害，对吧？但代价也很大。每一次干涉都会引发‘现实震荡’，需要用你自己的世界框架去抵消。框架不够强，干涉就会反噬，轻则受伤，重则……被法则同化，变成宇宙背景辐射的一部分。”

    

    “能练吗？”李安问。

    

    “能，但得从最简单的开始。”洛林从工作台底下又翻出几样东西——几块不同颜色的水晶，几根刻满符文的金属条，还有一盒灰扑扑的粉末。“这些都是练习材料。今天的目标是，在不引发现实震荡的前提下，让这块红水晶的硬度提升百分之十，持续时间……三秒钟。”

    

    他把红水晶推给李安。

    

    水晶只有拇指大小，半透明，内部有些絮状杂质。在暗影低语之幕的视野里，它散发着一层暗淡的红光，能量等级大概在白银级，品质……白色。

    

    最基础的材料。

    

    “从它开始。”洛林说，“什么时候你能稳定做到三秒百分之十，什么时候我们进入下一步。”

    

    李安拿起水晶。

    

    触感温润，能量流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闭上眼睛，尝试调动世界框架。

    

    意识沉入体内，那片由三个锚点和星尘构筑的结构在黑暗中浮现。完整度百分之三十点七九，能量储备百分之十二点三，九条基础法则的脉络清晰可见。

    

    李安选中“物质稳定”那条线。

    

    然后，他试着将一丝框架能量引导出来，注入水晶。

    

    第一秒，水晶毫无反应。

    

    第二秒，表面温度开始上升。

    

    第三秒——

    

    砰！

    

    一声闷响。水晶在李安手里炸开，碎成十几块，边缘还带着熔化的痕迹。

    

    李安睁开眼，看着掌心的碎片。

    

    “反噬。”洛林说，“你注入能量的方式太粗暴了。法则干涉不是硬灌，是……共鸣。你得先理解这块水晶的存在逻辑，理解它为什么是硬的，为什么是这个颜色，为什么能量流动是这样的模式。然后，你才能在它的逻辑基础上，做微小的调整。”

    

    他捡起一块碎片。

    

    “再来。这次慢一点，别急着改，先感受。”

    

    李安深吸一口气，拿起第二块水晶。

    

    这次他闭上眼后，没有立刻调动框架，而是先用暗影低语之幕把水晶的整个结构扫描了一遍。晶体排列方式，能量节点分布，杂质的位置和影响……

    

    信息在意识里汇聚，逐渐形成一个立体的模型。

    

    然后，他才开始调动框架。

    

    能量流出得很慢，像溪水渗入土壤。他尝试着让这股能量模仿水晶本身的波动频率，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代表“硬度”的结构节点。

    

    碰到了。

    

    李安没急着修改，而是停在那里，感受节点周围的结构。像用手指轻触水面，感受水的张力。

    

    然后，他轻轻推了一下。

    

    节点微微变形，周围的晶体排列随之调整。

    

    硬度，提升百分之五。

    

    持续时间，零点三秒。

    

    然后节点弹回原位，水晶恢复原状。

    

    李安睁开眼，看向洛林。

    

    洛林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有认可。

    

    “继续。”他说，“练到三秒百分之十为止。我就在这儿看着，有问题随时问。”

    

    李安低下头，拿起第三块水晶。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鸣，还有水晶偶尔炸裂的闷响。

    

    红雅走过来，坐在李安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深喉打了个哈欠，去厨房翻找有没有剩下的汤。

    

    屏幕里，艾莉娅也安静地看着，虚拟的面容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第十七块水晶炸开的时候，红雅已经把碎渣扫成一堆，倒进工作台边的回收桶里。

    

    她的动作很轻，扫帚尖划过金属地板发出沙沙的声响。李安盯着桶里那些暗红色的碎片，忽然觉得它们有点像当初蓝赫星沼泽边上那些干涸的血迹——不是谁的，是一头被锈刃会打死的野猪。那时候他刚跟着铁老学了三个月锻造，第一次亲手打磨的匕首能捅穿野猪皮，兴奋得整夜没睡着。

    

    现在他连三秒钟的百分之十都撑不到。

    

    “你手抖了。”洛林站在工作台对面，手里捏着第十八块水晶。他没递过来，就那么在指间转着，像转一枚棋子。“前三次你至少撑到零点八秒才炸，这次刚碰到节点就爆。为什么？”

    

    李安没说话。

    

    他看了眼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都好好的，没破皮没流血，但指尖残留着那种微微发麻的触电感——每次失败后都会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

    

    “你在怕。”洛林说。

    

    不是问句。

    

    控制室角落传来深喉的鼾声。这家伙吃完饭就窝在椅子里睡，胸口那道新愈合的伤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只趴在礁石上晒太阳的老海豹。屏幕里艾莉娅的虚拟影像也安静着，只是眼睛时不时眨一下，表示她在看。

    

    红雅放下扫帚，走回李安旁边。她的体温隔着两层薄衣料贴过来，淡淡的植物清香混着晨曦站特有的金属尘埃味，居然挺好闻。

    

    “怕什么？”红雅轻声问。

    

    李安摇头。他自己也不知道怕什么。怕疼？水晶炸开那点冲击力连皮都蹭不破。怕失败？他失败过太多次，多到早就不当回事了。

    

    怕的是……

    

    “怕你真能做到。”洛林把第十八块水晶放在工作台上，往前推了五厘米。“怕你证明自己可以，然后就得真的背起那些东西。”

    

    李安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