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盯着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很哑:“你是谁?”
问题很蠢。他知道答案。但他必须问,必须亲耳听到。
洛林沉默了一秒。
“我是你父亲。”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洛林·星穹,守望者文明最后的工匠,归源计划的设计者之一,万象系统的创造者。也是……十七年前把你留在蓝赫星,让你一个人面对所有危险的那个懦夫。”
最后那个词他说得很重,带着深深的自责。
李安的手指收紧,刚愈合的手掌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母亲呢?”
洛林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艾莉娅……”他顿了顿,“她还活着。但不在这里。”
“在哪?”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洛林没有细说,“等处理完这里的事,我会带你去见她。但现在……”
他站起身,看向驾驶位上瘫倒的芽。芽的身体还在,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像个精致的银白色雕塑。
洛林走过去,手指按在芽的额头上。他闭上眼睛,几秒后睁开,眼神变得更沉重。
“影激活了杀戮协议。”洛林说,“他一直在监视花园,等待合适的时机夺取控制权。你们离开时的跃迁波动被他捕捉到了,他远程覆盖了芽的底层程序,想通过芽抓住你们。”
他收回手,芽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爆炸,是化作无数银白色的光点,光点在空中盘旋几圈,然后飞向飞叶的控制面板,融入其中。
“我把他的核心数据备份到了飞叶系统里。”洛林解释,“等找到合适的载体,可以尝试重启。但现在……”
他转身看向李安,表情严肃起来。
“现在我们需要谈谈。关于万象系统,关于归源计划,关于‘它’,还有……关于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抉择。”
深喉在后排咳了一声。“能不能先治治我的腿?还有胸口这几根骨头?”
洛林这才注意到深喉。他走到后排,蹲下检查鱼人酋长的伤势。
深喉的伤比李安更重,胸口明显凹陷,左腿的旧伤加新伤,已经肿得发紫。
洛林手指在深喉胸口轻点几下,铁砧的光芒再次流动。
几秒后,凹陷的胸骨复位,断裂的肋骨愈合。左腿的肿胀消退,伤口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肤。
深喉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色好了很多。“谢了。”
“该我谢你。”洛林说,眼神真诚,“谢谢你一路保护他。”
鱼人酋长哼了一声,没接话,但表情缓和了些。
红雅坐在李安旁边,一直没说话。洛林看向她,眼神温和。
“你是红雅·翠叶,第一代精灵样本的后裔。”洛林说,“你母亲……叶琳,她还好吗?”
红雅眼睛睁大。“你认识我母亲?”
“认识。”洛林点头,“当年培育精灵族时,我和艾莉娅参与了基因模板设计。”
“叶琳是第一批成功个体之一,也是最具天赋的一个。后来花园封闭,我们离开时,她把你们托付给了叶琳。”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长得像她。特别是眼睛。”
红雅眼圈红了,但她忍住没哭,只是用力点头。
洛林重新看向李安。
“飞叶不适合长谈,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他说,“花园虽然受损,但核心区域还能用。跟我来。”
他转身走出飞叶,李安犹豫了一下,跟上去。
红雅扶着他——其实他已经能自己走了,但红雅没松手。
深喉最后出来,鱼人酋长活动了一下刚愈合的腿,表情复杂。
洛林托着铁砧,走向世界树。
随着他的靠近,树冠上那些枯萎的叶片开始发生变化——不是复苏,是更神奇的场景:
枯叶脱落,但在脱落的位置,新的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出、展开、变成完整的新叶。
虽然新叶的光芒比老叶暗淡很多,但确实在生长。
“我在用铁砧加速世界树的再生。”洛林解释,头也没回,“但这会消耗大量能量,不能持续太久。我们需要在能量耗尽前,把该说的事情说完。”
他走到世界树主干前,伸手按在树皮上。
树皮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阵列,阵列旋转、重组,打开一个入口——不是之前那种裂开的通道,而是一个平滑的、泛着银光的门户。
门户后面是一个房间。
不大,但很舒适。
木质的地板和墙壁,家具简单但实用——一张工作台,几把椅子,一个储物架,还有一个休眠舱一样的装置。
房间中央有个发光的球体,悬浮在半空,球体内是缩小的花园全息模型。
洛林走进房间,把铁砧放在工作台上。
铁砧一放下,表面的光芒就稳定下来,变成持续的低亮度照明,把房间染成柔和的银白色。
“坐。”洛林拉过两把椅子,自己坐在工作台后。
李安坐下,红雅坐在他旁边。深喉靠在门口,没进来,但竖着耳朵听。
洛林看着李安,看了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最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首先,对不起。”他说,“对不起我们把你一个人留在蓝赫星,对不起我们给了你虚假的过去,对不起我们让你承受了这么多不该承受的痛苦。”
李安没说话,等着。
“家族覆灭是假的。”洛林继续说,“李氏家族确实存在,也确实被提赛列和吞噬教派盯上,但在他们动手前,我和艾莉娅就带着核心成员秘密撤离了。留在那里的只是个空壳,还有……几个自愿牺牲的替身。”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些替身里有我们的挚友,有忠诚的仆人,他们知道计划,自愿赴死,为了给你制造一个真实的‘血仇’,一个能驱动你活下去、变强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