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的炮火像一场短暂而残酷的烟花秀。
第一轮齐射来自花园的防御阵列——十二座悬浮岛屿上的古代炮台同时开火，射出的不是能量束，而是某种实体弹丸。
弹丸离开炮口瞬间就加速到亚光速，在虚空中拉出十二道灼热的轨迹，直扑那三艘提赛列侦察舰。
侦察舰的反应快得惊人。
它们没有硬抗，而是立刻散开，以近乎撕裂船体的急转弯规避。
两艘成功躲开，第三艘的侧舷被擦中，护盾瞬间过载，船壳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沟壑，金属熔化后又迅速凝固，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但它们的反击来得更快。
六枚导弹从侦察舰腹部射出，不是直射，而是绕了个弧线，从不同角度袭向世界树。
导弹尾焰在黑暗中画出诡异的曲线，像是某种毒蛇的舞蹈。
深喉趴在平台边缘，单眼眯起，盯着那些导弹的轨迹。“诱导弹！它们想测试防御系统的反应速度！”
李安握着钥匙，意识沉入控制界面。
防御系统有自动拦截协议，但他可以手动调整优先级。
问题是他根本不懂这些古代武器的操作逻辑，界面上的符文阵列复杂得让人头晕，每个符文都对应一个子系统，而他连哪个是近防炮哪个是拦截网都分不清。
只能靠直觉了。
他选中三个看起来像是“快速响应”的符文，注入意念。
世界树的三根主枝条突然动了起来——不是缓慢舒展，而是闪电般抽出，枝条尖端裂开，露出内部蜂窝状的发射孔。
密集的晶刺暴雨般射出。
晶刺太小了，在虚空中几乎看不见，但数量多到形成一片云雾。
第一批导弹撞进这片云雾，弹体表面瞬间被扎成刺猬，然后内部引信被触发，提前爆炸。
火球在距离世界树还有几公里的地方绽放。
但还有三枚导弹。它们从更高角度俯冲而下，瞄准的是世界树根部那片最密集的叶片平台——也就是李安他们所在的区域。
“来不及了！”深喉吼道。
复制体士兵开火了。五把脉冲步枪齐射，暗红色的能量束在虚空中交织成网。
两枚导弹被凌空打爆，爆炸的冲击波甚至传到了平台，震得玉质地面嗡嗡作响。
最后一枚导弹突破了所有拦截。
它拖着苍白的尾焰，像一颗坠落的流星，直直砸向平台中央。
李安想启动护盾，但控制界面里护盾符文的反应慢了一拍——花园能源优先供给攻击系统，防御系统分配到的能量不足。
护盾只升起一半，稀薄得能看见后面扭曲的景象。
导弹撞上护盾。
没有爆炸。
导弹外壳裂开，里面涌出大团银灰色的雾状物质。
雾气迅速扩散，接触到护盾的瞬间就开始腐蚀，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半透明的护盾像被酸液泼中的玻璃，迅速变得浑浊，然后崩解出无数细小的裂痕。
“是蚀能雾！”红雅惊呼，“专门用来瘫痪能量系统的！”
雾气穿过破碎的护盾，涌上平台。
第一个接触到雾气的复制体士兵发出短促的、不像人类的惨叫声。
他的防护服表面迅速腐蚀，下面的仿生皮肤开始冒泡、溃烂，露出底下的金属骨架。
他试图后退，但动作变得僵硬，像是关节生了锈，最后踉跄两步，倒在平台上，身体还在抽搐，但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另外四名复制体立刻后撤，同时朝雾气开火。
脉冲能量束能在雾气中打出暂时的空洞，但空洞很快就被新的雾气填满。
这东西不像是能被常规武器清除的。
深喉拖着伤腿往后挪，鱼人酋长的脸色很难看。“这玩意儿是军用品，黑市上都少见。提赛列为了抓你，下血本了。”
李安盯着那些翻涌的雾气。
在万象视界里，雾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能量结构——无数微型的、自我复制的纳米机械，每个机械都在吞噬周围的能量，然后把能量转化成更多的同类。
就像一场微观层面的瘟疫。
花园防御系统对雾气完全无效。
古代武器设计时根本没考虑过这种战术，炮台还在朝远处的侦察舰开火，但对近在咫尺的威胁束手无策。
雾气已经蔓延到平台的三分之一区域。
红雅突然抓住李安的手。“树说……它有办法。”
“什么办法？”
“消耗生命力。”红雅的声音在颤抖，“世界树可以用自己的生命力中和这种侵蚀，但代价很大。每次中和都会永久损失一部分树体。”
李安看向那些发光的叶片，看向贯穿虚空的巨大树干。
世界树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它是花园的核心，是精灵的起源，是守望者文明最后的遗产。
为了他们这几个闯入者，值得吗？
雾气又推进了几米。
最近的银色雾丝距离李安的脚尖只有不到三米，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金属烧灼的刺鼻气味。
另一个复制体士兵防护服破裂，倒在地上，身体被雾气包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溶解声。
“做决定！”深喉吼道，“要么让树帮忙，要么我们现在就跳下去！”
李安握紧钥匙。
他感受到世界树的意志——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是大地脉动般的共鸣。
树在询问，在等待许可。它愿意牺牲自己的一部分来保护花园里的生命，但需要控制者的确认。
因为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
李安看向红雅。精灵少女的脸色苍白，但她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她又看向深喉，鱼人酋长啐了一口，但也点了头。
“那就……”李安深吸一口气，肋骨处的疼痛让他差点呛到，“拜托了。”
他通过钥匙传递出许可。
世界树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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