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李安的手还按在铁砧上，能感觉到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蝮蛇站在入口处，身后两个手下举着能量束缚器，枪口的蓝光在昏暗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眼。
时间慢得像被拉长的糖丝。
深喉的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工具刀，动作很慢，慢到几乎看不见。
红雅抱紧了世界树残骸，残骸表面的绿光急促地闪烁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变成一种戒备状态的暗绿色。
李安慢慢直起身，把手从铁砧上拿开。动作尽量自然，像只是活动一下僵硬的关节。
“蝮蛇先生。”他的声音通过太空服的内置通讯器传出去，有点闷，“这么巧。”
蝮蛇笑了。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不巧。”他说，“我找你们找了很久。从碎石港开始，一路追到这里。不得不说，你们挺能跑的。”
他往前飘了几米，两个手下跟着移动，始终保持三角阵型。能量束缚器的枪口始终对着李安三人。
“找我们有事？”李安问。他的目光扫过蝮蛇身后的两个人。他们的太空服是制式的，灰色，没有任何标志。动作很专业，握枪的姿势稳定，呼吸平稳。不是普通的打手，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员。
“当然有事。”蝮蛇停在大厅中央，离平台大概十米远。他的目光落在铁砧上，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主要是两件事。第一，我想知道你们在第七沉降坑看到了什么。第二，我想知道这东西——”
他指向铁砧。
“——是什么。”
李安没立刻回答。他在快速思考。蝮蛇怎么知道他们去了第七沉降坑？怎么知道他们来了这里？跟踪？还是说有内线？
“第七沉降坑已经没了。”李安说，“织命者自毁，编织派舰队接管了那里。我们只是侥幸逃出来。”
“这个我知道。”蝮蛇点头，“但我更感兴趣的是，织命者最后做了什么。你们是最后见过他的人，肯定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比如，种子库数据上传的事。”
李安心头一紧。这件事他们没跟任何人提过。蝮蛇怎么会知道？
“别紧张。”蝮蛇又笑了，“我在编织者行会内部有点关系。数据上传的警报触发了，整个行会高层都震动了。”
“现在编织派发了疯一样在找你们，提赛列王国也把赏金提到了五万宇宙积分。你们现在可是热门人物。”
五万。
李安感觉嘴里发干。这个数字足够让任何人动心。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刚才说了。”蝮蛇说，“信息。还有这个铁砧。把这两样东西给我，我可以帮你们离开这片星域，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你怎么帮？”深喉插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编织派和提赛列都在找我们，你能对抗他们？”
“对抗？不。”蝮蛇摇头，“但我可以帮你们消失。换个身份，换个地方，从头开始。当然，需要一点费用——不过可以用信息抵。”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只是笔普通的交易。
但李安知道没那么简单。蝮蛇这种黑市商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他要的信息和铁砧，价值肯定远超过他承诺的“帮助”。
“如果我们不答应呢？”李安问。
蝮蛇的笑容淡了一些。
“那我只能采取不那么友好的方式了。”他说，“我的两个助手很擅长让人开口。至于铁砧——我可以自己拿。”
气氛骤然紧绷。
李安感觉到世界框架在微微震动。不是恐惧，是某种本能的反应。
铁砧传递过来的知识还在他脑海里翻腾，那些关于概念锻造的理解，关于法则运用的技巧，像刚解冻的河水，急需一个出口。
他看了眼红雅。红雅微微点头，手指在残骸表面轻轻敲击——那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意思是“准备突围”。
深喉的腿还伤着，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工具刀。
“我建议你们别动。”蝮蛇突然说，声音冷了下来，“能量束缚器打在身上很疼，而且会留下永久性的神经损伤。我不喜欢暴力，但必要时也不介意用。”
他的一个手下往前飘了一步，枪口对准了深喉。
就在这一刻，大厅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爆炸，是某种低频的共鸣。整个空间都在微微颤抖，墙壁上的纹路开始发光，从银白色变成淡金色。那些光顺着纹路流动，像苏醒的血管。
铁砧也在发光。
暗黑色的表面浮现出一层金色的光晕，光晕越来越亮，最后变成刺眼的光芒。李安感觉手里的戒指在发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怎么回事？”蝮蛇皱眉，后退了一步。
他的两个手下也紧张起来，枪口左右移动，寻找可能的威胁。
李安不知道。他只知道铁砧在激活，而激活的源头是他手上的戒指。母亲留给他的戒指，一直打不开的戒指，此刻正和铁砧产生强烈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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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从铁砧上扩散开来，形成一圈圈金色的涟漪。涟漪扫过大厅，扫过墙壁，扫过每一个人。
李安感觉自己被拉进了另一个空间。
不，不是空间。是记忆。
铁砧在向他展示更多的记忆。
这次不是锻造的画面，是一个场景。
一个会议厅，一群金色皮肤的守望者围坐在圆桌旁。他们在争论，表情严肃，声音激动。
“……不能继续了！已经死了三十七个研究员！”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没有概念融合，我们对抗不了那个灾难！”
“融合生命和机械是禁忌！看看外面的忏悔像！那就是下场！”
“可我们没时间了！裂痕在扩大，最多还有三个月，整个星系都会被吞噬！”
争论持续了很久。最后，一个年长的守望者站起来。他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金属——就是这块铁砧。
“我有个提议。”他说，“我们把所有关于概念融合的研究资料封存起来，放在这里。然后我们离开，去寻找别的办法。”
“如果找不到呢？”有人问。
“那就让这些知识永远沉睡。”年老的守望者说，“直到有一天，有足够智慧的人找到它，能够正确使用它，而不是重蹈我们的覆辙。”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沉重。
“但为了防止有人滥用，我会在封存设施里设置一个考验。只有通过考验的人，才能拿到真正的核心资料。”
“考验是什么？”
“一个选择。”守望者说，“选择拯救，还是选择毁灭。”
画面到这里结束。
李安回到现实。
时间只过去了几秒，但感觉像过了很久。
铁砧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不再刺眼，而是变成一种柔和的金色光晕。
大厅中央的平台开始下沉。
不是坍塌，是平滑地、有控制地下沉。
平台降下去半米左右，露出下面的结构——一个圆柱形的容器，里面装着东西。
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块银色的数据板，表面有流动的光纹。
中间是一个水晶瓶，瓶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像凝固的血。
右边是一把钥匙。
很普通的金属钥匙，但钥匙齿的形状很奇怪，像是某种密码。
平台停住了。
蝮蛇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飘向平台，完全忘了李安他们。
他的两个手下也跟过去，枪口依然对着这边，但注意力明显被分散了。
“这才是真正的宝藏。”蝮蛇喃喃自语，伸手想去拿数据板。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数据板的瞬间，大厅里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从任何地方传来的，是直接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
苍老，疲惫，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选择。”
所有人都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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