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陷入沉默。

    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还有仪表盘偶尔发出的提示音。

    李安看着舷窗外，跳跃点的蓝色光点在黑暗中缓缓旋转，像一只冷漠的眼睛。

    突然，手腕上的道标烙印又发烫了。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不是那种温和的暖意，而是真正的灼痛，像有烧红的铁块压在皮肤上。

    李安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他死死握住手腕，指节都发白了。

    “李安？”红雅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事。”李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烙印的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钟后就退去了，只留下皮肤上微微发红的痕迹。

    但这次，烙印留下的不止是痛感。

    还有一段信息。

    不是坐标，不是频率，而是一串很短的、加密过的识别码。

    李安的大脑自动开始解码，不是他有意为之，是道标烙印直接刺激了神经，让信息流直接注入意识。

    解码后的内容很简单：一个账户编号，一串访问密钥，还有一个数字:1500。

    1500宇宙积分。

    李安盯着手腕上那片发红的皮肤，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影给他转了1500ui？为什么？就为了让他这个样本活下去，继续提供观测数据？

    “李安？”红雅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上了担忧。

    李安抬起头，看着她和深喉。“我们……有钱了。”

    深喉皱眉:“什么？”

    “1500宇宙积分。”李安说，声音有点发虚，“刚刚……影转过来的。”

    舱内安静了几秒。

    然后深喉骂了句什么，是鱼人语，李安听不懂，但语气里的震惊和怀疑很明显。

    “他为什么这么做？”红雅问。

    她没问“他怎么做到的”，那显然没必要。

    影是神魂级的存在，远程转账对他而言可能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不知道。”李安实话实说，“可能……投资？”

    这个词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投资什么？投资一个肋骨断了三条、世界框架半残、被至少三个势力追杀的初级宇宙锻造师？

    但钱是真的。李安手腕上的烙印现在有了新功能。

    一个隐形的金融接口。

    他集中精神，试着查看账户余额。

    眼前浮现出一片淡淡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上面显示着一行数字：150300 ui。

    3ui是他们原来的，1500ui是刚转进来的。

    “够付跃迁费了。”深喉说，声音里的疲惫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有松了口气，也有更深的疑虑，“但……代价是什么？”

    没人能回答。

    三十分钟后，跳跃点的细节清晰起来。

    那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虫洞，而是人工建造的设施。

    一座巨大的环形空间站，直径至少五公里，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灯光和对接端口。

    环中央是跳跃引擎阵列，十几组巨大的线圈结构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

    空间站外壳上涂着标志:一颗被齿轮环绕的星辰。

    李安认不出来，但深喉吹了声口哨。

    “星界商会的产业。”他说，“算你们走运。

    这帮商人只认钱，不问来路。

    只要付得起费用，连吞噬教派的人都敢送。”

    “费用多少？”李安问。

    深喉敲了几下控制面板，调出公共频道的费率表。

    屏幕滚动，最后停在一行数字上：短途跃迁(100光年内)，800 ui/标准舰船吨位。

    他们这艘“星芒-iv”属于轻型穿梭机，吨位算最低一档。

    但就算这样，单次跳跃也要800ui。

    “真他妈贵。”深喉嘟囔。

    “但至少能付得起。”红雅说。

    深喉没反驳。他开始操作通讯器，向空间站发送对接请求。

    几分钟后，一个机械合成的女声在频道里响起:“身份识别码。”

    深喉看向李安。李安集中精神，手腕上的烙印微微发热，一串加密识别码自动生成，通过通讯器发送出去。

    短暂的沉默。然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识别码有效。”

    “账户余额:1503 ui。准许对接。”

    “请前往三号泊位，引导信标已激活。”

    舷窗外，空间站表面亮起一串绿色的指示灯，像一条光带，指向侧面一个开放的泊位。

    深喉操纵穿梭机慢慢靠过去。

    引擎的轰鸣变得不稳定，右侧那个报废的引擎外壳又开始冒烟。

    不是真的着火，是残存的冷却液在高温下汽化。

    船体颤抖着，像随时会散架。

    但最终还是靠上了泊位。

    对接臂伸过来，抓住船身，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然后是一连串机械运转的噪音，气压平衡，舱门锁死，环境系统接入。

    仪表盘上，代表外部环境的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

    “可以出去了。”深喉说。

    他没动，依然坐在驾驶位上，脸色比刚才更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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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安解开安全带，站起来时眼前黑了一下。

    他扶住座椅靠背，等那阵晕眩过去，然后走到舱门边。

    红雅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世界树残骸。

    舱门滑开。

    外面是一条宽敞明亮的通道，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金属和润滑油的气味。

    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湿度适宜。

    和穿梭机里那个又冷又闷的棺材比起来，简直像天堂。

    一个圆筒形的服务机器人滑过来，停在舱门外。

    它的外壳是光亮的银白色，正面有一块显示屏，上面显示着欢迎词和费用清单。

    “欢迎光临星辰之环跳跃站。”

    机器人的合成音比通讯频道里那个柔和一些。

    “您的船只吨位为12标准吨，本次跃迁费用为800宇宙积分。”

    “目的地选项已列出，请选择。”

    显示屏上弹出一张星图，标注着附近几十个可达的星系和空间站。

    距离最近的一个叫碎石港，是个小型贸易站，距离这里八十七光年。

    李安盯着星图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机器人：“如果我们想修船呢？这里有没有维修服务？”

    “本设施提供基础维修服务。”机器人回答。

    “费用另计。请提供维修项目清单。”

    李安回头看深喉。

    鱼人酋长终于从驾驶位上站起来，动作慢得像一百岁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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