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喉找到了一个相对平坦的位置，让船身轻轻靠上去。

    对接是不可能的，穿梭机没有那个功能，他们只能手动打开舱门，然后跳过去。

    真空环境。

    李安检查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普通的工作服，没有真空防护功能。

    红雅从应急包里翻出最后两罐密封胶带：“缠在手腕、脚踝和脖子上，至少能撑几分钟。”

    几分钟。够了。

    他和深喉互相帮忙，用胶带把袖口、裤腿和领口缠紧。

    然后深吸一口气，其实没意义，真空中呼吸不了，这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打开了舱门。

    寒冷瞬间包裹全身。

    不是温度上的冷，是真空抽走体表热量带来的那种刺骨的寒意。

    李安抓住舱门边缘，用力一蹬，身体飘向残骸。

    失重感很奇怪，像掉进水里，但周围什么都没有。

    三米的距离，感觉像飞了很久。

    他的脚撞在残骸外壳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手指抓住一处凸起的结构，稳住身体。

    深喉跟在他后面，动作比他灵活。

    鱼人天生适应水下环境，对失重状态的掌握比人类好得多。

    残骸上有个破洞，边缘扭曲撕裂，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

    大小刚好够一个人钻进去。李安朝深喉打了个手势，然后弯腰钻了进去。

    黑暗。

    绝对的黑暗，连一丝光都没有。

    李安打开头盔上的照明灯，那是个简陋的led灯，光束狭窄，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糟。

    通道严重变形，天花板上垂下来断裂的管线和电缆，像某种怪物的触须。

    墙壁上有大片大片的焦黑痕迹，空气里。

    不对，这里没有空气。

    但照明灯的光束照过去时，能看到悬浮的灰尘颗粒，缓慢地飘浮着。

    深喉跟了进来，他的照明灯打开，两道光束在黑暗中交叉。

    他们沿着通道往前摸索。

    舱室的门大多卡死了，少数几扇能打开的，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生活区的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拉开一半，地上散落着一些没价值的杂物：坏掉的数据板，锈蚀的工具，一本封面烂了一半的航行日志。

    李安捡起那本日志。

    纸张在真空中保存得意外地好，只是边缘有些脆化。

    他翻开第一页，字迹已经模糊了，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单词:“……航线偏离……求救信号……没有回应……”

    后面的页面更糟，完全看不清。

    他把日志塞进怀里，继续往前。

    走到通道尽头时，照明灯的光束照到了一扇门。

    这扇门看起来比较完整，门框上还有模糊的标识:医疗室。

    李安和深喉对视一眼。

    深喉上前，用力扳动门边的把手。

    门卡得很死，他试了三次，最后用肩膀撞了一下。

    门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滑开一道缝。

    里面空间不大，大概十平米左右。

    柜子倒了一半，药品撒了一地，那些瓶瓶罐罐在真空中早就干涸破裂，只剩下些粉末和残渣。

    但李安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房间角落。

    那里有个冷藏柜。

    医疗用冷藏柜，专门存放需要低温保存的药品和样本。

    柜门关着，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在真空中，霜是从内部渗出来的水分凝结形成的。

    这说明冷藏柜的保温层还没完全失效，内部可能还有低温环境。

    李安走过去。柜门是磁吸式的，他用力一拉，门开了。

    冷气涌出来——其实没有气，但能感觉到温度骤降。

    照明灯的光束照进去，照亮了里面的东西。

    上层是几盒标准医疗包，包装完整。

    中层是十几支密封的注射剂，标签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但看颜色和规格，应该是抗生素和镇痛剂。

    最下层……

    李安蹲下身，伸手进去摸索。

    手指碰到了金属的触感。

    他拽出来，是个小箱子，军用规格的密封箱，表面有磨损，但锁扣还完好。

    箱子上刻着一行小字：紧急维生补给。

    深喉凑过来，照明灯的光束打在箱子上。

    李安试着按了下锁扣——咔哒，箱子开了。

    里面分两层。

    上层整齐地码着二十支高能营养剂，那种一支就能提供成年人一天基础消耗的军用货。

    下层更丰富：五包真空包装的饮水(每包一升)，三卷医用级密封胶带，两罐伤口喷雾，还有一小盒止痛片。

    最重要的是，箱子里侧还贴着一个小袋，袋子里装着六颗暗红色晶体。

    和他们之前在穿梭机上找到的那种一模一样，但成色看起来更新。

    深喉吹了声口哨，在真空中当然没有声音，但李安看懂了他的口型。

    “发财了。”鱼人酋长比划着说。

    李安没说话。他把箱子盖好，抱在怀里。

    然后又在冷藏柜里翻找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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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疗包、注射剂、营养剂、水……这些够他们撑至少半个月。

    但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些东西会留在这里？

    一艘失事的船，医疗室的补给品应该是最先被抢光或者用光的才对。

    除非……

    李安的目光落在冷藏柜内侧的一个小标签上。

    标签是手写的，字迹很潦草，但还能辨认：

    “留给后来的人。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们也失败了。”

    “别去坐标点，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

    字到这里断了。

    后面的部分被某种液体浸染过，墨迹晕开，完全看不清。

    李安盯着那张标签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标签从柜子上撕下来，叠好，放进怀里那个航行日志的夹页里。

    “走吧。”他对深喉说。

    回程的路感觉短了很多。抱着那个箱子，李安甚至觉得真空的寒冷都没那么刺骨了。

    他们钻出残骸，跳回穿梭机，关上舱门。

    气压恢复的瞬间，耳朵里嗡嗡作响。

    红雅帮他们解开密封胶带。

    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水……”她拿起一包真空包装的饮水，手指轻轻抚过塑料膜，“真的有水。”

    深喉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一包，仰头灌了一大口。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胡乱擦了一把，长出一口气：“妈的……终于活过来了。”

    李安没急着喝水。他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过道里清点。

    二十支营养剂，五包水，医疗用品，还有那六颗晶体。

    加上之前剩下的十三颗，他们现在有十九颗应急能量晶体。

    不算富，但至少不会马上饿死渴死了。

    “残骸里还有别的吗？”红雅问。

    李安摇摇头，从怀里掏出那本航行日志和那张标签，递给红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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