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虚空不再是平静的黑暗，而是布满了扭曲的光带和空间褶皱，干扰炸弹引发的法则混乱已经蔓延到机库外围了。

    “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深喉问。

    “织命者的干扰炸弹炸了。”红雅简短地说，“编织派舰队应该也快到了。”

    深喉沉默了两秒，然后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红雅赶紧扶住他。

    鱼人酋长咬着牙，把身体的重量压到没受伤的那条腿上，一瘸一拐地走向驾驶舱。

    “那还等什么？”他说，“上船。”

    李安最后看了一眼机库外那混乱的虚空。

    视界穿透烟雾和扭曲的空间，捕捉到了更远处的东西。

    几个细小的光点，正在快速放大，排成标准的楔形攻击阵型。

    编织派舰队的先遣队，比预计的十三分钟提前到了。

    没有时间了。

    他转身钻进穿梭机舱门。

    红雅扶着深喉已经坐进了驾驶位和副驾驶位，c-7滚进来，卡在后方储物架的空隙里。

    舱内狭窄陈旧，仪表盘一半的指示灯都在闪烁报错，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烧焦的电路板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味。

    深喉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快速敲击控制面板。

    左侧引擎重新点火，发出不稳定的轰鸣，整艘船开始剧烈震颤。

    “系好安全带。”深喉说，声音出奇地平静，“这趟……可能会有点颠。”

    李安在副驾驶后方唯一的乘客位坐下，扣上安全带。

    带子有点松，锁扣也不太灵光。

    红雅把世界树残骸固定在座位旁边的支架上，残骸的光晕扩散开来，勉强稳定了舱内混乱的能量场。

    机库的隔离门还卡着。深喉没打算从门走。

    他直接推动了操纵杆。

    穿梭机猛地向前冲去，不是对准大门，而是对准机库侧面那堵看起来最厚的合金墙壁。

    左侧引擎功率拉到极限，蓝白色的尾焰喷出十几米长。

    在撞上墙壁的前一刻，深喉按下了某个按钮。

    船头下方弹出一组三角形的能量切割器，不是武器，是工业采矿设备改造的临时破拆工具。

    金色的切割光束轰在墙壁上，金属像黄油一样融化、汽化。

    穿梭机硬生生撞进了融开的缺口，冲进墙壁另一侧的通道。

    不是通道，是通风井。巨大的金属管道，直径刚好够穿梭机挤进去。

    船身和管壁刮擦出刺耳的尖啸，火花像暴雨一样在舷窗外飞溅。

    “你他妈——”李安话没说完，整个人被惯性狠狠按在座位上。

    深喉根本没听。

    他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狭窄的视野，双手在控制面板上快出了残影。

    穿梭机在通风井里横冲直撞，时不时急转弯，避开内部的支撑结构和分流阀门。

    船体不断传来金属变形的声音，某个警报器开始尖叫，然后被深喉一巴掌拍灭。

    三十秒。

    通风井尽头出现了亮光——不是自然光，是沉降坑外部虚空中那些扭曲的法则光带透进来的怪异色彩。

    深喉最后一次猛推操纵杆。

    穿梭机冲破通风井末端的防护格栅，像一颗被狠狠掷出的石子，一头扎进了外面那混乱的、色彩斑斓的虚空。

    惯性让李安眼前一黑。等视野恢复时，舷窗外已经不再是封闭的金属空间。

    是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第七沉降坑那扭曲的岩壁正在他们后方快速远去，而前方，整个虚空被染成了无法形容的颜色。

    金色、银色、紫色、灰色……各种光带像活物一样纠缠蠕动，空间像被揉皱又摊开的纸张，到处都是肉眼可见的褶皱和断层。

    远处，几块小行星残骸正在缓慢地自我分裂，然后又违背物理定律地重新组合成怪异的形状。

    干扰炸弹的余波。

    “导航完全失灵。”

    深喉盯着面前一片雪花的屏幕，“只能目视飞行。抓紧了——”

    话音未落，一道银色的空间褶皱突然从右前方扫过来。

    深喉猛打方向，穿梭机近乎垂直地侧翻躲避。

    李安感到安全带狠狠勒进肩膀，五脏六腑都像要移位。

    红雅闷哼一声，世界树残骸的光晕剧烈晃动。

    他们刚躲过那道褶皱，左侧舷窗外，一片法则乱流形成的紫色雾团又迎面扑来。

    没有时间思考。

    深喉把引擎推力推到残破的左侧引擎所能承受的极限，穿梭机像醉汉一样歪歪扭扭地扎进雾团边缘，硬生生挤出一条路。

    船体外壳传来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闪电在轰击。

    “护盾还剩百分之十七！”红雅盯着能量读数喊道。

    “知道！”深喉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受伤的腿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固定的布料，滴落在驾驶舱地板上，但他握着操纵杆的手稳得像焊死了一样。

    李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万象视界全力展开，过滤掉那些混乱的色彩和噪音，寻找相对稳定的空间路径。

    视界里，前方五百公里处有一片暗区。

    那里的法则扰动较弱，可能是个暂时的安全点。

    “十点钟方向！”他吼道，“那片黑色的区域！”

    深喉甚至没问为什么。

    他直接调整航向，穿梭机划出一道颠簸的弧线，冲向李安指的方向。

    身后的沉降坑正在快速缩小。但李安看到，坑口方向，那几个之前注意到的光点已经变得清晰。

    是三艘流线型的快速攻击艇，涂装着编织者行会执法部队的标志性银灰色。

    它们正在冲出干扰区域，重新校准航向。

    其中一艘攻击艇的舰艏亮起刺目的红光。

    是主炮充能。

    “右满舵！”李安的声音和深喉的动作几乎同步。

    穿梭机猛地向右翻滚，一道猩红色的能量光束擦着左侧船舷掠过，命中远处一块漂浮的残骸。

    残骸无声地炸成粉末。

    攻击艇没有开第二炮。

    它们加速追了上来，显然打算拉近距离后用更精准的火力解决这只小虫子。

    距离在缩短。五公里，四公里，三公里……

    李安的万象视界突然捕捉到异常。不是来自追兵，而是来自前方那片他以为安全的暗区。

    视界穿透表象，看到暗区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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