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喉猛推操纵杆,飞船以一个近乎失控的角度侧滑,勉强避开了前方突然凝聚的一大片空间褶皱。
褶皱内部隐约能看到某个巨大生物的骨骼化石,不是埋在地层里的那种,是直接嵌在空间结构里的,肋骨像桥梁般横跨数百米,脊椎像山脉般蜿蜒。
“我们离核心区还有多远?”
李安问,他的框架感知到飞船周围的空间压力正在急剧增加。
深喉扫了一眼勉强还在工作的导航屏:“三小时。”
但引擎最多再撑一小时。
“之后我们就得靠惯性飘过去,如果没被空间乱流撕碎的话。”
“不能修吗?”
“能修我就修了。”深喉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三条备用线路全部过载,绝缘层开始碳化。”
“再强行供能,它们会在我们到达之前就烧穿,把整个引擎舱炸上天。”
李安想了想。“如果我持续稳定飞船周围的能量场呢?能不能降低引擎负载?”
“也许能。”深喉说,“但你的框架撑得住吗?”
“不知道。”李安老实说,“但总得试试。”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框架的感知范围扩大到飞船外五十米。
这一次不是简单地抚平空间褶皱,而是尝试构建一个更主动的引导场。
把前方涌来的空间乱流提前分流,让它们从飞船两侧滑过去,而不是直接撞上来。
这需要更精细的控制。
框架开始发出警报,不是声音警报,是直接在意识里响起的压力反馈。
李安能感觉到那棵新生世界树的根系在轻微颤抖,九片法则叶子中的空间可塑性那片正在超负荷工作。
叶脉开始泛红,像是快要烧断的电路。
但他没停。
舷窗外,景象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毫无规律的空间乱流开始自动分开,在飞船前方形成一条相对平稳的通道。
虽然通道两侧依然是狂乱的色彩和扭曲的阴影,但至少正前方有了路。
引擎的尖叫声降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深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操纵杆的力道放松了些。
“管用。但你能撑三小时吗?”
“一小时应该可以。”李安说,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之后……再看。”
红雅忽然从后座伸手过来,把世界树残骸放在李安膝上。
“让它帮你。它的自然之力可以稳定生命系统,也许……也能分担一些框架的压力。”
李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受了。残骸入手温润,金银纹路微微发亮。
一股柔和的能量从接触点渗入,沿着手臂流向心脏,然后分散到全身。
不是直接增强框架的力量,而是在框架和肉体之间形成一层缓冲膜,让超负荷的反噬不那么直接。
有效。
框架的压力减轻了大概百分之十五。不多,但足够让他再多撑一会儿。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舷窗外的景象变得越来越诡异。时空断层越来越密集,色彩越来越鲜艳,鲜艳到刺眼的程度。
那些发光的尘埃云开始聚集成具体的形状:有时候是倒悬的城市轮廓,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但转瞬间就碎成粉末。
有时候是巨大的生物剪影,在虚空中缓慢游弋,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剪影是由无数细小的、旋转的文字组成的。
有时候干脆就是纯粹的数学公式,悬浮在黑暗中,散发着冰冷的白光。
“我们在穿过不同文明残留的信息层。
”红雅低声说,“母亲说过,沉降坑在形成过程中吞噬了周围好几个星系的物质和空间。
那些星系里曾经存在过的文明,他们的历史、文化、科技……全部被撕碎,然后像废纸一样堆积在坑的边缘。”
她指向窗外某个方向。那里悬浮着一片由无数发光文字组成的星云,文字用的是某种从未见过的文字系统,字形优雅得像飞舞的鸟群。
“那是歌者文明留下的。”
红雅说,“他们用音乐记录历史,每个音符都对应一个文字。”
“那片星云里藏着一部完整的文明史诗,但已经没人能解读了。”
李安看着那片星云。在框架的感知中,他能听到那些文字发出的微弱共鸣,确实像音乐,但不是耳朵听到的那种,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韵律。
很悲伤的韵律,像是告别。
飞船继续前进。
一小时后,李安的框架开始真正吃紧。
世界树残骸提供的缓冲已经不够了,超负荷的反噬开始渗透进来。
先是头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铁棍在脑子里搅动。然后是视觉扭曲,视野边缘出现闪烁的光斑和蠕动的暗影。
最后是内脏的抽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但他没停。
深喉偶尔侧头看他一眼,鱼人的独眼里有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敬佩,也许还有点别的。
“还能撑多久?”
“……半小时。”李安咬着牙说,“半小时后……就真的……不行了。”
深喉看向导航屏。“半小时后我们离沉降坑还有一小时航程。
引擎大概能再撑……四十分钟。之后我们就得赌运气了。”
“赌什么?”
“赌织命者复活仪式产生的能量波动,会在沉降坑周围形成暂时的平静区。”
深喉说,“那种级别的空间操作,就像在池塘里丢了一块大石头。”
“石头落下去的那一瞬间,水面反而会暂时平静。如果我们能在那一刻冲进去……”
“你怎么知道会有那一刻?”红雅问。
“我不知道。”深喉说,“我猜的。”
李安想笑,但脸部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只能勉强扯了扯嘴角,结果这个动作让头痛又加剧了一个等级。
舷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不是真的模糊,是他的感知在过载边缘挣扎,已经无法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输入。
那些色彩、形状、光影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锅不断沸腾的混沌汤。
只有框架还在勉强运转。
那棵世界树现在每一片叶子都在颤抖,根系在灵魂土壤里松动,树干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但他能感觉到,框架本身在适应这种压力。
不是变得更坚固,而是变得更柔韧。
像竹子,风来的时候会弯曲,但不会折断。
这算成长吗?
也许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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