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但不全。”疤眼说，“流银有，虚空结晶碎片有三块，星尘铁……缺货。”
“这玩意儿最近抢手，昨天最后一块被个黑袍客人买走了。”
黑袍客人。李安心里一动。
“谁买的？”莫雷问。
“不认识。”疤眼摊开一只手，是真的摊开，掌心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和一条分叉的舌头。
“穿黑袍，脸遮着，眼睛是全黑的。付的宇宙积分，很爽快。”
又是全黑的眼睛。
蝮蛇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剩下的先给我。”莫雷说，“星尘铁去哪儿能弄到？”
“难。”疤眼从摊位后面的货架上开始取东西，“这玩意儿产量低，用途又广。”
“锻造要用，符文要用，有些修炼特殊功法的人也要用。你要得急的话……”
他把几块用油纸包着的金属放在柜台上，“可以去老骨头的铺子碰碰运气。那老头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存货。”
“老骨头还在？”莫雷有些意外，“我以为他早死了。”
“死不了。”疤眼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难听极了。
“那老东西比蟑螂命还硬。不过他最近不太对劲，像是……在躲什么人。”
莫雷付了钱，李安注意到他用的是一种淡蓝色的晶卡，在疤眼的仪器上刷了一下就完成交易。
那些材料被装进一个纤维袋里，莫雷拎起来掂了掂。
“走，去找老骨头。”
他们离开主通道，钻进一条更窄、也更暗的小巷。
这里的光线很差，只有头顶偶尔有几盏接触不良的照明灯在闪烁。
地面湿漉漉的，不知道是冷凝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
空气里的味道更难闻了，像是腐烂的食物混合着化学药剂。
巷子深处有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莫雷上前，不是敲门，而是用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框侧面的金属管。
等了大概半分钟，铁门上的小窗拉开了。
一只浑浊的黄色眼睛出现在窗口后面，扫了他们一眼。
“莫雷？”门后传来沙哑的声音，“你来干什么？”
“买东西。”莫雷把清单从小窗递进去，“疤眼说你可能有货。”
那只眼睛盯着清单看了会儿，然后小窗关上了。
又过了半分钟，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个拥挤到几乎无法下脚的空间。
四面墙都钉满了架子，架子上塞满了各种瓶瓶罐罐、金属零件、动物标本、甚至还有几具看不出种族的干尸。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和福尔马林的气味。
房间中央坐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头，或者说，看起来像老头的生物。
他的皮肤是灰绿色的，布满褶皱和斑点，头顶光秃秃的，只有几缕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手，那不是血肉之手，而是一副精巧的机械义肢，此刻正在摆弄一个发光的球形装置。
“老骨头。”莫雷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不见才好。”老骨头头也不抬，“每次见你都没好事。清单我看了，星尘铁我有，但价格不便宜。”
“多少？”
老骨头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瞳孔是细长的竖瞳，像爬行动物。
“五百晶尘，或者五个宇宙积分。”
“你抢劫啊？”莫雷骂了一句，“市价最多三百！”
“那是市价。”老骨头慢悠悠地说，“现在是什么时候？提赛列王国在边境增兵，吞噬教派的活动越来越频繁，连‘织命者’的狗都在到处嗅探。”
“所有战略物资都在涨价。你要不要？不要有人要。”
织命者。
李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莫雷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词。
矮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三百五。外加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老骨头笑了，露出残缺不全的黄牙，“你的人情值几个钱？四百五，不能再少。”
“四百。”莫雷咬牙，“再加一个消息，关于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东西’的线索。”
老骨头的动作停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球形装置，机械义肢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说。”
“三个标准月前，‘锈蚀峡谷’深处有个探险队挖出了些东西。”
莫雷压低声音，“不是矿，也不是遗迹。是……活物。或者说，曾经是活物。现在被泡在防腐液里，运到了‘标本商人’泽克手里。”
老骨头的竖瞳缩得更细了:“什么活物？”
“不知道。但泽克开价一万宇宙积分，还没卖出去。”莫雷说，“消息值不值五十晶尘？”
老骨头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李安以为他要翻脸。
最后，老头缓缓起身，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从一个密封的金属罐里取出一块巴掌大、泛着星辰般微光的银灰色金属。
星尘铁。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它表面的光泽也像有生命般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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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晶尘。”老骨头把金属块放在桌上，“现金，或者晶卡。”
莫雷掏出那张淡蓝色晶卡。交易完成后，老骨头忽然看向李安——从他进门到现在，老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你。”老骨头说，“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李安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什么味道？”
“说不清。”老骨头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像……刚出生的虚空生物。又像……被什么东西标记过。你最近是不是去过不该去的地方？”
莫雷插话:“老骨头，别吓唬人。”
“不是吓唬。”老骨头的机械义肢轻轻敲着桌面，“小子，给你个忠告——离那些黑袍、眼睛全黑的人远点。他们最近在锚点港很活跃，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李安喉咙发干:“他们在找什么？”
“谁知道。”老骨头重新坐回椅子，拿起那个球形装置，“可能是找某个逃犯，可能是找某件宝物，也可能……”他抬起头，黄色竖瞳直直盯着李安，“是在找‘同类’。”
同类。这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李安心里。
他们离开老骨头的铺子时，巷子里比来时更暗了。有几盏灯彻底灭了，只有远处主通道透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莫雷一直沉默着，直到快走出巷子才开口:“老骨头的话，别全信。那老东西就喜欢故弄玄虚。”
“但他说黑袍人在找我。”李安说。
“也可能不是找你。”莫雷把装材料的袋子甩到肩上。
“锚点港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谁知道那些家伙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他顿了顿。
“你确实得小心点。你身上那点特殊，明眼人多少能看出来点。”
他们回到主通道。
人流比刚才更密集了，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吵得人头疼。李安手里那个通讯核心已经修好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两根回路。
忽然，他手背上的齿轮印记轻微发烫。
【……左边……那个穿棕色外套的……】齿轮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紧张，【他在看我们……看了三次了……】
李安用余光往左边瞥。那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男性，棕色外套，深色裤子，正站在一个卖能量饮料的摊位前，手里拿着杯饮料。
但他的目光确是时不时扫过这边，每次停留时间都很短，很隐蔽。
跟踪。
“莫雷大师。”李安低声说。
“嗯？”矮人正盯着另一个摊位上展示的符文刻刀。
“我们被人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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