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咬破舌尖，剧痛带来的短暂清醒让他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他猛地将能量输出推到最大，同时强行扭转控制杆，让滑板不是对抗那股旋转力，而是顺着它，然后在一个关键的瞬间猛地反向喷气。

    滑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鸣，底部推进器喷出的能量流亮度骤增，然后又急剧黯淡，过载了。

    但这一下反向推力起到了效果，滑板从螺旋轨迹中挣脱出来，像一块被甩出的石头，斜斜地冲出了空间褶皱的影响范围。

    重新恢复稳定时，李安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喘息着，肺部因为缺氧而刺痛。滑板的能量读数暴跌至41，稳定性指数恢复到了35，比之前更糟了。

    而更麻烦的是，控制面板上，左侧推进器的指示灯开始闪烁红色。

    刚才的过载可能损坏了某个关键部件。

    李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检查了一遍滑板的状态:左侧推进器输出功率下降了约30，但还能工作;能量核心没有受损，但转换效率进一步降低;外壳的密封胶带在刚才的剧烈颠簸中崩开了一半，寒意再次涌入。

    他重新粘合了胶带，然后从疤面提供的药剂中取出一支，注入颈侧的注射口。

    冰冷的液体流入血管，带来一阵短暂的麻痹感，然后混沌标记的侵蚀压力确实减轻了一些。

    净空石提取液开始发挥作用。

    还有两支。

    每支十二小时。

    他必须在药剂耗尽前，完成与蝮蛇的交涉，并返回锈蚀峡谷。

    时间，再次变得紧迫。

    李安调整航向，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相对平静，只遇到几处微弱的能量乱流，滑板勉强能够应对。

    期间他看到了几艘其他的飞行器，有的是一看就经过高度改装的私人飞船，有的是破旧的货运梭，甚至还有一艘体型庞大、外壳布满炮塔的武装商船。

    所有船只都保持着谨慎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交流。

    这是缟玛瑙之环的常态:黑暗森林法则的具象化。

    谁也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保持距离是最安全的策略。

    当导航显示距离目标坐标还有最后五十航程时，李安进入了碎裂星辰带的外围区域。

    眼前的景象变得更加……混乱。

    无数大小不一的碎块漂浮在虚空中，有的只有房屋大小，有的则堪比一座山峰。

    它们大多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表面布满了撞击坑、撕裂的金属断面、以及各种颜色的能量污染痕迹。

    碎块之间，漂浮着更细小的碎片和尘埃，在遥远的星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反光。

    李安不得不将速度降至最低，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这些碎块之间。

    导航系统指示的路线是一条极其曲折的路径，需要绕过三处已知的空间湍流区，避开一个标记为“海盗活动频繁”的区域，最后穿过一道狭窄的“碎块走廊”，才能抵达目标坐标。

    滑板在碎块群中缓慢穿行，像是游进了一片由金属和岩石构成的森林。

    李安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能量环境极其复杂，不同碎块残留的能量场相互干扰，导致仪表读数持续波动。

    他必须依靠左眼的暗影低语之幕和自身的感知，来判断哪些路径是相对安全的。

    经过一处较大的碎块时，李安看到上面有人工建筑的痕迹:

    几座简陋的金属棚屋，一个疑似起降平台的区域，甚至还有几盏闪烁的警示灯。

    棚屋外，几个穿着破烂防护服的身影正在忙碌，似乎是在收集碎块表面的某种矿物。

    他们也看到了李安。其中一人抬起头，面罩后的眼睛盯着滑板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继续工作。

    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善意，只是漠然。

    这就是碎裂星辰带的生存状态: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计挣扎，无暇顾及他人。

    李安继续前进。

    穿过碎块走廊时，他遇到了一处“交通堵塞”，几艘小型货运梭正排着队，等待通过一段特别狭窄的区域。

    那段区域两侧各有一个巨大的碎块，中间只留下不到二十米的缝隙，而缝隙中漂浮着大量细小的碎片，需要极其小心地避让。

    李安降低了高度，排在队伍末尾。

    他能听到公共通讯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交流:

    “……第三艘，可以过了，注意左侧那根横梁……”

    “收到，正在调整姿态……”

    “该死，我的右舷刮到了，密封性报警……”

    “忍着，过去再修。后面还有人等着。”

    语气都带着疲惫和不耐烦，但没有冲突。

    在这种地方，无意义的冲突只会浪费时间和资源。

    轮到李安时，他深吸一口气，控制滑板以最慢的速度穿过缝隙。

    两侧的巨大碎块在视野中压迫而来，表面的细节清晰可见:

    断裂的管道、融化的装甲板、模糊的涂装文字……这些碎块生前是什么？一艘星舰？一座空间站？还是一个文明的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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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知晓。

    穿过缝隙后，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中央漂浮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碎块。

    碎块表面，竟然建立着一片完整的建筑群，不是简陋的棚屋，而是规整的金属结构，甚至有几栋建筑的外墙经过了喷涂，呈现出暗淡但统一的灰色。

    建筑群外围，有一圈淡淡的能量屏障，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入口处有一个简单的标识牌，用通用语写着:“东区七号集散点，交易、补给、信息中介”。

    而项圈的导航系统，就在这里停止了闪烁。

    目标坐标，到了。

    李安降低滑板高度，朝着集散点的入口飞去。

    他能看到，入口处有几个穿着统一灰色制服、手持基础能量武器的守卫。

    他们注意到了靠近的滑板，其中一人抬起手，示意他停下。

    滑板悬停在入口外十米处。

    一名守卫走过来，隔着能量屏障打量了李安几眼，目光尤其在他左眼的眼罩和脖子上明显的项圈上停留了片刻。

    “身份？”守卫的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传来，带着电子合成的质感。

    “疤面介绍。”李安说，报出了管理者给的口令，“来找蝮蛇谈生意。”

    守卫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核对什么。

    然后他点点头，转身对控制台做了个手势。

    能量屏障在入口处打开一个临时的通道，刚好够滑板通过。

    “进去后左转，第三个仓库。”

    “把载具停在外面，只能你一个人进去。”守卫说。

    李安点头，控制滑板穿过通道。

    进入能量屏障内部后，环境明显不同了。

    空气经过过滤，温度恒定，甚至还有基础的重力模拟，大约是碎块内部安装了重力发生器。

    地面上铺着粗糙但平整的金属网格，两侧的建筑虽然简朴，但结构完整，有明显的功能分区。

    他将滑板停在指定区域，那里已经停着十几艘各式各样的飞行器，从豪华的私人快艇到破旧的货运梭都有。

    锁好滑板后，李安背起武器箱，朝着守卫指示的仓库走去。

    仓库是这片建筑群里最大的一栋，外观毫无特色，就是一栋方正的灰色金属盒子。

    入口是一扇厚重的滑动门，此刻紧闭着。

    门侧有一个简单的识别面板。

    李安走到门前，尚未抬手，门就无声滑开了。

    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昏暗得多，只有几盏悬挂在天花板上的老旧照明板，发出苍白的、带着细微闪烁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机油、金属和某种熏香的味道。

    仓库很大，堆满了各种规格的货箱和货架，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阴影里。

    中央留出了一片空地，摆着一张简单的金属桌和两把椅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深灰色长袍的中年男性，面容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数据板，听到开门声，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

    蝮蛇。

    “李安。”他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比预计的晚了一小时十七分钟。”

    “你的载具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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