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山的后山,草木疯长。
风穿过枝叶间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裹着山间的寒凉,吹得人脊背发紧,空气中都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的预兆。
楚江浔走在最前面,脚步急促却沉稳。
作为常年带队灵隐山的导游,她对这片山林的地形了如指掌。
可此刻,心底的急切却压过了所有专业的从容。
她手里攥着那半张翻拍的相片,指尖微微发凉,脑海里反复浮现着父亲的模样,还有那些铺天盖地的非议。
杨明,徐莉,刘风等人紧随其后,神色凝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周身的气场紧绷,时刻提防着意外发生。
走了十分钟的样子,楚江浔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两人噤声,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前方不远处,一片被铁丝网圈起来的区域赫然出现。
铁丝网高达两米,上面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红漆写着的“文物保护区域,禁止入内”八个大字。
虽字迹模糊,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透着冰冷的威严。
铁丝网门口,搭着一个简陋的铁皮棚。
棚子底下,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正靠在椅子上抽烟,神色慵懒。
可他们眼神扫向四周时,却透着几分不容侵犯的警惕,像是在守护着什么禁忌之地。
“就是这里了。我也是无意间听到当地人说起,然后查了一下相关资料,才确定这座南宋古墓的遗址就在这里。而如果换成一般人,还真不一定知道这里会有一座陵墓遗址。”
“我父亲当年追查地方志线索时,也锁定了这片区域,只是他没能找到具体位置,更没能拿到翻拍的相片,就被人暗下杀手了。”
杨明点点头,率先走上前,脚步放轻,周身的刑侦气场不自觉散开,一步步走到铁丝网门口。
听到脚步声,两个保安立刻直起身。
其中一个身材微胖、满脸横肉的男人猛地皱起眉头,语气粗暴地呵斥:“干什么的?没看到牌子上写的什么?这里严禁入内!”
这个男人工作牌上写着廖德邦三个字,负责这片遗址的安保工作。
看得出来,他很尽心尽责,只是态度不是很友好。
杨明没有废话,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刑侦证件:“我们是清江市公安局第一刑侦分局的警察,现在有一件案子需要进入遗址查看,请开门让我们进去。”
先礼后兵,这是基本礼仪,杨明自然不会失了分寸。
然而。
廖德邦瞥了一眼证件,随手一把扫开,脸上的不耐烦更甚:“刑侦局又怎么样?在我这儿,没用这里是文物保护遗址,不是说进来就能进来的!除非上头允许放行,否则没得谈。”
虽然这个人很讨厌,而且很嚣张。
但他说的也没毛病,他只是一名保安。
他如果私自让人进去,上头怪责下来,他是担待不起的。
“我们有重要线索,里面藏着一桩命案的关键证据,耽误了办案,你担得起责任?”
刘风有些不耐烦了,顿时语气严肃的说道。
“担不起?”廖德邦嗤笑一声,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脖子梗得笔直,“我只知道,没有文旅局的正式批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踏进去一步!”
“里面的文物要是有半点损坏,别说你一个刑侦队员,就算是你们局长来了,也赔不起,这个责任,你敢担?更何况,如果我让你进去,我们领导来把我开除了,你们是不是还得给我安排个工作?”
另一个保安也在一旁附和,语气里满是有恃无恐。
还真别说,这保安说的话也没有什么问题。
虽然他们是警察,就算硬闯,相信保安也拦不住。
但那就不符合程序,也有违警察的准则。
但又不能就这么算了,杨明只好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他掏出手机,快速翻出王德福的号码:“王大爷,我是杨明,灵隐山后山古墓遗址,保安拦着不让进,说必须要文旅局批准,你想个办法弄个通行令或者搜查令什么的,我们好进去调查!”
“什么?后山古墓遗址?我说杨明,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查案怎么查到那里去了?!”
电话那头,王德福显然一脸懵,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先别管那些,你还想不想破案了?赶紧的想个办法!”
杨明也不想在电话里浪费时间,直接催促着说道。
王德福一听,也不管了,立即安抚杨明:“行,我亲自过来,地址发给我!”
“好!”
杨明挂断电话,直接将地址发给了王德福。
随后他也不着急进去了,随即给门卫发了两支中支华子,保安的态度立马就转变了。
很快,杨明就跟两名保安闲聊了起来。
闲聊期间,杨明了解到,这个遗址其实已经发现有四年了。
只是一直就这么围着,也没有人来继续挖掘,也没有人说要具体怎么处理。
杨明又问,这上头是谁子啊负责,为何要空置着。
廖德邦表示之前本来是一个叫张华琛的人负责,但是三年前他突然离职了,这里就没人管了。
不过没人管也挺好,他们只负责在这里上班拿钱,其他的反正也跟他们没关系。
只是他们需要做到一点,就是不论何时何人,想要进入遗址就必须拦住,如果文旅局没有批准,是绝对不可以进去的。
听到这里,杨明大概明白了。
看样子当年楚国雄论文事件影响的并不只是他自己,还连带将这个遗址也给尘封了起来。
又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王德福带着一队人赶到了现场。
其中还包括法医叶宁,鉴证林海和李帆。
走上前来,王德福也不废话,直接亮出了他亲自批的搜查令。
“这是警方的搜查令,现在你们可以打开门,让我们的人进去搜查了吧!”
王德福还是比较客气,并没有那种局长的官威。
可以说成是比较亲民,但往往这样,反而很难得到应有的尊重。
“搜查令?不好意思,我们只是按照规矩办事。如果没有我们领导的通知,这个门你们就说破天也进不去的。我也不是诚心为难你们,你们最好去跟我们领导谈谈吧!”
这廖德邦还是真的头铁,连王德福的面子都不给。
王德福一顿好气,但又不想跟他为难,于是道:“你懂不懂搜查令的含金量?你阻挡我们执法,那就是妨碍公务,这个是犯罪,明白吗?”
“明白。但是如果我放你们进去,上头怪罪下来,把我们开除了,以后找不到工作,那我们怎么办?比起没工作生存困难,我宁愿选择在这里违法,到时候就算被你们抓进去,他们好歹也会给一点安家费的!”
你说这个廖德邦头铁吧,他竟然还懂法,知道忠于职守是有安家费的。
你说他懂点法吧,他明知道是犯罪还要为之。
这的确有点可悲。
但这并不是王德福想要的答案,于是王德福继续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现在警察办案,有搜查令在手,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他就不信真有这么头铁的,连搜查令都不放在眼里。
廖德邦依旧摇头说道:“王局长,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规矩就是规矩!”
“文旅局有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没有正式批准,都不能进入文物遗址,就算是你来了,就算有搜查令,也不行!”
“文物要是出了问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到时候,可不是你一个局长就能扛下来的!”
这话一出,王德福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怒火。
他从事刑侦工作几十年,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保安。
“规矩?警方办案,人命关天!如果因为你在这里胡搅蛮缠,导致凶手逍遥法外!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再说一遍,开门!出了任何问题,由我全权负责,与你无关,要是再拦着,就以妨碍公务罪,立刻带走!”
“不行!”廖德邦依旧不肯退让,猛地站起身,梗着脖子反驳,“没有上面的通知,我绝对不能让你们进去,这是我的职责,就算你要抓我,我也不能违反规定!”
两人针锋相对,语气越来越冲,气场碰撞在一起,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紧张,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冲突。
王德福眼神一厉,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对着身后的警员沉声道:“开门,我们进去,有任何事,我来担着,出了问题,我负全责!”
两个警员立刻上前,就要去解开铁丝网的门锁。
廖德邦见状,立刻冲了上去,想要阻拦,却被其中一个警员一把拦住,按在了一旁。
“等等!”
就在这时,一声威严又带着怒火的喝止声突然传来,一辆白色的公务车疾驰而来,稳稳地停在一旁。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下来,神色严肃,周身透着一股官场的沉稳气场,眼底却满是怒火。
在他身边还有一帮穿着行政夹克的男女,个个都非常有气质。
来人正是清江市文化和旅游局副局长,金在荣。
金在荣快步走上前,目光死死盯着王德福,脸色难看至极。
他走上来就冲着王德福斥责:“王德福!你好大的架子!未经文旅局批准,就敢强行闯入文物遗址,你这是知法犯法,公然践踏文物保护法!”
王德福转头看向金在荣,脸色依旧冰冷,没有丝毫退让,针锋相对:“金在荣,我在办案!里面藏着命案的关键证据,耽误了办案,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办案?”金在荣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盯着王德福,“王局长,你搞清楚,这里是南宋古墓遗址,是国家重点保护的文物,不是你们刑侦队的办案现场!”
“这里一没有命案发生,二没有犯罪痕迹,你凭什么带着人强行闯入?就凭你是刑侦局局长?”
“就算你有搜查令,也不能在这里滥用职权!文物保护,人人有责,你身为局长,更应该以身作则,而不是带头破坏规矩!”
金在荣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激动,周身的气场也越来越强。
他与王德福的气场碰撞在一起,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冲突,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我滥用职权?我是在追查凶手,为死者昭雪!文物重要,人命就不重要吗?凶手逍遥法外,你能心安理得?”
金在荣脸色一沉:“王德福,我再告诉你一遍,这座陵墓里的文物,都是千年瑰宝,一旦被破坏,就是不可挽回的损失,就是对国家、对历史的犯罪!”
“到时候,你我都是国家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