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重庆路4号是一栋不起眼的小洋楼,灰砖墙,铁栅门。
张作相刚起床,正在堂屋里喝茶。
他今年五十七了,退下来之后就在这隐居,深居简出,不怎么见客。
管家推门进来,神色有些犹豫:“老爷,冯.......汉卿......冯少爷来了。”
张作相手一顿,放下茶杯:“小五子?”
“正是。”
“快请。”
不多时,管家领着两个人进了堂屋。
前面那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张作相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冯汉卿。
后面还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穿一件深色外套,目光沉稳,气度不凡。
“辅帅。”冯汉卿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张作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笑:“汉卿啊,你怎么跑到津门来了?”
“特地来看望辅帅。”冯汉卿侧身让出身后的人,“这位是陆凡,我的长官。”
张作相微微一怔,能让冯汉卿称他为“长官”,这倒有些意思。
陆凡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陆凡,久仰辅帅大名。”
张作相点了点头,没多问,伸手一让:“进屋说话。”
三人进了书房,管家上了茶,退出去带上了门。
书房不大,书架上摆着些旧书,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淡泊明志”四个字。
寒暄了几句,张作相端起茶杯,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汉卿啊,你现在在做什么?”
冯汉卿正色道:“不瞒辅帅,我现在在虎头山根据地,当空军司令。”
张作相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空军司令?”他抬眼看了看冯汉卿,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是。”冯汉卿点头,。
“我们虎头山根据地有五十多架先进战机,之前津门机场和军港被炸,就是我们干的。”
张作相没有接话,但他的手明显停了一下。
冯汉卿也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的汇报起来。
“除了津门,张家口、太原、石家庄、旅顺四地的机场,我们也全部定点清除了。
现在整个华北的制空权,都在我们手里。”
张作相放下茶杯,盯着冯汉卿看了好几秒。
他隐居津门不问世事,可这样的炸裂的消息还是有所耳闻的。
津门机场、军港被炸,满城风雨,鬼子气得跳脚,他当时就觉得蹊跷。
现在冯汉卿告诉他,是他们干的。
张作相沉默了。
他当过兵,打过仗,知道制空权意味着什么。
那虎头山根据地的战斗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们……”张作相斟酌着措辞,“到底想做什么?”
陆凡接过话头,语气诚恳。
“辅帅,我们本来在华北对鬼子的围剿很顺利。
石家庄已经拿下了,阳泉也收复了,太原被打残了,一万多鬼子被全歼。
可以说,整个华北的战局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金陵方面跟小鬼子签了停战协议,所有攻势都被叫停了。”
张作相眉头一皱,没有说话。
冯汉卿递上华子,并给张作相点上,接过话茬。
“八叔,所以我们调整了策略。
接下来,我们虎头山会跟延安方面深度合作。
把太行山以西以及晋察冀区域,全部纳入延安的势力范围。”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张作相的眼睛,语气更加恳切。
“辅帅,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出山。”
“请我出山?”张作相微微一愣。
“是的辅帅,我想请你出山!”陆凡不装了,直接摊牌了。
“我想请您出面,帮忙游说何柱国、刘多荃、冯占海三位将军。
接下来我们会全力辅佐延安方面扫清在晋西北、察哈尔地区的所有势力。
我不希望到时候因为误会,跟自己人发生摩擦,甚至打起来。”
陆凡喝了口茶,神情格外的严肃,声音也沉了下去。
“自己人打自己这种事,太痛了。
咱们的枪应该对着鬼子,而不是对着自己的同胞。
辅帅在东北军的威望无人能及,只要您肯出面说句话,这三位将军一定能明白大局。
大家拧成一股绳,打鬼子也好,保地盘也好,都比各自为战强得多。”
张作相听完,沉默了许久,缓缓摇了摇头。
“陆先生,你的心思我明白。”他叹了口气。
“但我退隐多年,不问世事已经很久了。
你说的那几位,现在都是一方大员,各有各的盘算。我一个老头子,说不动他们的。”
他端起茶杯,意思很明显:这件事,他不想掺和。
冯汉卿急了,一下子站了起来:“辅帅,有些事您还不知道。”
张作相抬眼看他。
冯汉卿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半年前,陆长官把老大夫妻从虎口里救了出来,送到了鹰酱国。
现在他们夫妇在那边安顿下来了,暂时避避风头。”
张作相手一抖,茶杯差点没端稳。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了调,“汉卿他……被救出来了?”
“千真万确。”冯汉卿郑重点头,“陆长官亲自安排的,现在人很安全。”
张作相猛地转头看向陆凡,眼神里满是震惊。
少帅被软禁一直是他心中的痛。
他曾经想尽办法都没能救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做到了?
“陆先生,”张作相的声音有些发颤,“汉卿他……真的自由了?”
“嗯~~”陆凡点头:“他在鹰酱帮我们虎头山搞物资采购。”
张作相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许久,张作相睁开眼睛郑重其事地问:“陆先生,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辅帅请讲。”
“你为什么这么看好延安方面?”张作相的目光锐利起来。
“你手里有飞机有大炮,有兵有枪,你完全可以自己干,为什么偏偏要跟延安合作?”
陆凡灭了手里的华子,坐直了身子。
“辅帅,我说句实在话。”陆凡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百年来的屈辱,我们换了多少届政府,改过了吗?换汤不换药啊!
军阀割据,贪污腐败,当官的发国难财,谁想过要老百姓的死活。”
他看着张作相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阐述。
“为什么只有延安能救中国?
因为他们是唯一一个真正把‘人民’这两个字放在心上的政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