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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无边无际的茂密灌木丛,宛如一座天然铸就的绿色迷宫,深处终年昏暗无光,交错的枝桠织成密不透风的巨网,一眼望不到尽头。
浓密的树冠层层叠叠,将天幕遮得严严实实,清冷的月光只能透过叶隙,漏下零零碎碎的微光,再加上林间终年弥漫的朦胧薄雾,四下里更添了几分诡秘幽深,稍有不慎便会彻底迷失方向,连同行之人都能瞬间走散。
赢明浩死死攥着叶婳的小手,掌心沁出薄汗,一刻也不敢松开。
就在方才踏入灌木丛的瞬间,浓雾与乱枝骤然隔断了两人的身影,不过眨眼功夫,彼此便消失在了对方的视线里。
万幸两人相隔不远,一番高声呼喊后,终于有惊无险地重新聚拢,可这场突如其来的失散,不仅让两人心有余悸,更让身后紧追不舍的刀疤一伙,循着喊声锁定了大致方向。
好在这片灌木丛地形错综复杂、幽暗深邃,反倒成了两人绝佳的天然屏障。不过片刻功夫,他们便借着浓密植被的掩护,成功甩开了第一批追兵。
此刻叶婳牵着白马缓步走在前方,赢明浩则落后半步,指尖凝起细微灵力,一路小心翼翼地抹去两人留下的脚印、断枝与气息,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每多留一丝痕迹,敌人便会快一步追上来,时间紧迫,容不得半点马虎。
“师弟,我看我们……怕是已经陷入绝境了。”
叶婳忧心忡忡地回头望向赢明浩,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焦虑,“那些劫匪必定已经将整片灌木丛团团围住,咱们想要脱身,难如登天……”
她竖起耳朵,凝神细听着四面八方隐隐传来的呼喊与脚步声,心头一片冰凉——敌人已然布下天罗地网,他们早已是插翅难飞。
万幸此刻是深夜,有夜色与浓雾双重掩护,对方还无法轻易锁定他们的位置,即便被发现,也能借着复杂地形仓皇逃脱。
可一旦等到天明,雾气散尽,阳光直射而下,他们的踪迹便会无所遁形,到那时,迟早会落入劫匪手中,任人宰割。
“师姐,先别想这些。”
赢明浩沉声答非所问,目光扫过两匹焦躁刨蹄的白马,“这灌木丛中人行本就艰难,带着两匹马只会束手束脚,大大限制我们的行动。我们得先找一处隐蔽的洞穴,把马安置好。”
若是弃马,即便侥幸逃出灌木丛,凭双腿也绝跑不过对方的坐骑,迟早会被追上;可带着马,在密林中寸步难行,只会成为累赘。
权衡之下,先藏好马才是唯一的出路。
“好!我这就找!”
叶婳当即应声,两人不敢动用丝毫灵光照明,生怕光亮引来追兵,只能凭着修仙者的夜视能力,一点点在黑暗中摸索。
可即便他们修为不弱,在这浓雾密林里,视线也不过五六米远,再远便只剩一片漆黑,难辨东西。
就在这时,前方陡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蟋蟋簌簌”声,像是有庞然大物正朝着这边急速靠近。
紧接着,身旁的灌木丛剧烈摇晃起来,枝桠断裂声此起彼伏,原本栖息在枝头的飞鸟惊惶尖叫,成群结队地振翅冲天,显然是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师姐小心!”
赢明浩目光锐利如鹰,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声响响起的瞬间,便毫不犹豫地伸手揽住叶婳的腰肢,猛地将她紧紧抱住,用力扑倒在地,顺势滚向一旁的草丛。
两人刚一躲开,一群体型庞大、獠牙外露的凶猛野猪便如狂风骤雨般狂奔而来,兽蹄踏地尘土飞扬,所过之处草木尽折,气势汹汹,势不可挡。
可怜那两匹一路相伴的白马,根本来不及躲闪,瞬间便遭了殃。
其中一匹白马毫无防备,被冲在最前的野猪狠狠撞在胸腹,庞大的身躯直接被撞飞出去,在灌木丛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重重砸在远处的地面上。
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嘶过后,便是刺耳的骨裂声与鲜血飞溅的闷响,那匹白马当场气绝,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动静。
另一匹白马侥幸躲过正面冲撞,可前腿还是被野猪狠狠蹭断,白骨外露,剧痛之下发出惨绝人寰的嘶鸣,瘫在地上不住挣扎,看得人心头发紧。
多亏赢明浩反应神速,才堪堪救下叶婳一命,若是稍慢半拍,两人恐怕早已被野猪群踏成肉泥,魂断当场。
这场惊心动魄的冲撞过后,林间瞬间恢复死寂,只剩下受伤白马的哀鸣。
可这份安静并未持续多久,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轰然传来——刚才野猪群闹出的巨大动静,早已惊动了追来的刀疤一伙,他们瞬间断定赢明浩和叶婳就在附近,当即拼尽全力朝着声响处疾驰而来。
“不对!是野猪群,有危险,快躲开!”
刀疤脸色骤变,反应极快,厉声大吼的同时纵身跃向一旁,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野猪群的尾击。
可他身后的两名手下就没这般好运了,直接被狂奔的野猪凌空撞飞,不等落地,便被后续蜂拥而至的兽群狠狠践踏而过。
即便两人是渡劫境后期的修士,在这般狂暴的踩踏下,也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当场气绝毙命。
余下两名渡劫境修士也未能幸免,身上被野猪獠牙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瞬间损失惨重。
“那两个小贼就在前面!先追!回头再厚葬兄弟!”
刀疤嘴角狠狠抽搐,此刻根本来不及顾及死伤的手下,怒声大喝,带着仅剩的四人朝着赢明浩逃离的方向狂追而去。原本六人小队,转眼便只剩四人。
另一边,叶婳刚从死里逃生的惊魂中回过神,便骤然察觉到心口处按着两只温热的大手,甚至还下意识地轻轻捏了一下。
她瞬间羞得满脸通红,耳根发烫,好在林间漆黑一片,赢明浩根本看不见她此刻快要滴血的脸颊。
“谢、谢谢师弟……你、你能不能先起来?你压到我心口了……”
叶婳的声音又羞又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哦哦!快起来!我们赶紧走!那群蠢货肯定马上就追上来了!”
赢明浩连忙故作慌张地应声,起身前还故意不动声色地肆意揉了一把,叶婳当场忍不住发出一声轻软的哼唧,他这才顺势将她拉了起来。
叶婳又气又羞,咬牙切齿,若不是此刻生死关头,她真想抬手给这登徒子两下子。
眼下只能暂且压下怒火,把这笔账默默记在小本本上,等脱险了再跟他算!
“快走!”
赢明浩一手紧紧拉着叶婳,一手拽住那匹受伤的白马,不敢有丝毫停留。
再晚一步,等刀疤等人追上来,他们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万幸前方正是野猪群狂奔冲出的通道,原本茂密的灌木丛被踏得一片通畅,而且地面上全是野猪的蹄印与浓烈的兽气,彻底掩盖了他们的踪迹。
就算刀疤等人追来,想要在杂乱的痕迹中分辨出他们的去向,也得耗费大把时间,届时他们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一路狂奔,两人再无多余言语。
赢明浩全神贯注地寻找隐蔽洞穴,根本无暇分心;叶婳则一手轻轻揉着发烫发疼的心口,满心羞恼,哪里还有心思闲聊,恨不得当场捅赢明浩两剑泄愤。
“妈的!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三当家看着地上白马的血泊,又望着两人逃离的方向,气得当场破口大骂。
那小白脸简直比泥鳅还要滑溜,几番周旋,他们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哼,他们跑不远!肯定是顺着野猪洞逃了,我们一路追过去!”
刀疤怒极反笑,冷哼一声,心头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
人还没捉到,他们就折了两名渡劫境后期、一名大乘境中期、三名洞虚境中期的手下,损失惨重,却连半点好处都没捞到,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刀疤四人满腔怒火,双目赤红,循着痕迹疯狂朝赢明浩逃离的方向追去,此番不将那两人捉住抽筋扒骨,他们誓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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