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石村的血雾,在封印合拢后的第三日,终于被西陲的长风彻底吹散。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这片浸透了鲜血的黑石大地上,却暖不透那深入骨髓的寒凉。战死的辰军将士,被整齐地摆放在村前的空地上,一万两千七百一十三具躯体,每一具都覆盖着绣着守辰符文的金色军旗,断裂的兵器被放在他们身侧,像是在陪着他们,再守一次这片他们用性命护住的土地。
一百零八名封印师,十七人燃尽神魂,化作了封印结界上的一道符文,永远留在了这片西陲疆土。落石村世代居住的一百三十七名猎户,最终活下来的,只剩虎叔和另外两名浑身是伤的汉子,三人躺在临时搭建的营帐里,浑身的经脉被魔气蚀得千疮百孔,全靠温知许炼制的丹药吊着最后一口气。
石老依旧陷在深度沉睡之中。
他躺在石台中央的玉榻上,原本就枯竭的本命辰源,在最后催动本源晶石的那一刻,几乎燃尽了最后一丝余烬。雪白的须发没有半分生气,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唯有眉心那枚落石村的本命印记,还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蓝光,和封印结界遥遥呼应,维系着他最后一缕生机。
凌苍站在玉榻边,一身戎装还带着未洗去的血污,甲胄上布满了隙魔利爪划开的裂痕,斩辰刀斜挎在腰间,刀身上的缺口密密麻麻。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清点伤亡、安抚残兵、加固防线、处理战死将士的后事,一桩桩一件件,压得这位镇西侯几乎喘不过气。
可他连半分喘息的时间都不敢给自己。
他太清楚了,这场胜利,不过是暂时的。那道用无数人命换来的封印,从来都不是一劳永逸的屏障。
“凌苍,你跟我来。”
封千绝的声音从帐外传来,这位执掌了亿万年封印之道的封天君,此刻一身白袍上的金色符文黯淡了大半,须发间的灰白更重了,连踏空而行的脚步,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催动那道万辰镇隙封魔大阵,几乎耗损了他七成的本命辰力,若非他修为早已踏入万辰海的顶端,恐怕早已和那十七名封印师一样,燃尽神魂,化作了封印的一部分。
凌苍转身跟上封千绝,两人一路踏空,来到了那道被金色封印牢牢锁住的辰隙裂缝之前。
十万丈宽的裂缝,此刻被层层叠叠的金色封印符文裹得严严实实,天网与地网之力交织,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裂缝深处翻涌的漆黑魔气,疯狂地撞击着结界,却只能在金色的壁垒上,撞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涟漪,再也无法溢出半分。
可封千绝的脸色,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凝重到了极致。
他抬手,手中的天辰权杖缓缓亮起莹白的光芒,权杖顶端的天辰晶石,散发出一道柔和的金光,探入了封印结界之中。随着金光的深入,封千绝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握着权杖的手,甚至微微颤抖了起来。
“封首座,这封印……”凌苍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封千绝缓缓收回权杖,转过身,看着凌苍,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凌苍的心上:“这封印,看着坚不可摧,实则内里的根基,已经被三大魔主的力量啃噬了。”
“什么?”凌苍浑身一震。
“辰隙的法则,本就与万辰海相悖,这道封印,是强行用天辰地脉之力,堵住了两个世界的通道,本身就在不断被法则磨损。”封千绝的目光,望向裂缝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声音沙哑,“更何况,这次裂缝崩开的规模太大,西陲的地脉本源受损严重,哪怕我们用落石村的本源晶石稳住了阵基,也只能延缓磨损的速度,无法彻底根除。”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残酷的真相:“这道封印,最多撑二十年。若是三大魔主在隙域内联手冲击,再加上暗处有人动手脚,最短十年,这道封印就会彻底崩裂。”
十年。
最多二十年。
凌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了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原本以为,封住了裂缝,至少能换来百年的安宁,能给西陲,给万辰海,留下足够的喘息时间。可他没想到,这用上万条性命换来的和平,竟然只有短短十到二十年。
“那……那有没有办法加固?我们可以调集总庭所有的封印师,调集所有的星辰母金,哪怕燃尽我凌苍的本命辰源,我也要把这道封印,彻底焊死!”凌苍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死死盯着封千绝,眼底满是不甘。
封千绝缓缓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无力:“没用的。《万辰镇隙封魔大阵》,已经是万辰海最高级别的封魔阵法,我们已经做到了极致。更何况,你以为隙域里,只有三大魔主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连他都无法掩饰的忌惮:“我催动大阵封印的时候,感受到了裂缝深处,还有一股更恐怖、更浩瀚的气息,正在缓缓苏醒。那股气息,比三大魔主加起来,还要强横百倍。它还在沉睡,一旦它醒了,别说是这道封印,就算是总庭的护界大阵,都未必能挡得住。”
凌苍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这场魔潮,从来都不是一次意外的突袭,而是一场浩劫的序幕。他们挡住了第一波攻击,可真正的灭顶之灾,还在十年、二十年之后,正在黑暗里,虎视眈眈地盯着这片万辰海。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凌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他是镇西侯,是西陲的守将,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能退。
“备战。”
封千绝的嘴里,吐出了两个字,字字千钧。
“利用这十年到二十年的时间,全面备战。重新构建西陲的地脉防线,刻下全新的镇隙界碑,把西陲百万里疆土,打造成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培养更多的守辰修士,更多的封印师,更多能上战场、能斩魔的将士;炼制更多能治魔伤、能镇魔气的丹药,打造更强的战阵,更锋利的兵器。”
封千绝的目光,望向了西陲无尽的疆土,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我们没有退路了。这十年,是万辰海最后的机会。若是我们准备不好,二十年之后,整个万辰海,都会沦为隙魔的猎场,兆亿生灵,都会被魔气吞噬,神魂无存。”
当天,封千绝的八百里加急奏报,便以天辰遁光的速度,送往了万里之外的守辰总庭。奏报里,详细写明了封印的时限,西陲的危机,还有全面备战的计划,要求总庭调拨星辰母金百万斤,辰源晶石亿枚,资深封印师三百名,丹师两百名,还有足够支撑西陲十年备战的粮草军械。
可七天之后,总庭的回复传了回来,却让凌苍和封千绝,彻底寒了心。
总庭只调拨了不到十分之一的资源,寥寥几句批复,只说“魔潮已平,西陲当以休养生息为先,无需大动干戈”,甚至连封千绝的奏报里,关于封印时限的警示,都只字未提。更过分的是,总庭的御史台,竟然联名上书,弹劾凌苍镇守不力,导致辰隙崩裂,折损上万将士,要求将凌苍召回总庭,问罪查办。
封千绝看着那封轻飘飘的回复,气得浑身发抖,一掌拍在石桌上,坚硬的星辰母金石桌,瞬间寸寸崩裂:“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他们坐在天辰城的白玉大殿里,哪里知道西陲的将士,是用命在给他们挡着魔潮!等辰隙崩开的那一天,他们第一个就会被隙魔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凌苍却异常平静。
他看着总庭的回复,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意。他镇守西陲这么多年,早就看透了总庭里的那些派系斗争,那些高层,只在乎自己的权位,自己的修为,自己的荣华富贵,哪里会在乎西陲的死活,哪里会在乎普通百姓的性命。
可他更清楚,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正常来说,就算总庭的高层再鼠目寸光,也不会在封千绝这位封天君亲自上书的情况下,如此敷衍了事,甚至还要弹劾他这个镇守西陲的主将。除非,总庭里,有人不想让西陲备战,不想让西陲变强,甚至,有人巴不得这道封印,早点崩开。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了凌苍的脑海。
他终于明白,这次辰隙的突然崩裂,恐怕从来都不是意外。落石村的本源晶石,守护了百万年,怎么会突然就出现了裂痕?原本只有千丈宽的裂缝,怎么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崩开到了十万丈宽?这背后,一定有人在动手脚。
暗处,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搅动着这一切。
而就在凌苍和封千绝为总庭的回复寒心的时候,万里之外的启辰秘境里,守心三人,早已彻底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外界的纷纷扰扰,派系斗争,他们没有心思去管,也没有精力去关注。从踏入秘境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清楚地知道,所有的话语权,所有的守护能力,都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没有足够的修为,没有掌控辰道的力量,他们连西陲的战场都站不住,别说帮石公,别说守护万辰海,就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三个月的时间,他们在秘境里,几乎寸步不离自己的修炼之地,连彼此的面,都很少见。
守心扎根在了万灵谷的最深处。
她不再执着于强行吸纳辰源,提升修为,而是彻底放开了自己的神魂,将十七个纪元沉淀的万灵真心,尽数铺展开来,去感受谷中每一缕残魂的执念,每一株草木的生机,每一块山石的厚重,每一只异兽的悲喜。
万灵谷中,困着亿万年来,无数战死在沙场的守辰人残魂。他们带着护界未成的不甘,带着战死沙场的遗憾,带着对魔邪的滔天恨意,困在这山谷之中,日夜嘶吼,无人能懂,无人能安。
守心的安魂曲,不是刻意雕琢的咒文,不是虚妄的表演,是发自本心的共情与守护。
“尘归尘,土归土,此心安处,是归途。”
温柔的声音,顺着金色的辰光,传遍了整个万灵谷。躁动了亿万年的残魂,在她的声音里,渐渐安静了下来。一缕缕残魂化作金色的流光,主动融入她的体内,没有侵蚀她的神魂,反而化作了最精纯的辰源,滋养着她的经脉,壮大着她的万灵真心。
她的守心剑,剑身上的十七道凤纹,每一道都融入了无数残魂的执念,变得愈发璀璨。每一道凤纹之中,都藏着一个安魂的世界,既能安抚亡魂,也能净化魔气,更能斩灭邪祟。
三个月的时间,她的修为,从凝辰境初期,一路稳步攀升,稳稳踏入了凝辰境后期。影界法则留在她体内的桎梏,被彻底打碎,经脉变得宽阔而坚韧,体内的万灵辰丹,愈发圆润璀璨,每一次转动,都能引动天地间的万灵之力。
她甚至能做到,仅凭一道目光,就能安抚住被魔气异化的异兽,仅凭一句安魂语,就能净化掉修士体内的魔气。她的道,在这片万辰海的土地上,终于扎下了根,长出了枝桠。
演武场的方向,金戈交击之声,日夜不息。
嬴止戈已经在这里,和上百道上古守辰军的战魂,厮杀了整整三个月。
从最开始的被萧烈一枪扫飞,到后来能和萧烈战上百回合,再到现在,他能独自一人,迎战十道凝辰境巅峰的战魂,而不落下风。他的《镇宇帝辰经》,终于彻底跳出了戏台宇宙里的大秦江山,跳出了那一方虚幻的九州。
他终于懂了,真正的帝道,从来不是坐享江山,不是号令天下,是守土护民,是为身后的兆亿生灵,撑起一片天。
他的剑,不再是帝王杀伐之剑,是守土护界之剑。每一剑劈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带着定鼎乾坤的厚重,带着护佑万灵的赤诚。他从那些上古战魂的身上,学会了守辰军的所有战阵,三才阵、七星阵、天罡地煞阵,甚至结合自己的帝道,创造出了全新的帝道战阵。
三个月的时间,他的修为,同样踏入了凝辰境后期。丹田内的帝辰丹,暴涨了数倍,周身的帝辰之力,带着铁血沙场的煞气,带着帝王的威仪,更带着守护苍生的厚重。他不再是戏台里的始皇帝,他是万辰海的守辰人,是即将踏上战场的帝道修士。
听风崖的崖顶,琴音日夜不绝。
晏清弦盘膝坐在青石之上,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月。
她终于彻底走出了戏台宇宙的桎梏,走出了那些写好的戏文,那些固定的曲调。她的指尖,不再为了唱别人的悲欢离合而拨弦,不再为了演别人的人生而奏曲。她的琴,为天地万相而奏,为世间万灵而鸣,为斩魔护界而响。
风过松林的呼啸,溪水流淌的叮咚,星辰运转的韵律,万灵生长的喜悦,亡魂安息的释然,沙场征战的铁血,都被她融入了琴音之中。她的《辰音万相谱》,终于融会贯通,真正踏入了辰音大道的门槛。
她的琴音,能引动天地间的辰源之力,能安抚躁动的万灵,能净化侵蚀的魔气,能破掉诡异的幻术,更能化作无坚不摧的杀伐之力。三个月的时间,她的修为,同样踏入了凝辰境后期,三弦琴的每一根琴弦,都能引动一种天地之力,琴音所过之处,万灵俯首,魔邪退散。
他们三人,没有关注外界的纷纷扰扰,没有理会总庭的派系斗争,甚至没有去打听西陲战场的后续。他们只是心无旁骛地修炼,打磨自己的道,提升自己的实力。
他们清楚地知道,十年的时间,看似很长,实则转瞬即逝。下一场浩劫来临的时候,他们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站在战场之上,才能守住这片天地,才能不辜负那些用性命为他们争取时间的守辰人。
他们的道,才刚刚开始。他们的修炼之路,没有半分停歇。
西陲的风,从来都带着砂石的粗粝,和血与火的味道。
就在总庭的敷衍回复送到落石村的同一天,辰隙封印的边缘,一块高达十丈的星辰母金石碑,轰然落地。
石碑通体莹白,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封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引动着地下的地脉辰光,顺着石碑的纹路,缓缓流转,最终冲天而起,和天际的封印结界,牢牢连在了一起。原本因为法则磨损,有些微微松动的封印结界,在石碑立起的瞬间,骤然稳固了不少,连裂缝深处魔气的撞击,都弱了几分。
石碑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的女子。
她的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简单束着,蜜色的皮肤上沾着不少石屑,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黑石地面上,瞬间便蒸发殆尽。她的手里,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断山凿,另一只手拿着一把界尺,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还有不少被石屑划破的伤口,伤口还在渗着血,可她的手,却稳得像脚下的大地一样,没有半分颤抖。
她叫苏砚,字守缺,西陲最有名的地脉碑刻师。
苏家世代都是守辰一脉的地脉师,从万辰海初立,辰隙第一次出现开始,苏家的先祖,就燃尽神魂,在西陲刻下了第一块镇隙碑,定下了西陲百万里疆土的地脉防线。到苏砚这一代,已经是第一百二十七代。
三百多年来,苏砚走遍了西陲百万里疆土的每一个角落,翻过了最高的雪山,踏过了最深的戈壁,走过了最险的峡谷。西陲的三千七百二十四块镇隙界碑,每一块她都亲手摸过,每一块的位置、符文、地脉节点,都刻在她的脑子里。她修复了上千块被魔气侵蚀的界碑,刻下了上万道镇隙符文,她就是西陲地脉的活地图,是这片土地上,最懂地脉防线的人。
这次落石村的辰隙崩裂,她在千里之外的戈壁上,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地脉的震动。她没有等总庭的命令,没有要任何的报酬,立刻收拾好自己的凿子和界尺,骑着自己的地脉兽,赶了三天三夜,来到了落石村。
她到的时候,大战刚刚结束,封印刚刚合拢。她没有去帅帐找凌苍邀功,只是第一时间,就带着自己的工匠,开始勘测落石村周围的地脉。勘测的结果,让她浑身发冷——落石村周围的十二块核心界碑,全部被魔气蚀穿,地脉的节点被人篡改,整个落石村的地脉防线,几乎彻底崩溃。
若不是石老燃尽本命辰源稳住了本源晶石,若不是封千绝带着封印师及时赶到,这道辰隙裂缝,根本不用等三大魔主冲击,自己就会彻底崩开,整个西陲的地脉,都会在瞬间崩溃。
更让她心惊的是,这十二块界碑,不是被魔气自然侵蚀的,是有人,用特殊的手法,提前破坏了界碑的符文核心,才让魔气能轻易蚀穿界碑,篡改地脉节点。
这三个月来,她带着工匠,日夜赶工,重新打造界碑,修复地脉节点。这已经是她立起的第十三块镇隙碑了。
“苏先生。”
凌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对着苏砚,深深躬身行了一礼,语气里满是敬重,“凌苍,谢过苏先生,为西陲稳住了地脉。”
苏砚转过身,看着凌苍,没有回礼,只是擦了擦脸上的石屑,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镇西侯,不用谢我,守着地脉,守住西陲,是苏家世代的使命,是我该做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沉重:“但是我必须告诉你,落石村的界碑,只是冰山一角。这三个月,我顺着地脉,查了西陲三分之一的界碑,其中有近七成,都被魔气侵蚀,还有三百多块,和落石村的界碑一样,被人动了手脚,地脉节点被篡改了。”
“什么?!”凌苍的脸色瞬间煞白。
三千七百二十四块界碑,是西陲地脉防线的核心,是守护西陲的第一道屏障。若是这些界碑都被人动了手脚,那整个西陲的地脉防线,就像一个筛子一样,到处都是漏洞,别说十年,恐怕三年之内,就会全线崩溃。
“能篡改地脉节点,破坏界碑核心,绝对不是隙魔能做到的,是人为的。”苏砚的目光,望向了西陲无尽的疆土,眼底满是寒意,“有人,在暗中,一点点挖空我们的防线,想要把整个西陲,都送给隙魔。”
凌苍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捏得发白。他之前的猜测,被彻底证实了。这背后,果然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动着一切。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跑了过来,单膝跪地,声音急切:“侯爷!镇魔狱的陆大人,连夜从镇魔狱赶了过来,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当面跟您说!”
“陆大人?”凌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惊喜,“可是陆沉渊?”
“是!正是前刑狱司掌印,陆沉渊大人!”
凌苍立刻转身,对着苏砚道:“苏先生,可否随我一同去帅帐?陆大人,是守辰一脉最懂辨魔识邪的人,他带来的消息,恐怕和暗中动手脚的人,脱不了干系。”
苏砚点了点头,把断山凿往腰间一插,没有半分犹豫:“好,我跟你去。”
落石村的帅帐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陆沉渊坐在椅子上,一身黑色的长袍,上面绣着银色的镇邪符文,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疤痕,那是两百年前,被构陷的时候留下的印记。他的手里,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镇邪锏,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哪怕只是静静坐在那里,都让人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曾经是守辰总庭刑狱司的掌印,封号镇邪君,五百多岁的年纪,就已经踏入了封王境,是守辰一脉最年轻的封王境强者。他一生辨魔镇邪,铁面无私,手里的镇邪锏,斩过无数被魔气侵蚀的修士,也斩过无数贪赃枉法、私通魔邪的高层。
两百年前,他追查一桩隙魔渗透总庭的案子,顺着线索,查到了总庭三位元老的身上。结果,还没等他把证据递上去,就被反咬一口,构陷他私通隙魔,泄露总庭机密。那些他曾经得罪过的高层,纷纷落井下石,最终,他被废了一半的修为,剥夺了封号,贬到了西陲的镇魔狱,守了整整两百年。
两百年里,他没有抱怨,没有颓废,也没有离开镇魔狱半步。他日复一日地审讯被魔气侵蚀的修士,研究隙魔的弱点,完善自己的《辨魔心经》。他对魔气的了解,对魔性的认知,对那些被魔邪蛊惑的人心的洞察,比总庭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深刻得多。
这两百年里,他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越来越多的修士,不是被魔气强行侵蚀,失去了神智,而是自愿投靠魔邪,自愿被魔气融入神魂。他们都信奉一个神秘的组织,信奉一个叫“诡主”的人。
这个组织,叫蚀辰会。
他们信奉“辰隙必开,万辰海必灭”,认为守辰一脉亿万年的坚守,不过是徒劳的挣扎。他们想要主动打开辰隙,迎接隙魔降临,用整个万辰海的兆亿生灵,作为祭品,换取自己在新世界里的永生和权位。
两百年里,蚀辰会像一颗毒瘤,在万辰海的暗处,疯狂生长。他们渗透到了守辰一脉的各个阶层,从总庭的高层,到边境的守军,从繁华的天辰城,到偏远的部落村寨,到处都有他们的密探,到处都有他们的爪牙。
这次落石村的辰隙崩裂,陆沉渊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正常的辰隙崩裂,都是循序渐进的,可这次,却在短短几天之内,从千丈宽,崩开到了十万丈宽,这绝对不符合辰隙扩张的规律。他立刻提审了镇魔狱里,几个之前抓到的蚀辰会密探,终于撬出了真相。
这次辰隙崩裂,就是蚀辰会的人,暗中潜入了落石村,破坏了本源晶石的核心,削弱了原本的封印,才导致了裂缝的突然扩大。甚至,连三大魔主的提前苏醒,都是蚀辰会的人,用特殊的秘法,隔着辰隙,唤醒的。
他们就是要借着这次魔潮,消耗西陲的守军,消耗守辰一脉的力量,为十年之后,彻底打开辰隙,做好铺垫。
“镇西侯,你以为,总庭为什么会给你那样敷衍的回复?为什么会有人弹劾你?”陆沉渊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看着凌苍,一字一句道,“因为总庭的高层里,早就有了蚀辰会的人。甚至,当年构陷我的那三位元老,现在,很可能就是蚀辰会在总庭里的核心人物。”
“他们不想让西陲备战,不想让你加固防线,他们巴不得这道封印,早点崩开。他们巴不得,整个西陲,整个万辰海,都沦为隙魔的猎场。”
凌苍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他镇守西陲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的隙魔,见过无数惨烈的战斗,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最可怕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魔潮,而是暗处的内鬼,是身边的自己人。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蚀辰会,就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已经在万辰海布了两百年,甚至更久。这张网,已经渗透到了守辰一脉的骨髓里,稍有不慎,整个守辰一脉,都会被这张网,彻底拖入深渊。
“陆大人,那依你之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凌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目光坚定地看着陆沉渊。
陆沉渊放下手里的镇邪锏,站起身,对着凌苍,深深躬身行了一礼:“镇西侯,两百年前,你刚入守辰军,在边境被隙魔围困,是我带着刑狱司的人,救了你一命。我陆沉渊这一生,不信天,不信命,只信手里的镇邪锏,只信守辰人的誓言。”
“我知道,你是整个守辰一脉里,为数不多的,真正把护界守土放在心上的人。我陆沉渊,愿以残躯,助镇西侯一臂之力,清查内鬼,肃清邪祟,把蚀辰会这颗毒瘤,从万辰海的身上,彻底挖出来!”
凌苍立刻起身,扶住了陆沉渊,眼眶微微发热:“陆大人,有你这句话,凌苍,替西陲的兆亿生灵,谢过你了!”
就在这时,帐外又传来了亲卫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侯爷!北境牧辰族的族长,阿古拉族长,带着三百名牧辰骑兵,赶到了营外,说有要事求见!”
凌苍和陆沉渊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
牧辰族世代生活在西陲的北境草原上,是一个极其古老的族群,他们能和辰星兽沟通,能借助星辰的力量,预判辰隙的异动,他们的牧辰骑兵,是整个万辰海最精锐的轻骑。牧辰族向来不问世事,世代守着北境的草原,从来不和总庭,不和守辰军有过多的牵扯,怎么会突然带着骑兵,赶到落石村来?
“快请!”凌苍立刻道。
帐帘被掀开,一股草原的风沙和血腥味,瞬间涌了进来。
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兽皮缝制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根镶嵌着辰星石的腰带,手里握着一柄黑色的牧辰鞭,背后背着一把巨大的裂月弓,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一双眼睛,像草原上的雄鹰一样,锐利而明亮。
他就是牧辰族的族长,阿古拉。
他的身后,跟着一头身高丈余的辰星巨狼,浑身雪白,眼神警惕,正是他的坐骑,千年辰星兽追风。
阿古拉走进帐内,对着凌苍,行了一个牧辰族最郑重的礼节,右手放在左胸,微微躬身:“镇西侯,牧辰族阿古拉,见过镇西侯。”
“阿古拉族长,不必多礼。”凌苍连忙扶住他,“族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族长这次来,是为了何事?”
阿古拉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变得无比凝重:“镇西侯,北境草原,出事了。”
他顿了顿,沉声道:“这三个月来,草原上的异化异兽,越来越多。这些异兽身上的魔气,和辰隙里溢出来的魔气不一样,更隐蔽,更诡异,能避开我们牧辰族的星辰感知,甚至能污染草原的水源和土地。我们族里,已经有上百名族人,喝了被污染的水,被魔气侵蚀,丢了性命。”
“我带着族里的骑兵,顺着魔气的踪迹,一路追查,发现这些魔气,都是有人故意投放的。那些投放魔气的人,最终都去往了落石村的方向,而且,他们身上,都带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诡’字。”
“蚀辰会!”陆沉渊瞬间脱口而出,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他们的令牌上,就刻着诡字!”
阿古拉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牧辰鞭,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意:“我不管他们是什么蚀辰会,还是什么诡主,他们敢污染我的草原,敢害我的族人,敢打西陲的主意,我阿古拉,就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镇西侯,牧辰族世代守着北境,已经上万年了。草原是我的家,西陲也是我的家。魔潮来了,我牧辰族的儿郎,绝不会后退半步。我的三百亲卫,留在落石村,听你调遣。我回去之后,立刻召集族里的所有骑兵,巡查整个北境的边境线,只要有蚀辰会的人,有隙魔的踪迹,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你传信!”
凌苍看着眼前这个豪爽的草原汉子,心里一阵滚烫。
总庭的那些高层,锦衣玉食,身居高位,却只想着自己的权位,只想着勾心斗角。而这些世代生活在边境的普通人,这些连总庭的俸禄都拿不到的牧辰族人,却愿意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豁出自己的性命。
这才是万辰海,真正的脊梁。
“阿古拉族长,凌苍,替西陲的所有百姓,谢过你,谢过牧辰族的儿郎们!”凌苍对着阿古拉,深深躬身。
就在这时,帐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温润的声音,响了起来:“镇西侯,温知许,冒昧求见。”
凌苍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道:“快请温先生进来!”
温知许,守辰总庭丹鼎司首座的亲传弟子,整个万辰海最有天赋的年轻丹师。凌苍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总庭里的丹道天骄,竟然会来到落石村这个地方。
帐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白色丹师长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面容温润,眉目清朗,头发用玉冠整齐地束着,看着像个文弱的书生,可他的手里,却提着一个巨大的药箱,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药香和丹火的味道。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弟子,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厚厚的册子,还有一个个装着丹药的玉瓶。
温知许走进帐内,对着凌苍和众人,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温润,却带着无比的坚定:“镇西侯,各位,温知许有礼了。”
“温先生,您怎么会来西陲?”凌苍连忙问道。
温知许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总庭里的那些丹师,都忙着给高层炼提升修为的丹药,忙着争名夺利,没有人愿意来西陲,给这些战死沙场、保家卫国的将士们,炼一枚治伤的丹药。我看不下去,就来了。”
三个月前,落石村大战结束的消息传到总庭,温知许第一时间,就去找自己的师父,丹鼎司首座,请求调拨药材和丹师,去西陲救治受伤的将士。可他的师父,却直接拒绝了他,说西陲环境恶劣,危险重重,不值得他这个丹道天骄,去那种地方冒险。
温知许和师父大吵了一架,当天晚上,就收拾了自己所有的丹炉、药材,带着自己的弟子,离开了天辰城,一路赶往了西陲的落石村。
这三个月来,他在落石村旁边,建了一座临时的丹庐,日夜不休地炼药、治伤。他炼制的清魔丹,能压制住绝大多数的魔伤,无数重伤垂危的将士,都是被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他的丹庐,已经成了西陲守军的救命之地。
而在治伤的过程中,他也发现了一个和阿古拉、陆沉渊查到的,一模一样的可怕真相。
很多将士身上的魔伤,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力量。这种力量,是辰力和魔气融合之后,产生的全新的力量,他称之为“诡力”。这种诡力,比单纯的魔气更可怕,更隐蔽,能吞噬修士的辰力,能规避常规丹药的净化,甚至能潜伏在修士的体内,几年之后,才突然爆发,把修士变成被魔气操控的傀儡。
他研究了整整一个月,熬了无数个通宵,终于炼制出了能压制这种诡力的镇诡丹,也摸清了这种诡力的特性。
“镇西侯,这种诡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温知许把手里的厚厚册子,递到了凌苍面前,“这是我这三个月来,记录的所有病例,还有对诡力的研究。我发现,这种诡力,已经开始在西陲的守军里,悄悄蔓延了。很多将士,体内都潜伏着这种诡力,只是还没有爆发。”
“一旦这种诡力,在整个守辰军里蔓延开来,不用等十年后的魔潮,我们自己,就会先垮掉。而且,这种诡力,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有人,刻意炼制出来的。”
凌苍翻开册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还有一个个触目惊心的病例,手都在微微颤抖。
蚀辰会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阴毒,还要可怕。他们不仅在暗中破坏防线,渗透总庭,竟然还在炼制这种诡异的力量,想要从内部,瓦解整个守辰军。
“温先生,那有没有办法,彻底清除这种诡力?”凌苍急切地问道。
“有。”温知许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我已经研究出了镇诡丹的丹方,能彻底清除轻度的诡力侵蚀,压制重度的侵蚀。我已经把丹方,传给了我的弟子们,只要有足够的药材,我就能在西陲的每一座军营,每一座城镇,都建起丹庐,培养更多的丹师,让每一个被诡力侵蚀的将士和百姓,都能有药可医。”
“但是,想要彻底根除这种诡力,我们必须找到它的源头,找到蚀辰会炼制诡力的老巢,把他们彻底铲除。”
凌苍看着帐内的四人。
精通地脉碑刻,能筑牢西陲防线的苏砚;精通辨魔识邪,能肃清内鬼的陆沉渊;精通侦查预警,能守住边境线的阿古拉;精通丹道医术,能救治将士、克制诡力的温知许。
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阶层,有着不同的经历,不同的能力,甚至之前,彼此都不认识。可他们,却在西陲最危难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来到了落石村,来到了这片最前线的战场之上。
他们不是为了权位,不是为了名利,只是为了守住这片土地,守住这片天地,守住自己心里的那份守辰人的誓言。
凌苍的心里,突然想起了村口那个盲眼老卦师,跟他说的那句话。
“镇西侯,西陲这片土地上,藏着无数的能人义士,把他们找出来,聚在一起,才能在浩劫来临的时候,有一战之力。”
那个盲眼老卦师,叫夜寻真。
曾经的守辰总庭观星司首座,整个万辰海最厉害的观星师。三百年前,因为窥见了万辰海覆灭的未来,被总庭废了双眼,逐出了总庭,一直在西陲流浪,靠给人算卦为生。
凌苍之前去找过他,想请他为西陲的未来卜一卦。夜寻真却跟他说,不用卜了,他已经看了三百年了,封印最多二十年必崩,暗处的诡主,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单凭守辰军,绝对挡不住。
他告诉凌苍,想要守住西陲,就必须把西陲的能人义士,聚在一起。
现在,这些人,已经来了。
“各位。”凌苍站起身,对着帐内的四人,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无比坚定,“凌苍,替西陲的兆亿生灵,替所有战死的守辰英灵,谢过各位。”
“十年之后,辰隙必崩,魔潮必至。暗处的蚀辰会,还在不断动作,想要把整个万辰海,都送给隙魔。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凌苍,在此立誓,愿以我这条残躯,以我这条性命,守住西陲,守住万辰海,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流尽最后一滴血,绝不后退半步!”
苏砚握紧了手里的界尺,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苏家世代守着西陲的地脉,地脉在,我在,地脉亡,我亡。”
陆沉渊抬手,镇邪锏重重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铿锵的巨响:“我陆沉渊,这一生,只斩魔邪,只护苍生。蚀辰会不除,我绝不放下手里的镇邪锏。”
阿古拉拍了拍身边追风的脑袋,声音洪亮如雷:“我牧辰族的儿郎,生在草原,死在草原,绝不会让魔邪,玷污了我们的家。”
温知许把手里的焚天鼎,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温润却带着决绝:“我的丹,只为守辰人而炼,我的药,只为护苍生而制。只要我温知许还活着,就绝不会让一个守辰的将士,因为无药可医,死在魔伤之下。”
五个人,五颗心,同一个目标,同一个执念。
他们没有推选什么队长,没有定下什么繁琐的规矩,没有俗套的分工搭配,只是自然而然地,达成了共识。
苏砚负责统筹西陲的地脉修复,重新规划地脉防线,刻下全新的镇隙界碑,把西陲百万里疆土,打造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地脉长城。
陆沉渊负责组建西陲镇邪司,清查守军和各地的蚀辰会密探,建立辨魔识诡的完整体系,肃清内患,挖出所有潜藏的内鬼。
阿古拉负责组建西陲斥候营,带领牧辰族的骑兵,巡查整个西陲的边境线,侦查隙魔和蚀辰会的动向,提前预警,把所有的危机,扼杀在萌芽之中。
温知许负责建立西陲丹道体系,在各个军营和城镇建立丹庐,炼制治魔伤、镇诡力的丹药,培养更多的丹师,为整个西陲的备战,筑牢后方的保障。
而凌苍,作为镇西侯,统筹整个西陲的军务,整军备战,打造更强的战阵,训练更多的精锐将士,为十年之后的那场大战,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们五个人,就像五根支柱,各自独立,却又彼此支撑,牢牢撑起了西陲这片摇摇欲坠的天。他们没有强行组队,没有俗套的绑定,只是因为共同的大义,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各自发光,彼此成就。
这,才是真正的守辰人。
而就在落石村的帅帐里,几人定下西陲备战大计的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万辰海深处,一处被无尽阴影笼罩的秘境之中。
这里没有天辰之光,没有辰源之气,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翻涌的漆黑魔气,还有那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力量。
秘境的最深处,一座通体漆黑的大殿,矗立在阴影之中。大殿的顶端,刻着三个扭曲的古字——蚀辰殿。
大殿的王座之上,坐着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色雾气里的身影。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脸,没有人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仿佛他本身,就是阴影,就是诡异,就是无尽的黑暗。
他,就是蚀辰会的首领,诡主。
王座之下,跪着十几个浑身笼罩在黑袍里的人,他们都是蚀辰会的高层,气息浩瀚,每一个放在外面,都是能搅动一方风云的强者。可此刻,他们却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说吧。”
诡主的声音,从黑雾里传了出来,不男不女,不辨年龄,带着一股能侵蚀神魂的诡异力量,仿佛直接响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让人不寒而栗。
“回……回诡主大人。”最前面的一个黑袍人,声音颤抖着开口,“凌苍在落石村,聚集了苏砚、陆沉渊、阿古拉、温知许那几个人,已经开始全面备战了。苏砚正在修复西陲的地脉界碑,陆沉渊正在组建镇邪司,清查我们的人,阿古拉的牧辰骑兵,已经开始在边境巡查,我们好几个投放诡力的据点,都被他们端了。”
“还有,温知许炼制出了能压制诡力的镇诡丹,我们的诡力,已经很难再悄无声息地侵蚀守军了。”
王座之上的诡主,听完之后,没有发怒,反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带着无尽的嘲讽,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在大殿里不断回荡。
“备战?”
“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诡主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丝不屑:“我布了三百年的局,岂是他们几个跳梁小丑,就能破掉的?总庭里的人,已经被我们牢牢掌控,他们想要的资源,想要的支援,根本就到不了西陲。”
“陆沉渊想查?就让他查。我倒要看看,他能挖出多少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藏在总庭的最深处,他这辈子,都别想摸到。”
“苏砚想修界碑?就让她修。她修一块,我们就暗中破坏十块。我倒要看看,是她修得快,还是我们毁得快。”
“温知许想炼丹药?就让他炼。他的丹药,能治得了明面上的伤,能治得了人心里的贪念和欲望吗?只要还有人想要永生,想要权位,我们蚀辰会,就永远不会缺人。”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寒意,愈发浓重:“继续动作。给我加大力度,破坏他们的地脉,暗杀他们的丹师和工匠,在总庭里,继续挑拨离间,给凌苍制造麻烦。我要让他们,在无尽的内耗里,一点点耗尽自己的力量,在绝望里,迎接十年后的末日。”
“还有,给我盯着天辰城启辰秘境里的那三个小家伙。”诡主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起来,“他们三个,是变数。找机会,除掉他们。若是除不掉,就把他们,拉到我们这边来。我倒要看看,他们坚守的道,在绝对的力量和绝望面前,能值几个钱。”
“遵命!诡主大人!”
底下的黑袍人,齐齐应声,声音里满是敬畏。
诡主缓缓靠在王座上,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望向了落石村的方向,望向了那道金色的封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嗤笑。
“守辰?”
“亿万年了,你们守了亿万年,最终,还是要败在我的手里。”
“十年之后,辰隙必开,万辰海,必灭。”
“这天地,终将归于黑暗,归于诡道,归于隙魔。”
时间,如同西陲的长风,呼啸而过,转眼之间,五年过去了。
这五年里,西陲的天,变了。
苏砚带着上千名工匠,走遍了西陲百万里疆土的每一个角落,修复了所有被魔气侵蚀的界碑,刻下了三千七百二十四块全新的镇隙碑,重新规划了西陲的地脉防线。所有的界碑,通过地脉之力,连成了一个整体,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地脉长城。哪怕某一处的界碑被破坏,其他的界碑,也能立刻补上,再也不会出现之前,一处崩溃,全线动摇的情况。
陆沉渊的镇邪司,已经在西陲遍地开花。他带着手下的人,清查了数百个蚀辰会的窝点,抓了上千名密探,肃清了西陲守军里的所有内鬼。他编写的《辨魔识诡要诀》,已经下发到了每一个守军的手里,哪怕是一个最普通的小兵,也能识别出基础的诡力和魔气,能发现潜藏的蚀辰会密探。西陲的防线,从内部,变得无比坚固。
阿古拉的斥候营,已经扩充到了三千人。三千名牧辰族的精锐骑兵,骑着辰星兽,日夜巡查在西陲数万里的边境线上。他们像草原上的雄鹰,来无影去无踪,无数次提前发现了蚀辰会的动作,无数次提前预警了隙魔的小型突袭,给西陲的守军,争取了无数宝贵的时间。北境的草原,再也没有出现过,被人偷偷投放诡力的情况。
温知许的丹庐,已经开遍了西陲的每一座军营,每一座城镇。他培养了上千名丹师,炼制了上亿枚清魔丹和镇诡丹,救治了无数受伤的将士和百姓。他研究出的全新丹方,不仅能治魔伤,还能提升修士对魔气和诡力的抵抗力,甚至能辅助修士修炼辰道。西陲的守军,整体的实力,在这五年里,提升了数倍。
凌苍的守辰军,也从之前的三万残兵,扩充到了三十万精锐。他整军备战,严明军纪,淘汰了所有的老弱病残,把所有的将士,都训练成了能斩魔、能守土的精锐。他结合上古战阵和嬴止戈的帝道战阵,创造出了全新的守辰战阵,三十万大军,结成战阵,哪怕是面对封王境的魔主,也有一战之力。
整个西陲,已经从五年前的满目疮痍,变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钢铁堡垒。
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士兵,还是百姓,无论是工匠,还是丹师,都清楚地知道,十年的和平,已经过去了一半,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那场即将到来的浩劫,做着准备。
落石村最高的山上,建起了一座全新的观星台。
夜寻真坐在观星台的最顶端,手里拿着蓍草,闭着双眼,感受着天际星辰的运转。他虽然瞎了,可他的神魂,却能看到比任何人都远的未来,能看透比任何人都深的黑暗。
这五年里,他日夜守在观星台上,给西陲提供了无数次精准的预警,避开了无数次的危机。他就像西陲的眼睛,看着这片土地,看着这片天地的未来。
此刻,他手里的蓍草,突然散落一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嘴里喃喃自语:“变了……未来,变了……”
“原本注定覆灭的未来,竟然出现了一丝转机……”
“好……好啊……”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三百年了,他看了三百年的覆灭未来,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一丝光。
而就在观星台的不远处,启辰秘境的入口,三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守心、嬴止戈、晏清弦。
五年的秘境苦修,他们的身上,再也没有了刚入万辰海时的迷茫和渺小,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的道心,和浩瀚磅礴的气息。
他们的修为,已经从凝辰境后期,彻底突破,踏入了封王境。
五年的时间,他们从戏台宇宙里的顶尖强者,到刚入万辰海时的启辰境小修士,再到现在,真正踏入了万辰海的强者之列,彻底掌控了辰道的力量。
他们站在秘境入口,望向了西陲的方向,望向了那道用无数鲜血和生命铸就的防线,眼底,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们的修炼,暂时告一段落了。
他们知道,是时候,走出秘境,踏上战场了。
是时候,去守护这片,无数守辰人用性命护住的天地了。
天际的星辰,缓缓流转。
金色的封印,依旧牢牢锁住辰隙裂缝,可裂缝深处的魔气,撞击得越来越疯狂。暗处的蚀辰会,依旧在不断动作,搅动着风云。
十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
这场关乎万辰海生死存亡的浩劫,正在一步步逼近。
可无数的守辰人,正在用自己的血肉,自己的汗水,自己的生命,铸就一道全新的防线。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只要还有一个守辰人在,这场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