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苏昊更快——足不沾尘,衣角未扬,已逼至其身后三尺。
“降龙十八掌!”
掌风轰然炸开,一条金鳞巨龙挟雷霆之势,撕裂空气直扑黑衣人背心!
“你怎会是丐帮镇派绝学?!”
那人惊喝出口,仓促回身,双掌急旋——竟是斗转星移!
他硬生生吞下掌劲,在经脉中急转一周,反手推回,力道更添三分阴寒。
苏昊神色未变。
他早见过萧远山,也早已断定:那夜初遇的黑衣人,并非萧氏,而是慕容博。
“降龙十八掌!”
“亢龙有悔!”
“飞龙在天!”
“见龙在田!”
“潜龙勿用!”
“双龙取水!”
“龙战于野!”
“神龙摆尾!”
……
刹那之间,十八式掌法如江河奔涌,一气呵成。
并非齐发,却因衔接如呼吸般自然,恍若十八条金龙自四面八方同时腾空而起,盘旋、俯冲、绞杀!
慕容博僵在原地,喉头一紧。
世上怎可能有人,于电光石火间打出全部十八式?
降龙掌威震天下,代价却是真气如潮水倾泻——
唯有苏昊这般浑厚到近乎妖孽的内力,才能撑起这惊世一击。
换了旁人,哪怕北乔峰亲至,也绝难做到。
乔峰极限之下,顶多连发三记降龙十八掌,再多一掌,筋脉便要撕裂。
眼前却赫然撞来十八道掌劲,如千丈怒潮掀天而至,排山倒海,势不可挡!
慕容博面色霎时惨白如纸,瞳孔骤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惶与彻骨寒意。
他那门“斗转星移”,确能卸开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力道——可一次,仅能化开一道!
如今十八股狂澜齐至,铺天盖地,他拿什么去挡?又往哪里躲?
更糟的是,运起斗转星移时,周身气机凝滞、步法迟滞,稍一挪移便露破绽,其余十七道掌风早已锁死他全身要害。
他不敢再硬接,身形暴退,脚尖点地腾空而起,欲借轻功闪避。
可那十八道掌劲纵横交错,封尽八方退路,天上地下,无一处不是杀机!
砰!砰!砰!……闷响连爆,如擂重鼓!
数道掌力结结实实轰在他胸前背后,他喉头一甜,鲜血喷溅如雨。
整个人像被巨锤砸中的沙袋,狠狠砸进青石地面,碎石飞溅,碎裂三尺!
此刻他五脏移位,经脉寸断,气息奄奄,离死只差一口气。
而这,还是苏昊刻意收了七分力的结果。
苏昊本就没打算取他性命——慕容博一身浑厚内力,正是他眼下最渴求的补药。
所以那一十八掌,招招震腑裂骨,却不毁心脉,只将人打成废躯,留着活口好吸功。
“你……怎会强到这般地步?”
慕容博咳着血,死死盯着苏昊,声音嘶哑颤抖,满是茫然与崩溃。
上回交手,二人尚在伯仲之间,不过数月光景,竟已沦落到被彻底碾压的地步!
这突飞猛进的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苏昊没答话,只一步上前,五指如铁钳扣住他手腕,掌心灼热如烙,内力如长鲸吸水,疯狂抽吸!
慕容博神色瞬息剧变——由震骇,到惊惧,再到万念俱灰。
他清晰感到,三十年苦修积攒的雄浑真气,正从腕脉中奔涌而出,一泻千里……
待最后一丝内力抽尽,他双目空洞,形同枯木。
毕生所求,不过登临武道绝顶;为此隐忍二十余载,潜伏少林藏经阁,偷学秘典,日夜不休。
而今功散神溃,筋骨松软,连提筷之力都无,真正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慕容博,送你上路。”
苏昊抬掌欲落,忽听夜色深处传来一声悠远佛号:“阿弥陀佛——徒儿且住,留他一命。”
扫地老僧缓步自暗影中踱出,袈裟拂过青砖,无声无息。
其实慕容博夜探藏经阁,他早知悉,却一直静观未动;直到见苏昊掌落即毙,才现身阻拦。
“此乃佛门清净地,戒杀为先。”
“他既已废,便不必再添杀业。”
老僧声如古钟,不疾不徐。
“是,师父。”
苏昊垂眸应下,转向慕容博,语气淡漠:“看在师父面上,饶你不死。”
纵使如今苏昊实力暴涨,老僧未必还能压制他,但救命之恩、师徒之名,终究是刻在骨子里的分量。
况且此人内力尽失,杀与不杀,已无分别。
老僧扶起慕容博,转身离去,背影沉入夜幕。
苏昊盘膝而坐,开始炼化那股驳杂却磅礴的内力。
当最后一丝外力融汇归元,气息悄然拔升,丹田温润如春水涨潮——天人境中期,水到渠成。
“该走了。”
次日清晨,苏昊携秦红棉策马出寺,直奔擂鼓山。
聪辩先生设下的珍珑棋局,正等着他去破局夺缘。
两人快马加鞭,行至一座小镇,在街边饭铺歇脚。
苏昊挥手点了一桌热菜烈酒。
“快吃,吃完赶路。”他朝秦红棉道。
“咱们这是去哪儿?”她抬眼问。
“擂鼓山。赴聪辩先生的棋局之约。”
“哦。”
秦红棉轻轻颔首。
“小二,好酒好菜,快些端来!”
话音未落,一位紫衣少女掀帘而入,嗓音清脆又带三分骄纵,朝柜台扬声喊道。
她挑了张空桌坐下,店家哪敢怠慢,赶紧捧上酒肉。
“这身打扮……是阿紫?”
苏昊目光一凝,心头立时浮现一人。
阿紫——性子刁钻古怪,却并非天生恶种,只是没人拉她一把,才一路歪斜跌进泥里。
既然来了,便不能袖手旁观。
阿紫刚落座,小二便殷勤奉上饭菜。
她筷子一拨,立刻皱眉:“这猪肉腥臊扑鼻!”又夹起牛肉,“哼,怕不是用人肉腌的?”吓得小伙计直摆手,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当口——
一个貌相憨拙的光头小和尚,背着硕大竹篓,低头跨进门槛。
阿紫眼角一跳,目光倏然亮起,唇角悄悄弯起一丝狡黠笑意。
“客官,您要点什么?”小二连忙迎上去。
“一碗清汤面。”小和尚声音温厚,寻个角落坐下。
“来嘞!您的清汤面!”
热腾腾一碗素面很快端上桌,雾气氤氲。
“小师父打哪儿来呀?”阿紫笑吟吟凑近问。
“小僧少林寺来的。”他双手合十,腼腆一笑。
“少林寺?”她眼睛一亮,“那功夫一定厉害得很啦!”
一听是少林弟子,阿紫兴致顿起,拍桌而笑。
“小僧功夫粗浅,实在不敢当施主夸赞。”他挠挠光头,羞赧低头。
苏昊一眼认出——这正是初下山门的虚竹。
此时的他,根基未固,拳脚生疏,怕是连江湖三流好手都未必打得过。
擂鼓山那场棋会,本该是虚竹撞上的天赐良机。
可苏昊既已踏进这局,这机缘便再落不到旁人头上。
“小和尚,出家人撒谎,可是要堕无间地狱的——可你方才,分明说了假话!”
阿紫小脸一绷,眉眼凛然,语气半分不含糊。
虚竹脸色霎时发白,忙不迭摆手:“小僧绝无欺瞒!”
“我听人讲过,少林弟子若没练成真功夫,压根不准下山,就怕丢了佛门清誉。”
“你嘴上说来自少林,转头又说自己武功稀松平常——这话,圆得过来吗?”阿紫盯着他,一字一顿。
“女施主有所不知,”虚竹垂眸合十,声音诚恳,“小僧自小诵经礼佛,拳脚功夫却荒疏得很,只学过几路粗浅招式。”
“此番能离寺远行,全因随师叔祖同行。谁知半道上人潮涌动,一不留神,便与师叔祖他们失散了。”
“你叫什么?”阿紫歪头问。
“虚竹。”他答得干净利落。
“你们下山,到底图个啥?”
“九月初九,少林寺要办一场武林大会。我等奉命出山,专程递送英雄帖——邀各路豪杰重阳登嵩山,共赴盛会。”虚竹语调平缓,字字清晰。
“大会快开了?”
苏昊眸光一闪,心头微热。
离重阳尚有数月光景。
可那场风云际会,已在眼前徐徐铺开。
他心底竟隐隐盼着那一日。
“帖子发完啦?”阿紫笑吟吟地问。
“尚未。”
“听说擂鼓山那儿,聪辩先生设了珍珑棋局,江湖上不少高手都往那边凑。”
“我正赶去擂鼓山——一面派帖,一面寻师叔祖踪迹。”
这是虚竹头回闯荡江湖,心性纯厚,不谙世故,阿紫问一句,他便答一句,毫无遮拦。
“虚竹小师父,也给我一张帖子呗?”阿紫眨眨眼。
“使不得!”他摇头如拨浪鼓,“帖上皆写明姓名籍贯,岂能随意相赠?”
话音未落,阿紫已端起一盘酱香扑鼻的酱牛肉,轻巧搁到他桌前,笑嘻嘻道:“只要你给一张,这盘肉,就归你了。”
虚竹脸色骤变,双手急急合十,连念“阿弥陀佛”,声音都发颤:“罪过罪过!女施主,出家人戒荤腥,您这是逼我破戒啊!”
阿紫筷子一挑,夹起一块油亮酥软的牛肉,径直凑到他唇边,眼波流转:“四下无人,悄悄吃一口,谁瞧得见?怕什么?”
虚竹死死抿住嘴,牙关咬得发酸,脸上又窘又急,手指无措地绞着衣角。
“罢了罢了,不吃就不吃。”
她把肉放回盘里,忽而惊呼一声:“哎哟!门口那位灰袍老僧——可是你师叔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