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天是灰的,灰得像蒙了一层纱。纱上有红,红是从北边渗过来的,是鹰煞图漏出来的血。血在天上流着,流得很慢,但很稳。林渊站在城墙上,手搭在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很稳。三天前还是烫的,烫得像火,现在不烫了,不是因为吸力小了,是因为元国的龙气稳了。稳了,就不烫了。
北方的天变了。鹰还在,但鹰已经不是三天前的鹰了。鹰的身体缩了三分之一,翅膀耷拉着,耷拉得像两片枯叶。鹰的眉心那个洞变大了,大得像一个拳头,拳头里有光,光是红的,红得像血。血在往外涌,涌得比三天前慢了,但一直在涌。涌出来的龙气是无主的,无主的龙气在天上飘着,飘得很慢,但很稳。飘到元国的上空,就被元龙图吸住了。吸住了,就融进去了。
林渊的头顶上,有一条龙。龙是青的,青得像春天的草,但草上有一层红,红是鹰煞图的龙气。红的龙气被青的龙气裹着,裹得很紧,紧得像绳子。龙在慢慢地吞,吞得很慢,但很稳。吞一口,龙就大一点。大一点,青就深一点。
金傲天站在他旁边,手搭在符印上,符印是圣阶的,土符,青色的光从指缝间渗出来,很亮。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星。星里有光,光是喜的光。“陛下,鹰头快裂了。”
林渊看着北方的天,看了很久。鹰的眉心那个洞在扩大,扩大得很慢,但一直在扩大。洞的边缘有裂纹,裂纹很细,细得像头发丝,但很多,多得像蜘蛛网。网在蔓延,蔓延得很慢,但很稳。蔓延到整个鹰头的时候,鹰头就裂了。
“再等一天。”
第二天,子时。
天是黑的,黑得像墨。墨上的鹰,鹰的头裂了。
裂得很安静,安静得像冰在化。冰化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有水在流。鹰头裂开的时候也没有声音,只有龙气在涌。涌得很快,快得像决堤的水。水是红的,红得像血。血从鹰头里涌出来,涌向北方的天,涌向南方的天,涌向东方的天,涌向西方的天。四面八方,全是红的。
林渊的手搭在龙印上,龙印是温的,温得很稳。但稳里面有东西在跳,不是龙印在跳,是龙气在跳。元龙图上的龙在叫,不是声音的叫,是龙气的叫。叫得很兴奋,兴奋得像一匹狼看到了猎物。
“金傲天,鹰头裂了。鹰煞图的帝阶龙气在往外涌。涌出来的,是无主的。无主的,就能吸。”
金傲天跪下来,跪得很直。“陛下,开始吧。”
林渊闭上眼睛,御龙诀在体内流转。金色的光从手心里渗出来,渗到龙印里,龙印就亮了。亮得很深,深得看不见底。底里有元国的龙气,宝阶下品的,很稳。但稳里面有东西在张,不是稳在张,是渴在张。渴了很久了,渴得像一块干裂的地。地裂了,就能装水。水来了,就能活。
他睁开眼睛,看着北方的天。天上全是红的,红得像血。血在飘,飘得很慢,但很稳。他的手抬起来,手是缠着布的,布是红的,红得像花。他的手在空气中画着,画得很慢,但很稳。画的是一个圈,圈是金的,金得像太阳。太阳在天上亮着,亮得很刺眼。
“御龙诀——龙气掠夺。”
圈亮了。亮得很深,深得看不见底。底里有吸力,吸力很大,大得像风。风从圈里吹出来,吹向北方的天,吹向那些红色的龙气。红色的龙气被风吹动了,动得很慢,但很稳。它们开始往圈的方向飘,飘得很慢,但很稳。飘到圈旁边,就被吸进去了。吸进去了,就变成了金色的光。金色的光从圈里流出来,流进龙印里,龙印就烫了。
烫得很快,快得像火。林渊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厉害得像风里的树叶。但他没有松手,松了,龙印就飞了。飞了,龙气就散了。散了,就白吸了。
金色的光从龙印里流出来,流进林渊的身体里,他的身体就亮了。亮得很深,深得看不见底。底里有两种龙气,一种是元国的,青色的,一种是鹰煞图的,红色的。两种龙气在他的身体里撞着,撞得很厉害,厉害得像两头牛在顶角。他的脸白了,白得像雪,雪里有汗,汗是冷的,冷得像冰。
“压。”
御龙诀的金光从身体深处涌出来,涌向那两种龙气,把它们压在一起。压得很紧,紧得像石头。石头是硬的,硬得像铁。铁能压住牛,能压住不撞。
压了一炷香的时间,红色的龙气不撞了。不是不撞了,是服了。服了,就被青色的龙气吞了。吞了,就变成了青色。青色的龙气大了一圈,大得很明显,明显得像一个孩子长成了大人。
林渊睁开眼睛,眼睛里全是金光。金光很亮,亮得像太阳。他看着北方的天,天上的红色淡了一分,淡得不多,但能看出来。看出来了,就是真的。
“金傲天,鹰煞图的龙气在往元国流。流得很快,快得像水。水来了,就能喝了。喝了,就能强了。”
金傲天跪在地上,头磕在地上,磕得很响。“陛下,元国的龙气在涨。涨得很快,快得像风。照这个速度,三天后就能到宝阶中品。七天后就能到宝阶上品。半个月后就能到宝阶巅峰。”
林渊的手搭在龙印上,龙印是烫的,烫得像火,但烫里面有东西在凝,不是烫在凝,是龙气在凝。龙气凝得很稳,稳得像一座山。
“半个月。半个月后,元国的龙气到宝阶巅峰。宝阶巅峰,离圣阶只差一步。一步,不远。不远,就能跨。跨了,就能和帝阶的鹰酱帝国掰手腕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元国变了。
不是慢慢地变的,是一天一天变的。第一天,北方的天上红色淡了一分,元龙图上的龙大了一圈。第二天,红色又淡了一分,龙又大了一圈。第三天,宝阶中品。第五天,宝阶上品。第七天,宝阶上品的中段。第十天,宝阶上品的高段。第十三天,宝阶巅峰。
第十四天,元龙图上的龙不再吞了。不是不想吞,是吞不下了。宝阶巅峰的龙气满了,满得像一杯水,水到了杯沿,再加一滴就会溢出来。溢出来,就散了。散了,就白吞了。
林渊站在龙庭里,手搭在龙印上,龙印是烫的,烫得像火,但烫得很稳。稳得像一座山,山压在地上,压得很深。他的头顶上,有一条龙。龙是青的,青得像最深的海,海上有光,光是金的,金得像太阳。龙的眼睛是金的,金得像两颗星。星在天上亮着,亮得很刺眼。
流云站在元龙图前面,图上的龙不抖了,不缩了,不淡了。龙站得很稳,稳得像一棵千年老树。树根扎在土里,扎得很深,深得看不见底。龙身上的青光很亮,亮得刺眼。龙的头上有角,角是金的,金得像太阳,角上的光很亮,亮得像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一个人,是林渊。
“陛下,元国的龙气到宝阶巅峰了。再往前一步,就是圣阶。”流云的声音是抖的,抖得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但轻里面有东西,不是怕,是喜。
林渊看着元龙图,看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百年。一百年里,风在吹,龙气在凝,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平得像一面湖。湖但很稳。
“圣阶不是想跨就能跨的。跨圣阶,需要国民的气元达到一个阈值。二十四万七千人的气元,不够。不够,就跨不过去。跨不过去,就停在宝阶巅峰。”
金傲天从外面走进来,走得很快,快得像风。他的脸上有笑,笑是很淡的,淡得像水。“陛下,鹰煞图漏了半个月,帝阶的龙气流了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三十,鹰酱帝国的国运龙气从帝阶中品掉到了帝阶下品。掉了,奥古斯都的十万大军就弱了。弱了,就好打了。”
林渊转过身,看着金傲天。“十万大军到哪里了?”
金傲天蹲下来,蹲在地上,手指在地上划着,划得很快,快得像风。他在画地图,画的是从鹰城到元国北疆的路。画完了,他抬起头。
“陛下,十万大军走了二十五天了。按每天五十里的速度,已经走了一千二百五十里。从鹰城到元国北疆,一共三千里。还差一千七百五十里。一千七百五十里,按现在的速度,还要走三十五天。”
林渊的手搭在龙印上,龙印是烫的,烫得像火。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算的光,是决的光。“三十五天。三十五天里,元国要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把宝阶巅峰的龙气稳住。稳不住,就会掉。掉了,就白吸了。第二,把十个小国的道图进一步融合。融得越深,龙气就越稳。越稳,就越不容易掉。第三,在北疆建一个道图战场。道图战场建好了,就能在战场上压住鹰酱帝国的龙气。压住了,十万大军就打不进来。”
金傲天站起来,站得很直。“陛下,道图战场怎么建?”
林渊走到元龙图前面,手在图上指着,指着北疆三县的位置。北疆三县是雪国、冰国、霜国,在冰原上,离鹰酱帝国最近。图上的北疆是白的,白得像雪,但白的边缘有一层灰,灰是鹰煞图漏出来的龙气留下的痕迹。
“道图战场,就是把元龙图的一部分从元国境内延伸到境外。延伸到境外,就能在境外和鹰酱帝国的道图对抗。对抗赢了,鹰酱帝国的军队就会被压制。被压制了,就打不进来。”
“延伸到境外多远?”
“一百里。一百里够了。一百里,够十万大军走两天。两天,够元国做很多事了。”
金傲天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他的手在图上划着,划得很慢,但很稳。“陛下,把元龙图延伸到境外一百里,需要消耗大量的龙气。消耗了,元国内的龙气就会弱。弱了,国民的气元就会受影响。影响了,龙气就会掉。”
林渊的手搭在龙印上,龙印是烫的,烫得像火。他的手没有缩,握得很紧。“金傲天,打仗就是要消耗。不消耗,就赢不了。赢不了,就什么都保不住。保不住,还不如消耗。”
金傲天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个晚上。晚上里,风在吹,龙印在烫,但没有人说话。他的手在地上敲着,敲得很慢,但很重。
“陛下,我明白了。”
林渊转过身,看着龙庭里的所有人。流云、金傲天、白狼、雪千山、林深。五个人站在他面前,站得很直,直得像五棵树。
“从今天起,元国进入战备。战备,不是怕的时候,是做的时候。做得越多,赢得越快。赢得越快,死的人越少。死的人越少,元国就越强。”
五个人跪下来,跪得很直。“是。”
林渊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的天。天是灰的,灰得像蒙了一层纱。纱上有红,红是鹰煞图漏出来的血,但红比半个月前淡了很多。不是红淡了,是元国的龙气亮了。亮了,就显得红淡了。北方的天际,鹰还在,但鹰已经不像鹰了。鹰的头裂了,裂成了两半,两半耷拉着,耷拉得像两片破布。鹰的身体缩了三分之二,缩得像一只小鸡。小鸡在风里抖着,抖得很厉害,厉害得像要散了。
但他的嘴角有一个笑,笑是很淡的,淡得像水。
“奥古斯都,你的鹰煞图裂了,你的龙气掉了,你的十万大军还有三十五天才能到。三十五天,够元国做很多事了。三十五天里,我会在北疆建一个道图战场。战场建好了,就等你来。你来了,就打。打了,就赢。”
他转过身,走回龙椅上,坐着。龙椅是木头的,木头是黄的,黄得像土。但龙椅上有龙气,龙气是青的,青得像最深的海。海在椅子上流着,流得很慢,但很稳。
他闭上眼睛,御龙诀在体内流转。金色的光从手心里渗出来,渗到龙庭里,龙庭就亮了。亮得很深,深得看不见底。底里有元国的龙气,宝阶巅峰的,很稳。稳得像一座山,山压在地上,压得很深。
“三十五天。够了。”
窗外,风吹过来了。风是冷的,冷得像冰。冰吹在脸上,脸是麻的,麻得像针扎。但林渊没有动,动不了。不是动不了,是不想动。不想动,是因为在想。在想道图战场怎么建,在想十万大军怎么打,在想赢了之后怎么办。
赢了之后,鹰煞图就是元国的了。鹰煞图是帝阶的,融进元龙图,元龙图就能突破宝阶,到圣阶。圣阶了,就能做更多的事。
更多的事,就是更大的国。更大的国,就是更强的龙气。更强的龙气,就是更稳的道图。更稳的道图,就是更远的路。
路很远,但不怕。不怕,是因为有龙气。龙气很稳,稳得像一盏灯,灯在风里亮着,风很大,但灯没有灭。
没有灭,就是在等。等三十五天。
三十五天,十万大军来了,就能打了。打了,就能赢了。
没输,就是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