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余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林渊心里。
“你得进金氏商盟。”
他坐在那间破旧的小屋里,看着手背上那道越来越淡的光纹。那条断纹还在,很细,很隐蔽,但每次看见它,他就能想起老余说的话——有一个源纹被夺走了,有一个魂消失了。
是谁?
阿九?阿笑?阿泪?还是邻?还是姐姐?
他不敢想。
老余给他倒了第二碗茶。
“想好了?”
林渊抬起头。
“怎么进?”
老余笑了。
“金氏商盟每隔三个月会招收一批新人。不是招生意伙伴,是招那些懂符印、能做事的人。他们有商盟卫队,有符印师,有各种各样的职位。只要你能进去,就能接触到他们内部的东西。”
林渊眯起眼睛。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老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因为我进去过。”
林渊愣住。
老余放下茶碗,看着他。
“三十年前,我也是金氏商盟的人。那时候我还年轻,还不知道源纹是什么,只知道手背上这东西让我能看懂符印。他们发现了我这个本事,把我招进去,让我给他们干活。”
他指了指手背上那条断纹。
“干了五年,我发现他们在收集一样东西。那东西我见过,和我手背上这道纹一样。我问他们那是什么,他们不告诉我。我偷偷查,查到一半,被发现了。他们把我赶出来,还留了这条断纹在我手上。”
林渊看着他。
“你查到了什么?”
老余沉默了一会儿。
“我查到他们在找一个地方。一个有很多源纹的地方。他们叫它——”
他顿了顿。
“源界。”
林渊的心猛地一跳。
源界。
那不就是银花海吗?
老余看着他的表情,点了点头。
“看来你知道那地方。”
林渊没有回答。
老余继续说:“你不用告诉我那在哪儿。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他们找了三十年,还没找到。但最近,他们好像有了新线索。”
他看着林渊。
“那块石头,就是从那个地方挖出来的。他们拿到石头之后,应该能从中找到更多线索。你如果现在进去,也许能赶上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林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怎么进?”
老余从怀里掏出一块牌子,放在桌上。
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道简单的符文。
“这是金氏商盟的招募令。三天后,落云镇会有一场招募。你拿着这个去,他们会让你参加考核。”
林渊拿起那块牌子,看着上面的符文。
瞳孔微微发热,那些线条在他眼里流动起来。
他看见符文上有一处断纹。
很浅,但确实存在。
他抬头看老余。
老余笑了。
“你看见了?”
林渊点头。
“那是他们留的后门。所有招募令上都有。拿着这块牌子进去的人,从第一天起就被他们盯着。你想查他们,就得先让他们以为你在被他们查。”
林渊把牌子收起来。
“你为什么帮我?”
老余看着他,看了很久。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三十年了,我一直在想,那些被夺走的源纹去哪儿了。那些守源纹的人,是不是都死了。现在看见你,我知道还有人在守,还有人在活。我想帮你,也帮我自己。”
他回头看着林渊。
“你进去之后,如果查到什么,告诉我一声。我这把老骨头,也许还能做点什么。”
三天后,落云镇来了很多人。
林渊站在街角,看着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有的穿着锦袍,有的背着包袱,有的带着随从。他们的目标都一样——镇中央那座最大的客栈。
金氏商盟的招募,在那里举行。
林渊摸了摸怀里的木牌,跟着人群走过去。
客栈门口站着两个黑衣人,和钱家大宅门口那些一样。他们检查着每个人手里的牌子,一个一个放进去。
轮到林渊时,他掏出木牌递过去。
黑衣人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外地来的?”
林渊点头。
黑衣人没再说什么,把牌子还给他,摆了摆手。
“进去吧。”
林渊走进客栈。
里面已经坐了几十个人。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四处打量。林渊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看着周围。
台上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几块牌子。那些牌子和招募令上的符文一样,但更大,更复杂。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人走上台。
他腰间挂着一块金色的牌子,比钱总管那块还大,还亮。
圣阶符印。
中年人扫了一眼台下,笑了。
“诸位,欢迎来参加金氏商盟的招募。我是这次的主考官,姓周。你们可以叫我周主事。”
他拿起桌上的一块牌子。
“考核很简单。这里有五块符印,从凡阶到灵阶。你们轮流上来,每人挑一块,说得出这符印的用途,说得出它的漏洞,就算过关。”
台下有人举手。
“周主事,要是看不出来呢?”
周主事笑了。
“看不出来就淘汰。”
那人脸色变了。
林渊看着台上那几块牌子,瞳孔微微发热。
那些符文在他眼里越来越清晰。凡阶的那块,线条简单,断纹有三处。灵阶的那块,线条复杂,断纹有十几处。
他一条一条看着,一条一条记着。
周主事开始点名。
一个一个上去,一个一个看符印。有的看了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被轰下去。有的说出一两个用途,勉强过关。有的能看出几处漏洞,周主事就会多问几句。
轮到林渊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他走上台,站在那些牌子面前。
周主事看着他。
“挑一块。”
林渊没有挑凡阶的,也没有挑灵阶的。他指着桌上最大、最复杂的那块。
“这块。”
台下传来一阵议论声。
那块符印,是今天所有符印里最难的一块。之前没人敢挑它。
周主事眯起眼睛,笑了。
“有眼光。说说看。”
林渊盯着那块符印,瞳孔微微发热。
那些线条在他眼里流动起来,一条一条,一处一处。
“这是灵阶上品符印,用于大宗货物交易。它能同时调动三家商铺的财元,确保交易同时完成。”
周主事点了点头。
“继续。”
林渊继续说:“它有十七处断纹。其中三处是用来反噬违约方的,五处是用来调节财元流向的,剩下九处——”
他停了一下。
周主事看着他。
“剩下九处什么?”
林渊抬起头。
“剩下九处,是用来连接主印的。”
台下安静了。
周主事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看着林渊,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林渊说:“林渊。”
周主事点点头。
“你过了。”
他转身,对台下的人说:
“今天的招募到此结束。其他人,明年再来吧。”
台下炸开了锅。
林渊站在台上,看着周主事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进去了。
但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被盯上了。
客栈二楼,一间雅间里。
周主事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个年轻人。
旁边站着一个黑衣人。
“主事,这个人有问题?”
周主事摇了摇头。
“有问题,也没问题。他看得懂符印,这是好事。但他看得太懂了,这是坏事。”
黑衣人愣了一下。
“那还留他?”
周主事笑了。
“留。留着他,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林渊走出客栈的背影。
“派人盯着他。”
黑衣人点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