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师祖颔首:“你当年,是你师祖亲自从帝都的医院带回的栗村。那一年他测算出自己命劫将至,出门寻找契机,在帝都的一家医院碰见了你的父亲季明程被别人托孤,一般这类俗事我们并不插手,但你师祖无意间看了一眼你的面相……”
那一年的师祖道心尚在,像是冥冥中的感应般,看了一眼那个婴儿车里的女孩,很是意外地对身旁的风师祖说:“这个孩子悟性极高,命理与我竟有些看不透的羁绊,且她面相上亦有无上道缘,这些年我命理师一脉青黄不接,秋娘年纪也大了,迟迟找不到传承下去的苗子……”
风师祖摇头失笑:“那也不能抢人家的娃娃,帝都的生活水平不是栗村能比,这女娃娃家庭瞧着也不一般,何必去栗村那地方吃苦?”
师祖难得遇见合眼缘的,忍不住手痒,“不如我测一测她的轨迹?”
他拿出铜钱,又从医院的婴儿车上看到了对方的出生时辰,短短十几分钟,测出了那个女婴的一生……
这一测,竟是早夭之命。
“你的父亲被托孤,实则引狼入室,将凶煞带回了家里,原本你将在五岁时意外致死,而那个孤女顶着你的气运一生顺遂。”
风师祖轻叹,“当年你师祖善心尚存,他本就有不少本事在身,就偷偷将你带走,一为改你命,二为传承宗门,但他已决意离宗,不想再生因果,就将你放在了姬秋娘每日的必经之路上,躲在暗处确认她将你抱走,才再次与我一起云游,并在数年后追寻各自的道,分开即是永别。”
姬云黎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或许他也没想到,当年随手救下的一个小女孩,却在多年后,将他拉回正道。”
‘弄死’这个词被风师祖很含蓄地换了一种表达,姬云黎沉默片刻,“原来我与他竟有这么多因果,我就说明明我也算为正道除恶,天罚怎么跟后妈似的一天到晚不消停。”
“天罚之事,我亦听你师傅提起,今日来此,也是想见见几个徒孙婿。”风师祖目光落在一旁极有修养的几个男人身上,眼里很是满意,“都是些命格极好的乖孩子,有他们护着,你这一生会很顺遂。”
“多谢师祖吉言。”宗政越几人客气开口。
师祖沉吟:“唯独一点……”
姬云黎:“师祖不用顾忌,有话直说。”
师祖眼里有遗憾:“你身赋天罚之力,虽然有这几个五行命格的徒孙婿陪着,但这一生在子嗣上……”
“师祖不必忧心。”陈宴商轻轻道,“我们去渝城履行婚约的时候,姬奶奶已经提过天罚之人无子嗣,我们既然愿意和她在一起,就说明能完全接受,现在的生活十分惬意,没有逆子缠着挺好。”
云引亦道:“我们在继承人这件事上并无执念,能和姐姐在一起一辈子就很满足。”
师祖轻轻咦了声:“姬秋娘说得太绝对,你们成婚将近一年,五行阵法已经有了很大的效果,我刚刚给她测了一卦,命中还是会有一子的,且就在这两年,就因为只会有一个,所以我想说的是,几个徒孙婿不要因为子嗣问题闹得分崩离析,让五行阵法功亏一篑。”
几个男人都懵了一瞬。
他们已经做好了一辈子不要孩子的准备,却听到这样的说辞。
风师祖的言外之意他们也明白,既然只有一个,一碗水端不平的情况下,很可能影响目前的和谐关系。
“想那么多做什么。”宗政越清越道,“师祖放心,我们会提前调整好心态,对这个唯一的孩子视如己出。”
“师祖。”姬云黎不喜欢探讨生孩子这种容易起内讧的事儿,尴尬转移话题,“您擅长卦术,想必听说过这些年那个大坏种的事儿?来都来了,替我卜算一卦可好?”
“那个手里握着全球怨灵的大坏种?”风师祖显然也对这位的名气很了解。
“就是他。”姬云黎语气幽幽,“这么多年了,我也就在多年前的杀师地和他待过几年,后面再也没和他正面碰上,这些年他鲜少出手,但从种种迹象表面,他已经收编了全球的怨灵团队,势力庞大到可怖的境地。我想让师祖算算,我这辈子还能遇见他吗?当年为了杀他磨好的刀,都等得生锈了。”
司陵佑突然以手抵唇连咳好几声,在众人看过来的目光中低头喝了口茶,这才淡定道:“刚刚呛着了,夫人,师祖,你们继续。”
风师祖摇头:“我也不是什么都能算,我听说你组织了好几次围剿大坏种的术士大会都无功而返?”
姬云黎有些泄气:“之前还能时不时找到些蛛丝马迹,最近这一年,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躲哪儿过好日子去了,对作妖使坏不上心,跟金盆洗手似的,踪迹就越难寻了。我都感觉再这样下去,再给我几年都没办法铲除他。”
“夫人何必执念。”司陵佑慢条斯理给她递了一杯茶,狭长剔透的眼眸微动,“说不定,他真的过好日子去了,对那些阴嗖嗖的东西不感兴趣了。”
“他那种阴暗的玩意儿,能有什么好日子?”
“谁知道呢?”
司陵佑意味不明笑了笑。
婚后这一年,也不知道是不是与姬云黎阴阳相合的关系,他的身体确实肉眼可见地好起来,除了时不时咳嗽几声,其他几乎已经与常人无异。
唯一自认为的短板,也在他怀里的女孩被弄哭、怨他太能折腾时,私底下清晰而明了地与保镖头子再次核对了一次,走出了误区。
从此可谓是人生得意,风生水起,整日抱着夫人过快活日子,哪里还有心思理会那些让人糟心的丑陋玩意儿?
藏藏掖掖这么久,婚后甚至已经算得上走良家妇男路线了,路上遇见自己的怨灵军团都不带瞄一眼跟完全看不见似的。
司陵佑决定一直藏下去。
藏他个地老天荒。
啧,夫人能发现才怪。
……
司陵佑却没想到,会在多年之后,栽在自己儿子的手里。
说起这个儿子,对一家人来说,都算是个意外中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