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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8章 人口与烦恼
    地脉能量流的阴影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天气诡谲,人心惶惶。但在这令人窒息的危机感中,一个意想不到的、甚至有些讽刺的变化,正在“晨光”基地悄然发生。

    

    人口,开始爆炸性增长。

    

    击退猎犬帮主力、缴获重武器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周边废土不胫而走。一个能够顶住上百名凶悍匪徒围攻、自身几乎无损、甚至拥有“可控制神秘巨树”和能让庄稼疯长的“神迹”的聚居地,对那些在绝望中挣扎求生的零散幸存者来说,无异于黑暗中的灯塔,汪洋中的孤岛。

    

    最初的投靠者,是几户在更远处废墟中躲藏、听闻消息后冒险举家迁徙的拾荒者。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用敬畏又忐忑的目光,看着“晨光”那高耸的、带着奇异发光藤蔓的围墙。秦虎带人严格盘查、隔离观察后,确认没有携带传染病或明显恶意,才允许他们进入。

    

    这仿佛打开了一个闸门。

    

    随后几天,陆陆续续又有小股幸存者前来,有的是在猎犬帮或“碎骨”、“山魈”等势力压迫下不堪忍受,冒险逃出的奴隶或苦工;有的是原本依附于某个小聚集地,但首领暴虐或难以生存,干脆整支队伍前来投奔;甚至还有几个听说“晨光”不排斥有一技之长的人(从铁砧营地交易的消息侧面传出),怀揣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一点皮毛手艺,前来碰运气的“手艺人”。

    

    人口像滚雪球一样增加。50人…100人…200人…

    

    短短两个月,基地的人口登记册上,总数突破了800人!几乎是战前人口的两倍还多!而且流入速度还在加快。

    

    人口的爆炸带来了显而易见的好处。劳动力大幅增加,许多之前因人手不足而进展缓慢的工程,比如西墙的彻底加固、新的居住长屋建设、地下掩体的扩展、农田的进一步开垦,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兵源也得到补充,秦虎从新来的青壮年中筛选出几十个身强力壮、背景相对清白的,充实到护卫队和建设兵团,极大地缓解了防御压力。甚至,在几百号人里,还真筛选出几个有点真本事的——一个在旧时代干过几天电工的半吊子,一个会点木匠活的老头,甚至还有一个自称是“赤脚医生”、懂点草药和接骨的游方郎中,虽然水平不敢恭维,但总好过没有。

    

    希望,似乎在人口膨胀中滋长。老周看着田地里更多挥汗如雨的身影,秦虎看着训练场上新兵们虽然生疏但充满干劲的操练,脸上都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人多力量大,面对即将到来的地脉灾难和猎犬帮的潜在报复,更多的人手意味着更多的希望。

    

    然而,林烨、苏沐晴、老周等核心管理者脸上的凝重,却与日俱增。他们看到的,不仅是希望,更是随之而来的、越来越棘手的麻烦。

    

    首先是居住。之前规划的、用木头和泥土匆忙搭建的“长屋”,早已人满为患,新来的人只能暂时挤在临时搭建的窝棚、甚至清理出来的地窖和旧地铁通道里。潮湿、拥挤、卫生条件恶化,虽然苏沐晴极力推行卫生条例,但感冒、皮癣等小规模传染病已经开始出现。新建长屋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人口涌入的速度,建材(尤其是合格的木料和防雨材料)也开始捉襟见肘。

    

    其次是粮食。能量网络和核心带来的30%生长加速是实打实的,新开垦的田地也在增加,粮食总产量确实在飙升。但800张嘴的消耗速度更加恐怖!收获的粮食,除去必须留作的种子和战略储备,几乎刚入库就被迅速消耗掉。储备粮的增长曲线,从之前的陡峭上扬,变成了令人心惊胆战的缓慢爬升,甚至偶尔还会因为一次较大规模的接收而出现短暂下降。老周急得嘴上起泡,天天蹲在田埂上,恨不得庄稼一夜之间全部成熟。

    

    最让林烨头疼的,是管理和人心。

    

    之前几百人时,靠着他、秦虎、老周几个人的威望和相对简单的“按劳分配、贡献点兑换”制度,还能勉强维持运转。但现在人数翻倍,成分复杂,旧的制度立刻暴露出无数漏洞。

    

    贡献点系统首当其冲。负责守卫、训练、高危探索的护卫队员,和负责耕种、建设的普通居民,贡献点获取速度相差不大,但前者面临的风险和付出的辛劳显然更高,不满开始滋生。而新来的居民,为了尽快获得居住资格和基本口粮,往往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无形中挤压了部分“老居民”相对轻松的工作岗位,又引发了“老居民”的抱怨,认为新人“抢饭碗”、“不懂规矩”。一些技术岗位(如修理武器、照料防御植物)贡献点评定不明确,也引起了争议。

    

    治安事件呈几何级数增长。窝棚区因为争夺稍微干燥点的铺位打架;食堂因为打饭时觉得对方多舀了一勺粥而争吵;劳役队(由部分新进、有待考察人员组成)在干活时偷懒耍滑,与监工的正式居民发生冲突;甚至发生了两起小偷小摸事件,虽然偷的只是半块干粮或一件旧衣服,但在物资匮乏的基地,性质恶劣。

    

    秦虎不得不抽调更多护卫队员,组成临时的治安巡逻队,天天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搞得焦头烂额,几次差点忍不住用拳头“讲道理”。

    

    新老居民之间的隔阂也在悄然形成。“老居民”觉得自己是跟着首领从无到有、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理应享有更好的待遇和话语权,对新人带着审视和隐隐的优越感。“新人”则觉得“老居民”排外,自己干活多、吃得差、住得糟,心中积压着不满和委屈。双方在日常接触中,摩擦不断。

    

    深夜,指挥点内油灯昏暗。林烨面前堆满了老周送来的粮食消耗报表、阿木的建筑进度和建材缺口清单、苏沐晴的卫生与病例报告,以及秦虎字迹潦草、充满怒气的治安事件摘要。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一份由几个“老居民”代表联名递交的、措辞谨慎但意思明确的“陈情书”上,内容无非是希望明确“老居民”权益,限制新人过快获得同等待遇,以及优化贡献点分配。

    

    另一边,是劳役队几个小头目战战兢兢送来的、按着手印的“申诉状”,诉说工作强度大、居住条件差、偶尔遭受“老居民”歧视,希望得到公平对待。

    

    头疼,真正的头疼。外有恶狼天灾,内有纷争不断。林烨从未像此刻这样,感到肩上担子的沉重。他擅长沙场点兵,擅长以奇制胜,擅长在绝境中寻找生机,但对于如何管理一个近千人的、成分复杂的、在巨大生存压力下艰难求存的“微型社会”,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力不从心。

    

    他知道,必须做出改变。不能再依靠简单的个人威望和粗放的制度来维系了。必须建立更清晰、更公平、更有执行力的规则。必须将有限的资源,进行更科学、更有效率的分配。必须尽快弥合新老居民间的裂痕,将所有人拧成一股绳,共同应对即将到来的、毁灭性的双重危机。

    

    否则,不等猎犬帮打来,不等地脉能量流爆发,内部的矛盾和混乱,就足以从内部瓦解“晨光”。

    

    他提起笔,蘸了蘸所剩不多的墨水,在一张相对干净的石板(纸太珍贵)上,开始艰难地、一条一条地,勾勒新的规则框架。

    

    人口带来了希望,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烦恼。而作为这艘在惊涛骇浪中艰难前行的破船之“船长”,他必须找到平衡,必须稳住船舵,必须带领所有人,穿越这片更加凶险的、名为“人心”与“秩序”的暗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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