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层面的交流，依旧在继续。
周围的一切，依旧凝固着。
双儿保持着那个笑嘻嘻的表情，窗纱飘在半空，远处隐约的喊杀声彻底消失。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但杨逍宇和柳梦嫣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他们正消化着刚刚听到的那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异族的邪恶意念，竟然源自天道。
源自眼前这个刚刚出生的、皱巴巴的小婴孩。
源自他们儿子。
杨逍宇忽然觉得，自己穿越这么多年，经历了那么多离奇的事，此刻竟然……有点麻木了。
“所以，”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唐纳德突然发动攻击，直接冲到咱们院子来，直奔正在生产的娘子……”
他顿了顿。
“是因为你？”
儿子沉默了一瞬。
“是的。”它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他感应到了我的存在。准确地说，是感应到了‘天道’正在降生的那股气息。”
“他要阻止我。”
柳梦嫣的眉头微微皱起。
“为什么？”
“因为……”儿子的声音顿了顿，“因为那份邪恶的力量，源自于我。它们和我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我降生的那一刻，是我最脆弱的时候。如果能在那个时候杀死我，那份邪恶力量就能彻底摆脱最后一丝束缚，完全独立。”
“它就会真正成为……一个新的、纯粹的‘恶’。”
杨逍宇听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自己曾经被那个“系统”坑得有多惨——雷劈、五感剥夺、各种莫名其妙的惩罚。
那时候他恨得牙痒痒，无数次在心里诅咒这个该死的系统。
现在知道了，这玩意儿就是他儿子。
是他儿子在坑他。
虽然吧，那是因为规则绑错了，不是故意的。
但……
杨逍宇看着怀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小子，还没出生就开始坑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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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梦嫣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忽然想到一件事。
“不过，”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希望，“现在唐纳德已经死了。异族群龙无首，这个世界的危机……应该也算是解除了吧？”
杨逍宇看向怀中的婴孩。
婴孩那双清澈的眼睛，微微垂了一下。
“娘……”
那个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很可惜……并没有。”
柳梦嫣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
“嗯。”儿子说，“那份力量虽然是从我身上剥离出来的，但也带着我的印记。它已经存在了太久太久，久到它已经……成为了某种独立的存在。”
“它之所以能够影响到异族整个国家和种族，是因为它已经成为一种‘思潮’。”
“一种可以感染、可以传播、可以扎根在无数人意识深处的……”
“恶念。”
杨逍宇的心猛地一沉。
“思潮？”
“对。”儿子说，“而唐纳德，就是这份‘恶念’具象化显现出来的巨像生命体。”
“你可以理解为，他是这份力量在人间的代言人，是它凝聚出的最大的一个‘分身’。”
它顿了顿。
“刚才门外，他确实是‘死’了。”
“但并没有真正的死。”
杨逍宇和柳梦嫣对视一眼。
“你的意思是……”柳梦嫣的声音有些发紧。
“还需要再杀他八次。”儿子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八次之后，他才能彻底消亡。”
“至于其他游离的、零散的邪能，不会再构成太大的威胁。它们会渐渐被这个世界分化、消磨，最终归于虚无。”
“但唐纳德这个‘核心’，必须彻底清除。”
八次。
杨逍宇的脑中，瞬间浮现出刚才那一战的画面。
唐纳德那恐怖的实力，那令人窒息的气息，那随手一击就能让他重伤的力量。
他和赵山河、莫盛齐、双儿四个人拼尽全力，打空了所有子弹，受了满身的伤，才勉强支撑到他儿子降生的那一刻。
要不是那声啼哭，他们早就全死了。
而现在，儿子告诉他，这种战斗，还要打八次。
而且，唐纳德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再来单打独斗了。
下次再出现，必然是万军丛中。
必然是带着无数精锐，无数傀儡，无数那些被控制的、可怜又可悲的炮灰。
杨逍宇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脑仁儿疼。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婴孩。
这小子，是真的会给他找事啊。
难不成……
他真的得想法子手搓一个核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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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
儿子的声音，打断了杨逍宇的胡思乱想。
“我才刚出生。这具身体，确确实实是一个婴孩。”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疲惫。
“所以，这样和你们交流，无法持续太久。”
杨逍宇的心头一紧。
“你……”
“我赶着来和你们说话，”儿子继续道，“除了想要提醒你们唐纳德并没有真的死，还想告诉你们——”
“趁着他还没有恢复的这段时间，抓紧进攻这些异族大军。”
“这是削弱对方力量的好机会。”
杨逍宇点点头。
不用儿子说，他也会这么做。
那些异族，那些畜生，那些把苍穹百姓当傀儡、当食物、当炮灰的东西——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还有……”儿子的声音，渐渐变得虚弱起来，“娘亲修炼的那套正魔融合功法，是当年我留下的传承。把它继续传下去，让更多人掌握。那是克制异族力量的关键。”
柳梦嫣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还有……”儿子的声音越来越轻，“那些被控制的百姓……如果能救，尽量救。他们也是无辜的。”
杨逍宇沉默了一瞬。
“好。”
“还有……”
儿子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轻，很淡，却让杨逍宇和柳梦嫣同时心头一软。
“爹，娘。”
“你们……真好。”
杨逍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柳梦嫣的眼眶，微微泛红。
“那么，”儿子的声音，终于虚弱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过段时间，等孩儿长大一些……”
“咱们再见。”
话音落下。
那道意识，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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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世界，瞬间恢复了正常。
“小少爷真乖，不哭不闹的……”双儿笑嘻嘻的声音传入耳中，她还在继续刚才的逗弄，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窗边的轻纱，轻轻飘落。
远处，隐约的喊杀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似乎又远了一些。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仿佛刚才那漫长的对话，只是发生在弹指之间。
杨逍宇和柳梦嫣对视着。
两人看着彼此眼中的那份复杂——惊讶，震撼，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然后，他们同时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个小小的婴孩。
婴孩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安安静静的，睡得正香。
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好像刚才那个自称“天道”、自称“儿子”的家伙，根本不是他。
柳梦嫣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小脸。
她的手指很轻，很柔，生怕弄醒他。
“真能睡。”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杨逍宇看着她，也笑了。
是啊。
经历了这么多诡异的事，这么多危险的事，这么多普通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事。
他们还是活下来了。
还多了个儿子。
这个儿子，还挺特别的。
特别能坑爹。
柳梦嫣抬起头，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没有言语。
但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坚定。
不管未来还要面对什么，不管那个唐纳德还要杀多少次，不管前路有多艰难——
他们一起走。
他们一起扛。
柳梦嫣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杨逍宇的手，微微用力，握紧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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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
杨逍宇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情猛地严肃起来。
他看向双儿。
“双儿。”
双儿抬起头，眨眨眼：“少爷，怎么了？”
杨逍宇一本正经地说：“去找些奶妈来。”
双儿一愣：“奶妈？”
“对。”杨逍宇点头，指了指柳梦嫣，“娘子身体虚弱，怕是没法亲自喂奶了。得找几个奶妈来帮忙。”
他说得很认真。
很严肃。
仿佛在安排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
柳梦嫣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
这家伙……
这种时候……
脑子里想的居然是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