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宇那番关于“知识撼动天地”的宣言,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巨石,在司明月的心湖中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凡人……撼动天地?
知识……引导风雨雷电?
相隔千里,如面交谈?
每一个字眼都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壁垒之上。天道无情,天意难测,天威难抗!这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天机阁箴言、也是这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的道理。
呼风唤雨、飞天遁地,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能够触摸到天道法则边缘的无上存在才能拥有的伟力!
是凡人仰望星空时,连想都不敢想的禁忌领域!
凡人?怎么可能?!
她修习天机秘术,观星象,测命途,沟通天地间那一丝缥缈的伟力,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需要绝世的天赋、经年的苦修、以及莫大的机缘。这力量,本就是天道法则泄露的一丝微光,是凡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真正掌握的恩赐与枷锁。
然而,杨逍宇口中的未来,描绘的却是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一条不靠血脉传承,不祈求神灵垂怜,仅仅依靠“凡人的智慧积累、对知识的探索与运用”,就能一步步攀登,甚至……超越天道赋予凡俗极限的荆棘之路!
这简直是对她所认知世界的彻底颠覆!
如果……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如果知识的力量真能走到那一步……
那天机阁千年传承的道统,所窥探的天道轨迹,所敬畏的天地法则……又算什么?岂不是成了固步自封的笑话?
一股冰冷的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灼热,瞬间席卷了司明月的心神。寒意来自于对未知的恐惧,对固有认知崩塌的惊惶;灼热则源于一种……被强行撕开视野后,对那未知可能性的、无法抑制的探索欲望!
她看着那个正温和鼓励着双儿、眼中闪烁着对“知识”近乎信仰般光芒的男人。那份笃定,那份仿佛亲眼见证过未来的坦然,让她内心深处那坚固的“不可能”壁垒,竟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真的……见过那样的景象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若非亲见,何以如此确信?若非亲历,何以描绘得如此……真实?
天机阁的职责是观测天命。而现在,她眼前的这个男人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他带来的,并非仅仅是颠覆性的器物或思想,而是一条可能从根本上动摇“天道”与“凡人”界限的道路!
更重要同时也是更让司明月疑惑的,是她之前在一瞬间所感应到的,天道在杨逍宇身上所隐约展现出来的那种“期盼”……
这是天道,在希望一个凡人改变、甚至推翻天道?!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使命般的好奇与期待,如同破土的幼苗,在她冰冷的心田中顽强地探出头来。她需要更近地观察,更深地理解。这趟樊城之行,或许比她预想的,意义更为重大。
带着这份复杂到极致的心情,司明月收敛了所有外露的震惊,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如月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光芒。
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焕然一新的杨府。
府邸在原有基础上进行了扩建,虽然依旧谈不上奢华,但青砖灰瓦,格局方正,透着一股内敛的坚实与生机。门口两尊新雕的石狮,也带着几分憨厚的威严。
还没等他们进门,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轮椅滚动声。
“我的乖孙!梦嫣!你们可算回来了!” 杨业霆洪亮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自己催动着特制的轮椅,风风火火地就从门内迎了出来。
一个月不见,老爷子的气色明显好了太多!原本因伤痛和忧虑而深陷的眼窝丰润了些,蜡黄的脸色也红润了不少,花白的头发似乎都更有光泽。樊城顺利的重建,让他仿佛年轻了十岁,连他自己都觉得,照这样下去,再活个十年八年问题不大!
然而,这份喜悦在看到杨逍宇的瞬间,就凝固了大半!
老爷子那双历经沧桑、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几乎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杨逍宇身上那刻意掩饰、却依旧无法完全消除的痕迹。尽管杨逍宇腰背挺直,步履看似稳健,但老爷子是何等人物?他一眼就看出孙儿眉宇间隐藏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行走间那极其细微的、因后背发力而带来的凝滞感,还有那比离家时明显苍白了一些的脸色!
这不是舟车劳顿的疲惫,这是……受过重伤、元气大伤的迹象!而且那伤,绝对非同小可!
“逍宇!你……”杨业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和一丝压抑的怒火,轮椅猛地停在杨逍宇面前,一双大手就要去抓他的胳膊探查。
“爷爷!”杨逍宇反应极快,赶紧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老爷子的手,脸上堆起轻松的笑容,“没事没事!您看我这不好好的嘛!就是路上遇到点小波折,受了点皮外伤,早就好了!您看,活蹦乱跳的!”说着,他还故意活动了一下手臂,结果牵动了后背的伤处,疼得他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虽然极力掩饰,但哪能瞒得过杨业霆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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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杨业霆低吼一声,须发似乎都要竖起来,“你这叫皮外伤?你当爷爷我瞎了?!快让我看看!”老爷子是真急了,作势就要从轮椅上站起来。
“爷爷!”柳梦嫣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然而然的关切与不容置疑,“逍宇他确实已无大碍,只是长途跋涉有些疲惫。当务之急,是先让他吃点东西,好好休息。您这样拉着他,反而让他更难受。”
柳梦嫣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她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杨业霆轮椅的扶手,目光坦然地看着老爷子:“您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他有事的。”
杨业霆的动作猛地顿住了。他看看一脸“虚弱”还强装笑容的孙儿,再看看神色平静、言语间却流露出对孙儿伤势了然于胸、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管束”意味的孙媳妇,又瞥了一眼旁边气质清冷、如同月宫仙子的司明月……
老爷子眼中的怒火和担忧,如同被浇了一盆温水,迅速平息下去,转而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神色。有对孙儿伤势的心疼,有对柳梦嫣这份自然流露的关切和“主权宣示”的惊讶,更多的……则是一种老怀大慰的窃喜!
好啊!好啊!看来这次出门,小两口的关系是突飞猛进啊!梦嫣这孩子,以前虽然也关心逍宇,但总是隔着一层,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哪像现在,这语气,这神态,俨然是把自己当成逍宇的“管家婆”了!连自己这个爷爷想查看伤势都要先过她这一关!
至于旁边那位气质更胜一筹的司姑娘……杨业霆浑浊的老眼不着痕迹地又瞟了一眼司明月,心中那点“贼心”非但没死,反而更活络了几分。逍宇这小子,福缘深厚啊!若能……嘿嘿……那老杨家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不过这事急不得,得看缘分,更要看梦嫣这孩子的意思……嗯,先解决眼前。
“咳……”杨业霆干咳一声,脸上的怒容瞬间变成了慈祥(甚至有点八卦)的笑容,“梦嫣说的是,是爷爷太心急了。逍宇肯定饿坏了,走走走,饭菜都备好了,都是你们爱吃的!司姑娘,快请进,别在门口站着了!”
老爷子这变脸的速度,让杨逍宇都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看到爷爷那红润的气色和发自内心的欢喜,他心中也暖暖的,后背的疼痛似乎都轻了几分。
丰盛的接风宴早已备好。席间,杨业霆精神矍铄,谈笑风生,不断询问着路上的见闻,对樊城的变化更是赞不绝口。他心情极好,甚至还破例想小酌两杯庆祝一下。
“来,逍宇,陪爷爷喝点!庆祝咱们樊城新生,也庆祝你们平安归来!”杨业霆兴致勃勃地拿起酒壶。
“爷爷……”杨逍宇刚想应承,毕竟他也想陪老爷子高兴高兴。
“不行。”柳梦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打断了祖孙俩。她放下筷子,看向杨逍宇,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你伤势未愈,沾不得酒水,对恢复不利。”
杨逍宇:“……” 他张了张嘴,看着柳梦嫣那双不容商量的眸子,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乖乖地放下了刚端起的酒杯,对着爷爷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杨业霆拿着酒壶的手僵在半空,看看孙儿那“怂”样,再看看孙媳妇那平静中蕴含“威严”的眼神,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哈哈哈!好!好!梦嫣管得好!”杨业霆大笑着放下酒壶,“是爷爷糊涂了!逍宇啊,听你媳妇的!伤没好利索之前,一滴酒都不准碰!”他笑得开怀,眼神在柳梦嫣和杨逍宇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欣慰和促狭,又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安静用餐、仿佛置身事外却又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司明月。
这顿饭,吃得杨业霆心花怒放。孙儿平安(虽然带伤),孙媳贤惠(且能管住孙儿),樊城兴旺,还有一位神仙般的姑娘做客……老头子只觉得人生圆满,再无遗憾。
饭后,司明月以旅途劳顿为由,先行告退回房休息。柳双双也懂事地拉着依旧兴奋的柳燕夜去安顿行李。厅堂内,只剩下杨业霆、杨逍宇和柳梦嫣三人,气氛也从方才的轻松欢快,变得凝重起来。
杨业霆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目光再次落在杨逍宇身上,带着沉沉的关切:“逍宇,梦嫣,现在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路上遇到了什么?你这伤,是怎么来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和不容隐瞒的坚持。
杨逍宇和柳梦嫣对视一眼,便一五一十地将此行的经历详细道来。
从霖益城表面的富丽堂皇,到深入探查后发现的触目惊心——官府腐败,盘剥成性,富商巨贾奢靡无度,底层百姓在苛捐杂税和黑帮盘剥下苦苦挣扎,食不果腹者比比皆是。更有甚者,一些势力与外族勾结,进行着见不得光的走私交易,其中很可能就包括战略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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