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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晋阳城外,三百甲士借着夜色掩护。
人衔枚,马裹蹄,拉着两车猛火油。
顺着古道急速向西行军。
顾长清裹紧了身上厚重的白狐裘,坐在一匹灰毛瘦马上,被颠得直咳嗽。
左手手腕还在隐隐发麻。
“咳咳……”他用手背抵着嘴唇。
借着旁边亲兵手里极其微弱的火折子光,盯着一张草图。
那是李广义连夜凭记忆画出来的齐王辖区矿脉分布图。
“赵将军。”
顾长清突然开口,嗓音沙哑。
赵虎立刻策马凑近,一身重甲甲叶碰撞,发出“咔哒”声。
“顾大人,您吩咐!”
“这铁羊沟的废矿,底下四通八达。”
顾长清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三下。
“一共三个出口。”
“东口通虎牢关方向,西口通咱们晋阳。”
“北口最隐蔽,连着一条干涸了几十年的古河道。”
顾长清抬起头,眼神极冷。
“分兵。”
“你派两拨人,各带五十名精锐和半车猛火油,去把西口和北口给我死死堵住。”
“看见有喘气的跑出来,不用问话,直接放火烧死。”
赵虎一抹脸上的油汗,“那咱们主力呢?”
“咱们走东口,直接摸进去。”
顾长清咳嗽了一声,“去抄他们的底牌。”
队伍后头,突然传来一声驴叫。
徐敬之拄着拐杖,骑在一头灰驴背上,老脸冻得铁青,花白胡子被风吹得乱飞。
“顾长清!”
老头气喘吁吁地嘟囔,“老夫教了一辈子书,拿了一辈子笔,这把老骨头可从没打过仗!”
顾长清回过头,看着在冷风中直哆嗦的老太傅。
这老头,倔脾气上来九头牛都拉不住,非要跟着来亲眼看看齐王造反的铁证。
顾长清微微一笑。
“徐老大人,您今晚的任务就是骑在驴上,坐着别动。”
顾长清扯了扯狐裘的领子。
“万一我们这群人全折在里头了,您还得负责给皇上写奏折呢。”
徐敬之气得胡子直翘,用力拿拐杖敲了一下驴屁股。
“混账话!老夫是当朝祭酒!”
“若是真查出齐王谋逆的铁证。”
“老夫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亲自把这口供用血写在龙书案上!”
顾长清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把自己脖子上的围脖解下来扔了过去。
“先别冻死。”
队伍继续向前。
行至距离废矿东口还有一里地的一处背坡,大军停了。
赵虎派出去的几个老斥候,从齐腰深的枯草丛里溜了回来。
“将军!大人!”
斥侯压低嗓音,单膝跪地。
“矿口外围有钉子!”
“三道暗哨,呈品字形,哨位之间间隔不到五十步。”
斥侯咽了口唾沫,脸色凝重。
“绝的是,他们脚底下的枯草里,贴地拉着极细的生铁丝。”
“只要稍微绊上一根,连着树脖子上的铜铃就会响,里头的人立马就能知道。”
赵虎眉头一拧,大手按在刀柄上:“强攻?”
“老子带人摸过去,一刀一个剁了!”
“不行。”
顾长清翻身下马,动作扯动了胸口的闷痛,他微微皱眉。
“铜铃一响,里面的人就会毁尸灭迹遁走。”
顾长清裹着狐裘,大步走到队伍最前沿。
蹲在长满寒霜的草丛边,借黯淡的月光观察了一下铁丝的走向。
他从随身的木箱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黑瓷瓶。
“叫两个身手最轻的兄弟过来。”
顾长清头也不回地吩咐。
两个身披轻甲的瘦小斥候立刻上前。
顾长清把黑瓷瓶塞进其中一人手里。
“这是桐油,浓稠的那种。”
顾长清压低了声音:“你们顺着铁丝爬过去,找到挂在树杈上的铜铃,把这桐油滴满铜铃里面的铃舌。”
斥侯一愣。
“桐油粘稠,能锁死金铁相击的声响。”
“铜铃变成哑巴,你们就直接从铁丝底下匍匐穿过去。”
顾长清拍了拍斥候的肩膀。
“记住,摸到暗哨,不要抹脖子。”
“捂住嘴,把人敲晕了拖回来。”
顾长清站直身子,面容冷峻:“活的会喘气,比死人值钱。”
赵虎在一旁听得直挠头:桐油封铃舌这招,他带兵十几年从没听谁用过。
这顾大人,比他手下的老斥候还会摸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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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斥候贴着地面蛇行而出,没入枯草丛。
顾长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狐裘的袖口。
月光忽然从云缝里漏了一丝下来。
枯草丛里传来极轻微的“叮”——铃舌碰壁的声响,细如蚊蝇振翅。
所有人的心脏同时悬到了嗓子眼。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有第二声。
桐油锁死了它。
半炷香后,两个被五花大绑的暗哨被拖了回来。
这两人被按在泥地里,其中一人猛地张嘴欲咬舌。
“按住他的下巴。”
顾长清眼疾口快。
赵虎一把掐住那人的腮帮子,大拇指抵着下颌骨,往两边硬生生一掰。
“咔哒”一声卸了他的下巴。
顾长清戴上手套,没有理会他们因屈辱而充血的眼睛,直接抓起最左边那人的右手。
那只手粗大,指节粗壮。
顾长清用大拇指用力搓捻了一下对方的虎口位置。
“极厚的硬茧,边缘呈长条状发散。”
他又掰开对方的大拇指,指甲缝里赫然嵌着一些暗黄色的碎屑和泥垢。
顾长清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酸臭味。
“马粪,还有干草碎屑。”
顾长清甩开那只手,转头看向赵虎。
“赵将军,这根本不是什么矿工,也不是齐王府里养的普通死士。”
顾长清站起身,“他们是骑兵。”
“而且是常年住在马厩里,跟军马吃睡都在一块的精锐骑兵。”
赵虎的脸色顿时变了:“骑兵?矿洞里守大门的放骑兵?”
顾长清没有回答,他伸手一把扯开了那个暗哨的衣服领子。
火折子微弱的光芒下,那人脖颈侧面,露出一道长约三寸的陈年刀疤。
伤口边缘的缝合针脚像蜈蚣一样扭曲,粗糙至极。
顾长清盯着那道疤,目光一沉。
“大虞的军医,用的是桑白皮线,缝合讲究平整,为了防止伤兵伤口溃烂。”
他的手指轻轻刮过那道像肉瘤一样凸起的缝合痕迹。
“这缝法,是用羊肠线生拉硬拽扯在一起的。”
“只求当时不死,根本不管以后长成什么样。”
顾长清收回手。
“这是草原上,马背郎中处理刀伤的独特手法。”
顾长清直起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两个眼神突然变得惊恐的暗哨。
“他们是瓦剌人。”
“穿着咱们大虞的衣服,守着齐王封地里的废矿。”
“嘶——”
赵虎倒吸了一口冷气,手掌攥紧了刀柄,手背上青筋暴突。
“娘的!”
赵虎咬着后槽牙爆了一句粗口。
“齐王这老王八蛋,真把瓦剌狼崽子放进来了!”
“留几个人看住他们,剩下的人,把火把全灭了。”
顾长清一挥手,大步向矿洞口走去。
“随我进去!”
……
矿道幽深狭窄,仅能容两人并肩而行。
空气浑浊得让人作呕。
那是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混合着长年不见天日的土腥气,还有……
顾长清抽了抽鼻子。
在那些复杂的味道底下,掩藏着一丝刺鼻的、他再熟悉不过的气味。
水银蒸发的金属腥气,以及被强酸药液浸泡过的腐肉恶臭!
活尸匠果然在这里。
队伍摸黑向前推进了大约两百步。
前方的视野突然豁然开朗。
“点火。”
顾长清一声令下。
“呼啦——”十几支火把同时亮起,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空间。
所有人,包括赵虎和那些久经沙场的甲士,在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头皮全都炸了!
这是一个足可容纳数百人的巨大天然地下溶洞。
在溶洞靠着岩壁的一侧。
整整齐齐地,像兵马俑一样,码放着数百件黑压压的套装甲胄。
在火光下,这些甲胄泛着冷光。
这不是大虞边军制式的轻便鸳鸯战袄。
那是厚重的,胸口、护臂、裙甲全用厚钢板打造的重型札甲!
甚至连战马的披甲都有!
每一套重甲的旁边,都整齐地配着一柄草原弯刀,和一面包着铁皮的木骨圆盾。
“瓦剌人的铁浮屠重甲……”
赵虎的声音都在打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