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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9章 买烧饼的“死人”:沈十六的绣春刀,从不斩无名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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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洞开的那一刻,赵虎勒住战马。

    五千骑兵黑压压一片,压在晋阳城下。

    战马喷着白气,踩踏黄土。

    赵虎翻身下鞍。

    甲胄上沾满齐王骑兵的血,右颊一道箭擦伤还在往外渗红。

    他大步走到城门前,死死盯着城头上那个裹着狐裘的书生。

    “你信里说,能保我妻儿。”

    赵虎拔出那封被汗水浸透的信,高高举起,“凭什么?”

    顾长清扶着城垛,连着咳了两声。

    “赵将军跑了四十里,不先喝口水?”

    赵虎下颌肌肉绷紧,一言不发。

    顾长清没急着答话,慢吞吞地举起右手。

    一面沾着灰土的紫金令牌。

    手腕一翻,露出背面。

    四个字:如朕亲临。

    赵虎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齐王封地不归五城兵马司管。”

    顾长清把令牌揣回袖口,“但锦衣卫管。”

    他从袖管里摸出一张薄绢,顺着城墙丢了下去。

    赵虎伸手接住。

    绢面上印着北镇抚司的朱泥大印,墨迹未干。

    接此令者,着北镇抚司拨三十精骑入齐王封地,秘密护送赵虎家眷入京,违者杀无赦。

    赵虎捧着薄绢,手止不住地抖。

    他盯着那个“北镇抚司”的红泥印章,赵虎攥紧薄绢,死死咬住后槽牙。

    锦衣卫的手,伸得进齐王的封地吗?

    他的妻子李氏,上个月刚来信说女儿掉了颗门牙,笑起来豁着嘴特别丑。

    他女儿七岁了。

    旁边的副将凑上前,压低嗓门:“将军,万一是诈……齐王的人三天就能到咱家门口。”

    赵虎没吭声。

    他转头看向城头。

    那个裹着狐裘的书生正在咳嗽。

    咳得快把心肺吐出来。

    就这么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人,敢拿一座粮仓跟齐王对赌。

    赵虎忽然想起一件事。

    半个时辰前,他带兵从侧翼插入的时候,城头上的火墙还在烧。

    满地铁蒺藜,满地惨叫。

    但城门始终没关。

    这个书生赌他会来。

    赌赢了。

    赵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单膝重重砸在城门前的石板上。

    “末将赵虎,领命!”

    身后五千骑兵齐刷刷翻身下马,甲叶碰撞声在空旷的城门外荡开。

    顾长清没接话,回头扫了一眼公输班。

    “去把城门关上。”

    “烧两壶热水来。”

    公输班用沾满火药灰的手背抹了一把脸:“我是格物师,不是伙夫。”

    “你现在什么都是。”

    ……

    晋阳城守备衙门。

    李广义跪在堂中青砖上。

    他是自己走进来的。

    没人押他,没人绑他。

    但从城门口到守备衙门这三百步路,他走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因为每走三步,他就要回头看一眼徐敬之。

    老人走在他后面,拐杖敲着石板路,不快不慢。

    没有再骂他。

    也没有再看他。

    这比骂更重。

    面前摊着三大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齐王的兵力部署、粮草暗道。

    写到最后一行,笔尖悬在半空,一滴墨砸在纸面上。

    徐敬之端着茶碗,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

    “恩师。”

    李广义开口,嗓音嘶哑,如枯木摩擦。

    “十年前……漠北那个村子。不是误杀。”

    “齐王让我杀的。”

    “村里的猎户撞见瓦剌人偷运兵器进关。”

    “齐王怕走漏风声,下了死令。”

    他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四十七口。”

    “一个没留。”

    堂中死寂。

    顾长清坐在侧边椅子上,捧着韩菱给的药壶,抿了一口。

    苦得五官全拧到了一块儿。

    徐敬之放下茶碗,手背上老迈的青筋根根突起。

    “把这些,也写上。”

    老人的话音极低。

    “写完,跟我回京。”

    “大理寺堂审,你自己站着。”

    “老夫替你请律。”

    “但裁断如何,老夫不管。”

    李广义身子伏在地上,肩膀颤得厉害。

    顾长清放下药壶,走过去蹲下。

    “写清楚每个人的名字。”

    顾长清盯着砖缝里的积灰,“写不全的,提刑司去查。”

    “活着的人,欠死了的人一个交代。”

    李广义用力扣住笔杆,重新蘸墨,一笔一画落纸。

    门槛边,公输班正蹲在地上,专注地在拆解毒蛛断落在地的铁爪残片。

    三根倒刺型指刃,泛着幽蓝的冷光。

    公输班指尖在刃尖轻轻一拨,指刃尖端竟刻着极细的血槽。

    他用小刀刮下槽里的残留物,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顾大人,这铁爪的沟槽里有东西。”

    “不是寻常的蛛毒。”

    “闻着像……极浓的硫磺,混了熬炼过的曼陀罗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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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长清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苍白的脸上眸光骤寒。

    “跟大报恩寺里,那批无生道用来控制死士的‘圣水’秘方一样?”

    “差不多,但药力强了数倍。”

    公输班将铁爪当啷一声扔在石阶上。

    “被这玩意儿划一下,哪怕只破个皮,半炷香内,人便会彻底不知疼痛。”

    “她这是要杀人之前,先让你不知道自己在流血,活生生把你耗死。”

    顾长清转头看向天边泛起的晨光,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

    “这种人只要还喘着气,就是个祸害。”

    顾长清轻咳了两声,“但现在不急,这会儿还顾不上她。”

    顾长清指头敲了敲狐裘袖口,“赵虎这五千人,加上晋阳原有的两千守兵。”

    “整编、驻防、发口粮。”

    “这才是要紧的事。”

    “齐王三十万石粮没了。”

    “北疆马上要翻天。”

    顾长清转头吩咐:“飞鸽传书京城。”

    “写什么?”

    “三个字。粮烧了。”

    ……

    同一时辰。

    京城,北镇抚司值房。

    沈十六没睡。

    他盯着桌案上摊开的京城坊市图。

    图上扎着十几面红旗。

    唯独崇文门外的一条小巷,插着一面黑旗。

    那个“死了三天又活过来买烧饼”的暗桩钱方,最后消失在这里。

    冷锋推门步入,带起一阵初秋的寒气。

    “指挥使,顺天府仵作张二招了。”

    冷锋抱拳。

    “怎么说?”

    “是刑部左侍郎赵无极。”

    “他压着张二,逼他把钱方的死因写成暴病。”

    沈十六大拇指顶开一寸绣春刀。

    赵无极。

    这条老狗藏得够深。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薛灵芸抱着一摞泛黄的档册,疾步跨过门槛。

    “沈大人。”

    薛灵芸把档册拍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我按您的吩咐,顺着钱方消失那条巷子周边的水牌账目查。”

    “出大问题了。”

    “讲。”

    “那条巷子后头有三扇门。一扇是民居,一扇是当铺后门。”

    薛灵芸翻开档册。

    “第三扇门,挂着内务府的铜牌。”

    “是往太医院送药材的角门。”

    “我先查了当铺的水牌,三个月内没有异样典当案牍。”

    “但民居的房东说,隔壁角门每逢初一十五都有人搬药箱进出。”

    “我就顺着查了角门的出入簿。”

    “三个月来进出最频繁的那个人,和钱方在同一天进过这条巷子。”

    沈十六眼神微动。

    “巧得太刻意了。”

    薛灵芸点头,“所以我顺着这个人的画押名录往下查——”

    她指住一行蝇头小楷。

    “三个月前,有一批‘南岭蛇藤’归仓。”

    “签收人正是此人。”

    “但太医院所有的方子里,从来不用这味药。”

    “如果和南岭蛇藤混在同一个院子里熬煮,气味交融,会让人心悸脱发、甚至生出幻觉。”

    沈十六瞳孔一缩,按在桌沿的手背暴起青筋。

    “拿我的令牌。”

    沈十六猛地起身,踢开挡路的圈椅。

    “封锁太医院和刑部大牢。”

    “赵无极这回,得碎着出来。”

    ……

    西北大营。

    狂风卷着黄沙,狠狠抽打着中军帐篷。

    柳如是咬住绷带一头,用力一扯。

    手腕上的旧伤第三次裂开,渗出刺目的殷红。

    雷豹掀帘走入,把一海碗黑乎乎的药汁重重搁在木桌上。

    “韩大夫特意交代的。”

    雷豹拽过一张行军凳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把炒黄豆往嘴里扔。

    “你要是不喝,她让我告诉你,顾大人在晋阳喝的药,比这个苦十倍。”

    柳如是动作一停。

    她端起海碗,仰头灌到底。

    浓烈的黄连苦味直冲脑门,呛得她眼角泛红。

    “顾长清那病秧子,在晋阳把三十万石粮点着了。”

    柳如是用手背擦去唇角的药汁。

    雷豹嚼黄豆的动作卡住了。

    “三十……万石?”

    “对。”

    帐帘猛地被掀开。

    洛风快步跨入帐内。

    甲胄摩擦咔咔作响,随手丢下一个带血的皮囊。

    “柳姑娘,从韩青山的大帐地下,挖出东西了。”

    洛风从腰间解下一块碎布,上面有人用炭笔潦草写了几个汉字。

    “营里的老班头认得蒙古文。”

    洛风把碎布拍在桌上。

    “老头子看完这行字,当场把烟锅摔了。”

    柳如是低头看去。

    四个字。

    秋分,南迁。

    雷豹嘴里的黄豆“咯嘣”一声咬碎。

    “王庭南迁……”他慢慢站起来。

    “瓦剌大汗要亲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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