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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5章 图纸暗藏夺命莲!沈十六单骑闯京城
    一阵冷风从残破的窗棂狂灌入屋。

    桌上的羊皮纸被吹得哗哗作响。

    顾长清靠在轮椅背上。

    他轻咳了一声,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按住嘴角。

    “七天。”

    顾长清抬起眼皮,视线扫过众人。

    “从景德镇到京城,驿道快马,最少也是七天。”

    沈十六沉着脸解下湿透的飞鱼服外罩,随手扔在一旁的木椅上。

    水珠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滴落,积水在青砖上砸出微小的水花。

    “六天。”

    “我跑死八匹马,六天一定能把这图纸送到皇上面前。”

    沈十六的声音冷硬如铁。

    韩菱手里捏着一根半寸长的银针,停在半空。

    “你走?”

    韩菱冷笑一声,针尖直指顾长清。

    “你一走,景德镇的守备营马上就能把这间客栈踩平。”

    “他现在的身子,颠一下这根针就得扎进死穴。”

    “你想回来给他收尸?”

    沈十六沉默。

    他的手搭在绣春刀的刀柄上,拇指来回摩挲着刀锷。

    指骨因用力而凸起。

    “皇上在京城,太庙一旦炸了,大虞就真完了。”

    沈十六嗓音发紧。

    “我必须回去。”

    顾长清没理他。

    双手转动轮椅的木轮,面向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陈墨。

    “陈大公子。”

    顾长清开口,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哒哒。

    “陈德海死了。”

    “魏安杀的。”

    陈墨浑身一抖。

    肿胀的手腕擦过粗糙的墙皮,留下一道暗红的血痕。

    “内务府过河拆桥。”

    顾长清语调平缓。

    “魏安不仅杀你爹。”

    “他还要把景德镇这三十多条人命,溶洞里的一百零八具白骨。”

    “全推到你陈家和孙廷机头上。”

    陈墨咬紧后槽牙,眼底爬满红血丝。

    “你爹没上魏安的船,就证明他防着太后这一手。”

    顾长清把轮椅推近半尺。

    “红皮册子最后三页在我手里。”

    “但这还不够。”

    “我要你写一份供词。”

    “把太后,魏安,孙廷机这些年怎么在景德镇买卖人命,怎么运送火硝的底细,一五一十写出来。”

    陈墨迅速抬起头。

    “写了,你能保我命?”

    “不能。”顾长清回答得很干脆。

    陈墨呆立原地。

    “但我能保你爹在地下闭得上眼。”

    顾长清把那卷羊皮纸推到陈墨眼前,语调依旧温和。

    “这东西一旦在京城引爆,陈家九族都要被诛,挫骨扬灰。”

    “你爹费尽心机把你留下,可没打算让你跟着陈家一起变成飞灰。”

    “现在写,是大理寺定案的戴罪立功。”

    顾长清微微俯身,看着他的眼睛。

    “刑场上,我保你一具全尸,让你有个坟头。”

    陈墨死死盯着顾长清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三息之后。

    陈墨手脚并用爬到桌边,一把抓起毛笔。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闷响。

    砰的一声,房门被一脚踹开。

    雷豹手里捏着滴血的分水刺。

    单手揪着景德镇守备千户赵铁生的后领将他拖了进来。

    “外面那几个守门的亲兵已经被我卸了胳膊。”

    “这孙子见势不妙居然想开溜。”

    雷豹一松手,把赵铁生狠狠掼在青砖地上。

    赵铁生刚要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把冰冷的刀鞘已经用力压在他后颈上。

    沈十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千户。”

    “急着去哪?”

    赵铁生额头上的黄豆大汗直接砸在地上。

    “下官去巡视防务。”

    顾长清拿起陈墨刚写好的一页供词,轻轻抖了抖未干的墨迹。

    “巡视防务?”

    “你是赶着去给孙廷机报信,还是准备集结兵马,把我们全杀在客栈里?”

    赵铁生连连磕头,地砖碰得砰砰作响。

    “下官不敢!下官绝对没有这个胆子!”

    顾长清手腕一翻,把紫金令牌重重拍在桌上。

    清脆的金石撞击声在屋里回荡。

    “陈德海已经被魏安杀了。”

    “尸体还在城南水底泡着。”

    顾长清语气发寒。

    “魏安跑了,太后这口惊天的黑锅总得有人背。”

    “你觉得,京城怪罪下来,你这个负责景德镇防务的千户,逃得掉?”

    赵铁生迅速抬起头,面色惨白如纸。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顾长清伸出一根手指。

    “抽调你手下最精锐的两百骑兵。”

    “换上便装。”

    “护送沈千户回京。”

    赵铁生咽了一口唾沫。

    “这不合规矩。”

    “规矩?”

    沈十六的刀出鞘半寸。

    金属摩擦声刺痛耳膜。

    “紫金令牌就是规矩。”

    “你抗旨,我现在就摘了你的脑袋。”

    赵铁生彻底瘫在地上。

    “下官遵命。”

    桌边,公输班一直低着头。

    他的视线紧盯在那张太庙地下琉璃塔的结构图上。

    手指在几处关键的节点上反复描摹。

    “不对。”

    公输班突然开口。

    他从铁箱里摸出一把极细的刻刀。

    刀尖在图纸左下角的一个夯土层标记上轻轻刮了两下。

    一层极薄的墨色被刮掉。

    图纸上露出一朵比指甲盖还小的紫色莲花。

    倒挂的紫莲。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沈十六双目圆睁,一把揪住图纸边缘。

    “无生道?!”

    雷豹扛着分水刺,骂了一句粗话。

    “那帮神棍连太后都渗透了?这图纸是林霜月的人画的?”

    顾长清盯着那朵紫莲。

    太后要炼长生药,要搞九幽往生阵。

    林霜月要颠覆大虞江山,要炸毁太庙。

    两者在景德镇合流。

    太后以为这图纸是为她建的法阵,实则是林霜月布下的绝杀炸弹!

    一百零八具人骨只是引信。

    底下的火硝才是真面目。

    公输班指着紫莲旁边的几个齿轮符号。

    “这是天绝扣。”

    公输班的声音发紧。

    “这图纸不是我师兄的笔迹。”

    “这是无生道那个机关师傀儡师的手笔。”

    “一旦暗室封死,水银会流入凹槽。”

    “外界受到任何强力震动,比如祭天时的钟鼓齐鸣。”

    “都会引发水银失衡,点燃火硝。”

    公输班抬头看向沈十六。

    “不能强拆。”

    “不懂机关的人一挖,太庙当场就会飞上天。”

    沈十六一把扯下图纸。

    折叠,用力塞进贴身软甲的最深处。

    “我带图纸回去。”

    “找京城十三司的人。”

    顾长清摇头。

    “十三司现在没人懂这个。”

    公输班提了一口气。

    “我给你画拆解图。”

    “一共七道锁。按顺序拆。”

    公输班飞快地抽出一张白纸,运笔如飞。

    一炷香后。

    一张画满墨家符号和标注的拆解图递到沈十六手里。

    “千万别弄反顺序。”

    公输班手心全是汗。

    “错一步,京城就没了。”

    沈十六把纸收好,系紧腰带。

    转身走到门边。

    “雷豹。”

    “在!”雷豹立刻站直。

    “你留在景德镇。守住这间客栈。”

    沈十六转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顾长清。

    “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回来砍了你。”

    雷豹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大人放心!有我在,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顾长清轻咳了两声。

    “进京之后。别走正门。”

    “先去找宇文宁。”

    “太后的眼线一定在城门盯着。”

    “走东直门外的暗渠。”

    沈十六点头。

    没再废话,推门而出。

    客栈外,赵铁生调来的两百精骑已经列队完毕。

    全员黑衣黑甲,战马衔枚。

    沈十六翻身上了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

    马鞭狠狠一挥。

    “驾!”

    两百骑兵化作一道黑色的洪流,冲破景德镇的夜色,直奔北方而去。

    ……

    京城。太庙。

    天空阴沉得要滴下水来。

    中秋祭天大典的彩排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太庙西侧,高耸的九层琉璃塔下。

    一队穿着蓝布圆领太监服的人正推着几十辆沉重的独轮车,沿着青石板路往塔底的入口走。

    车上装满了一只只用黄泥封口的红木大箱。

    带头的太监身形佝偻,大半张脸藏在宽大的帽子阴影里。

    一名禁军校尉伸手拦住车队。

    长枪交叉,挡住去路。

    “站住。里面装的什么?”

    王英眼神警惕,手按住腰间佩剑。

    带头太监抬起头。

    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

    眼角有一道蛇形刺青。

    正是无生道四大护法之一的赤蛇。

    赤蛇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声音尖细。

    “军爷辛苦。”

    “这都是内务府孙总管吩咐送来的福寿瓷。”

    “太后娘娘特意交代,要在中秋大典前摆入塔内,为陛下祈福。”

    王英皱眉。

    走到第一辆车前。

    刚要伸手去掀那黄泥封口。

    赤蛇袖中的手指已经屈成了爪状。

    指尖隐隐泛起幽蓝的微光。

    只要王英碰到箱子,立刻就会暴毙当场。

    “慢着!”

    一声娇喝从广场另一头传来。

    长安公主宇文宁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身上穿着利落的绛红色云纹劲装,手中倒提着一把带鞘长剑。

    身后跟着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东宫卫率。

    王英立刻收手,单膝跪地。

    “末将参见长公主殿下。”

    赤蛇眼露狠戾,立刻低下头,跪伏在地。

    宇文宁走到独轮车旁。

    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太后祈福的福寿瓷?”

    宇文宁冷笑一声。

    “内务府的库房记录,本宫可是半个时辰前刚查过。”

    “这一批福寿瓷,明明还在通州的码头上。”

    “你这车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能凭空变出来?”

    赤蛇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公主殿下明鉴,这都是太后私库里拿出来的。”

    “私库?”

    宇文宁手腕翻转,剑鞘用力砸在黄泥封口上。

    咔嚓一声。泥封碎裂。

    露出一截黑色的麻袋。

    一股刺鼻的硝石混合着腥甜的诡异味道飘了出来。

    宇文宁的脸色瞬间沉下。

    这根本不是瓷器。

    这是火药和骨灰的混合物!

    薛灵芸送来的卷宗里,写得清清楚楚。

    “把他们全拿下!”宇文宁长剑一指。

    东宫卫率立刻拔刀。

    赤蛇迅速抬起头,尖厉的嗓音撕破伪装。

    “动手!”

    几十名推车的假太监瞬间从独轮车底抽出短刀。

    刀刃上涂满药汁。

    一场激烈的厮杀在太庙外爆发。

    宇文宁一剑挑飞一名杀手,反手剑鞘砸碎了另一人的喉骨。

    赤蛇像鬼魅般贴着地面滑行,直扑宇文宁面门。

    王英持枪格挡,被赤蛇一掌拍在胸口。

    护心镜当场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

    “公主小心!”

    赤蛇的毒爪距离宇文宁咽喉只剩三寸。

    一道寒光从斜刺里破空而来。

    大理寺卿宋远桥身边的捕头李青,持刀狠狠劈下,逼退了赤蛇的攻势。

    “撤!”

    赤蛇见禁军越来越多,毫不恋战。

    一挥手,几颗黑色烟雾弹砸在地上。

    刺鼻的浓烟瞬间笼罩了琉璃塔入口。

    烟雾散去后,几十个假太监已经丢下独轮车逃得无影无踪。

    宇文宁站在浓烟中剧烈咳嗽。

    她走到被劈开的箱子前,用剑尖挑开麻袋。

    里面赫然是一堆惨白的碎骨。

    骨头缝隙里,填满了黑色的火硝。

    一阵风吹过,刺鼻的硝磺味直冲鼻腔。

    火硝。碎骨。太庙。中秋大典。

    这几个线索在她脑子里瞬间串联咬合。

    “备马。”

    宇文宁一把扣牢剑柄,转身走向马匹。

    “李青,封死太庙,所有人不准进出。”

    她翻身上马,猛抖缰绳,目光直刺皇宫的方向。

    “进宫!太后要炸太庙!”

    ……

    景德镇。

    客栈的窗棱被狂风吹得作响。

    顾长清看着沈十六策马消失在漆黑的雨幕中。

    手腕上的银针微微震颤。汞毒正在侵蚀他的神经。

    “柳如是。”顾长清开口。

    “在。”柳如是走到轮椅旁。

    “推我出去。”顾长清拍了拍轮椅扶手。

    韩菱一把按住轮椅的木轮。

    “你不要命了?你要去哪?沈十六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要去送死?”

    顾长清抬起头。

    “去御窑厂。抓孙廷机。”

    雷豹把分水刺往地上一杵,砸出几块碎砖。

    “大人!沈大人让我看着你!”

    “他让你看着我别死,没让你把我当废人关起来。”

    顾长清直接抽出韩菱手里的银针。

    一阵钻心的剧痛席卷半条手臂。

    他咬着牙硬生生忍住。

    “太庙的危机沈十六去解。”

    “但制造这危机的源头,在这里。”

    “孙廷机手里,捏着大虞朝最大的贪腐账本。”

    “陈德海死了,太后一定会派第二波人来灭孙廷机的口。”

    “如果让孙廷机死了,景德镇的线索就全断了。”

    顾长清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天色。

    “趁太后还没反应过来。去抄了御窑厂。”

    半个时辰后。

    雷豹一脚踹开了御窑厂总办衙门的大门。

    两寸厚的实木大门倒塌。

    柳如是推着顾长清的轮椅碾过满地的木屑,进入大堂。

    大堂里空无一人。

    地上散落着无数账册和瓷器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火油味。

    公输班耸了耸鼻子。

    “有人撒了猛火油。这里要烧。”

    顾长清看向大堂深处的屏风。

    “搜。”

    雷豹冲进内堂。

    没过几息,从里头拖出一个人。

    督陶官孙廷机。

    此时的孙廷机满脸是血,双腿呈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被人生生打断了。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嘴里塞着一块破布。

    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蒙面人正站在他身后。

    手里举着火折子,准备点燃地上的猛火油。

    看到雷豹冲进来,蒙面人手腕一甩。

    几枚泛着蓝光的十字镖直奔雷豹面门。

    雷豹分水刺一挑,将飞镖尽数格挡。

    火星四溅。

    蒙面人见一击不中,飞身跃上房梁准备撞破屋顶逃走。

    柳如是手中的峨眉刺已经脱手飞出。

    化作闪电般刺穿了蒙面人的小腿。

    蒙面人惨叫一声,从房梁上直挺挺地摔了下来,砸在桌子上。

    雷豹冲上去,一脚踩断了蒙面人的肋骨,将他用力按在地上。

    顾长清被推到孙廷机面前。

    柳如是扯下孙廷机嘴里的破布。

    孙廷机像条脱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顾大人!顾大人救命!太后要杀我灭口啊!”

    顾长清低头看着他。

    “东西呢?”

    孙廷机浑身发抖。

    “在土地庙的供桌底下,一本黑账。”

    “全是这十年内务府从景德镇提走的人骨瓷和火硝记录。”

    顾长清示意雷豹把蒙面人的面罩扯下来。

    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顾长清拉过他的右手看了一眼虎口。

    厚厚的茧子。

    带有常年握刀的痕迹。

    而且食指侧面有一道陈旧的勒痕。

    “京城东厂的人?”

    顾长清冷笑出声。

    “雷豹。带着他。去土地庙拿账本。”

    顾长清剧烈咳嗽起来,一口带血的唾沫咳在素白的帕子上。

    雷豹领命,拖起蒙面人就往外走。

    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火光冲天。

    数以百计的火把将御窑厂衙门团团包围。

    一阵不急不缓的击掌声从门外传来。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脸上尽是阴损的恶念。

    正是陆渊。

    陆渊拍了拍手。

    “顾大人,真是巧啊,都病成这样了,还亲自来御窑厂查案呢?”

    陆渊一身崭新的飞鱼服,踩着满地碎瓷片悠然跨过门槛,眼中尽是嘲弄。

    “下官奉太后懿旨。”

    “特来接管景德镇一应事务。”

    “孙廷机涉嫌贪墨太后私产。”

    “理应由下官押解回京。”

    陆渊瞥了一眼轮椅上的血迹,嘲讽出声。

    “顾大人这身子骨都快烂透了,这等脏活累活,就不劳您这个半死之人费心了。”

    “来人,请顾大人回客栈等死。”

    陆渊手一挥。

    “把孙廷机带走。”

    “顾大人若敢阻拦,以妨碍公务论处。”

    几十名锦衣卫拔出绣春刀,逼近轮椅。

    顾长清坐在轮椅上看着陆渊。

    手指搭在膝盖上的羊毛毯上。

    “陆渊。”

    “你来得挺快。但你算错了一件事。”

    顾长清的嗓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陆渊一愣。

    “什么?”

    顾长清掀开羊毛毯。

    从

    引线已经拔出。

    公输班制作的震天雷。

    顾长清手拿火折子,抵在引线上。

    “你敢往前走一步。”

    “我保证。”

    “今天晚上。”

    “太后的这本账。”

    “还有你们所有人。”

    “连同整个御窑厂。”

    “全都变成地上的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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