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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4章 义庄骨灰里验出个“活人”!景德镇的地,踩一脚全是血
    师弟,来看。

    四个字。

    公输班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指关节的骨头磕碰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门外那二十多个兵丁的甲胄声越来越近。

    赵铁生跨进门槛,靴底在青砖上碾了一下,带出一声闷响。

    他的视线扫过大堂内的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顾长清手里那块头盖骨上。

    停了一息。

    钦差大人。

    赵铁生拱手,但腰没弯。

    孙大人口谕——景德镇地面复杂,请钦差移驾御窑厂官驿歇息,一应食宿由御窑厂全权负责。

    沈十六靠着门框没动。

    绣春刀的刀鞘磕在门柱上,发出极轻的一声。

    赵千户。

    末将在。

    你手底下这二十个人,有几个杀过人?

    赵铁生的笑容僵了半瞬。

    钦差说笑了,末将麾下皆是朝廷正规营兵,怎会——

    左边第三个。

    沈十六偏了偏下巴。

    右手虎口的茧子,是长年握刀柄磨出来的。”

    “但他的刀鞘太新。

    赵铁生没接话。

    第二排右边那个。

    沈十六继续。

    站姿是前七后三的重心分配。”

    “这是杀手的站位。不是兵丁的。

    赵铁生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沈十六直起身。

    一百八十八的个头从门框下压出来,飞鱼服在晨光里泛着暗红。

    我不管孙廷机派你来干什么。

    他的拇指推了一下刀镡。

    刀刃弹出半寸。

    但你记住一件事。

    你这二十个人,不够我热身的。

    赵铁生的后槽牙磨了一下。

    他身后最近的两个兵丁同时后退了半步。

    顾长清在轮椅上敲了两下扶手。

    沈大人。

    沈十六回头。

    别吓唬人了。

    顾长清的嗓音不急不慢。

    赵千户是来的,又不是来打架的。

    他看向赵铁生,笑了一下。

    笑容很温和。

    赵千户,官驿就不必了。”

    “我们在城西客栈住得挺好。

    不过有个忙倒是想请千户帮一下。

    赵铁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大人请讲。

    我要看三天前那个烧死的窑工的验尸卷宗。

    顾长清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

    完整的。包括仵作的勘验记录、证人笔录、结案文书。

    一个字都不能少。

    赵铁生沉默了两息。

    此案已由知府衙门结案——

    我知道。

    顾长清从袖中摸出那块紫金令牌。

    令牌在晨光里泛着金红色的光泽。

    如朕亲临四个字,刻得极深。

    赵铁生的瞳仁缩了一下。

    半个时辰。

    顾长清把令牌收回袖中。

    送到城西客栈。

    他偏过头看了柳如是一眼。

    柳如是推着轮椅转向。

    队伍从大堂里鱼贯而出。

    经过赵铁生身边时,雷豹最后一个走。

    他拍了拍赵铁生的肩膀。

    兄弟,别紧张。

    雷豹咧嘴笑了笑。

    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打仗的。

    他的手从赵铁生的肩膀上滑下来。

    赵铁生低头。

    肩甲上多了一个浅浅的掌印。

    铁甲被五根手指捏出了五道凹痕。

    赵铁生的脸色白了一瞬。

    队伍走远了。

    赵铁生站在原地,盯着那五道凹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身后的副官低声吩咐了一句。

    副官领命而去,脚步极快。

    方向不是知府衙门。

    是御窑厂。

    回客栈的路上。

    柳如是推着轮椅走在巷子里。

    窑烟压得低低的,空气干涩呛人。

    沈十六走在最前面,手按刀柄,步子不快不慢。

    雷豹断后,左右扫视。

    公输班走在中间。

    一路上没说话。

    但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铁工具箱上。

    顾长清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公输。

    公输班抬头。

    那四个字,是你师兄的笔迹?

    公输班沉默了三息。

    他的刻痕有个习惯。”

    “撇画收笔时会多带一丝。

    公输班的话很慢。

    师父说过,那是他年少时刻坏了一把凿子留下的毛病。”

    “改不掉了。

    顾长清没接话。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他想见你。

    公输班的步子顿了一拍。

    我知道。

    你怎么想?

    公输班低下头。

    盯着自己的靴尖看了几步。

    他在用人骨造东西。

    那些骨头不是从坟里挖出来的。

    是从活人身上拆下来的。

    他停了一下。

    师父临终前的嘱托,是让我看住他。

    我没看住。

    他的话停在这里。

    顾长清没有追问。

    巷子拐了个弯。

    前方就是客栈的歪脖枣树。

    沈十六忽然停住脚步。

    有人来过。

    雷豹从后面赶上来。

    蹲下身,看了一眼大门口的青石台阶。

    靴印。两双。一双是客栈掌柜的布鞋。”

    “另一双——

    他用手指量了量。

    官靴。底纹是千层布压花。京城内务府的制式。

    柳如是的推车动作慢了半拍。

    内务府的人到景德镇了?

    不是刚到。

    雷豹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

    靴印边缘的泥已经干透了。至少半天前踩上去的。

    咱们还没到,他们就先来踩过点了。

    沈十六扫了一眼对面茶楼二楼紧闭的窗户。

    没说话。推门进去。

    正房里一切如常。

    桌上的凉茶还在。点心没动过。

    公输班径直走到后院检查铜管。

    回来时脸色更难看了。

    铜管还在。但焊缝被人重新修过了。

    修过?

    原来的接口我做了暗记。一粒沙。

    公输班竖起食指。

    现在沙还在,但位置偏了半分。

    有人拆开检查过,然后又装回去了。

    顾长清接过柳如是递来的药茶。

    喝了一口。苦。

    好手艺。

    他放下茶碗。

    能在半天之内拆装铜管还不留痕迹,这个人对机关术不陌生。

    公输班的拳头又攥紧了。

    不是师兄。

    他很快否定。

    师兄的焊法走的是暗榫扣合,这个接口用的是锡焊。”

    “路数不同。

    那就是御窑厂还有别的高手。

    顾长清靠回轮椅背上。

    韩菱。

    韩菱从药箱里抬起头。

    今天给我扎针的时候,声音大一点。

    韩菱愣了一瞬。

    多大?

    大到对面茶楼能听见就行。

    韩菱的嘴角微微一撇。

    你是让我当众骂你不好好吃药?

    差不多。

    顾长清弯了弯嘴角。

    骂狠一点。”

    “最好让他们觉得我已经是半个死人了。

    韩菱看了他一眼。

    她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只是从药箱里抽出一排银针。

    不用演。

    她的话很轻。

    你现在的脉象,本来就是半个死人。

    顾长清的笑容顿了一瞬。

    房间里安静了两息。

    窗外窑烟漫过来,把暮色压得更沉了一层。

    雷豹在旁边挠了挠后脑勺。

    大人,那王二狗怎么办?

    带回来了?

    塞在马车暗格里。

    雷豹压低声音。

    这小子吓坏了,一路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我给他灌了两碗热粥才安静下来。

    藏好。

    顾长清的手指又开始敲扶手。

    他是活证据。”

    “目前景德镇除了我们,不能有第二个人知道他还活着。

    那他之前在大街上喊的那一嗓子——

    赵铁生会替我们处理。

    顾长清看向窗外。

    他不敢不处理。

    因为王二狗在大街上喊的每一个字,都是孙廷机和陈德海最不想让人听见的东西。

    他们会在今晚之前,把所有可能听见这些话的人全部封口。

    至于王二狗本人——

    顾长清偏过头。

    他们以为王二狗在府衙大牢里。”

    “但赵世安跑去通风报信的时候,我让雷豹把人从后门提走了。

    雷豹咧嘴一笑。

    知府大人跑出去的那一刻,我就动手了。”

    “那个牢头吓得尿都没憋住。

    沈十六靠在墙上,双臂环胸。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赵世安站起来往后跑的时候。

    顾长清喝了口药茶。

    他跑得太急了。”

    “一个被吓破胆的官员,不会自己去拿卷宗。

    他去报信。”

    “报信就意味着他不会马上回来。

    大牢里只剩一个牢头。

    雷豹从后门进去,比赵世安跑到御窑厂快。

    沈十六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极轻。一闪即逝。

    柳如是蹲下身,把顾长清袖口的药布拆开换新的。

    手指碰到他腕内那片汞毒瘀斑时,动作轻了很多。

    接下来呢?

    等什么?

    等赵铁生送卷宗过来。

    顾长清低下头看着她换药的手。

    卷宗里一定有漏洞。

    而且——

    他的视线扫过窗外灰蒙蒙的天。

    数十根烟囱吐着浓烟。

    等天黑。

    天黑之后,公输班跟我走一趟。

    公输班抬起头。

    去哪?

    顾长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指向窗外那片被窑烟笼罩的方向。

    你师兄请你去看。

    那我们就去看看。

    公输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他的手从铁工具箱上移开了。

    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把刻着字的铁凿。

    指腹在凿柄上停了三息。

    铁凿被体温焐得发烫。

    他把手抽了回来。

    对面茶楼。

    二楼包厢。

    陈墨坐在窗边。

    紫砂壶里的茶已经换过三遍了。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幅简笔图。

    七个人的站位。

    每个人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

    轮椅——病重。刀——极危险。”

    “女——情报。壮汉——斥候。工匠——

    他的笔停在两个字上面。

    停了很久。

    然后在旁边添了两个字。

    师弟。

    楼下传来脚步声。

    副官快步上楼。

    少爷,赵千户问——卷宗要不要动手脚?

    陈墨把纸折起来,塞进袖口。

    不用。

    原样送过去。

    副官愣了一下。

    但那份卷宗里——

    我说原样。

    陈墨端起紫砂壶。

    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真正有问题的东西,不在卷宗里。

    他放下壶。站起身。

    走到窗前,看着对面客栈紧闭的窗户。

    在地底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指甲缝里那些暗红色的碎屑,在暮色中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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