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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3章 密室悬案现反转,楚王府深更送拜帖!
    公输班将那根几乎透明的天蚕丝收进铁盒,机括卡紧。

    顾长清没有抬头。

    他的注意力已经重新落在了钱四海的尸体上。

    密室手法破了。谋杀定性了。

    但这还不够。

    凶手用“醉仙香”迷晕死者。

    用细绳从背后勒死,再悬梁伪装自缢。

    最后用天蚕丝在门外反锁插销。

    每一步都极其老练。

    极其干净。

    太干净了。

    顾长清将方才翻看遗书时摘下的手套重新套上。

    韩菱递来的羊肠薄膜紧贴指腹,手指拉紧贴合皮肤。

    他从紫檀木盒里拈出一柄细长的纯银探针,针尖磨得极薄。

    “人在被勒杀时,气管被外力压迫,呼吸骤停。”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大脑会在最后几息内释放出极端的求生信号。”

    “四肢痉挛,手指会不受控制地朝一切能够抓到的东西疯狂抓挠。”

    他左手翻过尸体僵硬的右手,将掌心朝上。

    死者五指蜷曲,指甲修剪得相当齐整。

    表面看去,手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挣扎的痕迹。

    顾长清眉棱骨压了压。

    不对。

    凶手从背后勒杀,两人贴身。

    钱四海的双手即便被迷香削弱了力气,在窒息的最后关头,依然会本能地向后方抓挠。

    抓凶手的衣服。

    抓凶手的手臂。

    抓一切能抓到的东西。

    “公输,防风灯挪近两寸。”

    公输班将一盏巨大的铜架防风灯推到解剖台边缘。

    灯芯拨亮,暖黄色的光柱直直打在尸体的手指上。

    顾长清从袖口掏出一块打磨过的水晶凸透镜。

    他将透镜架在右眼前方,左手捏住死者右手食指的指尖,将指甲翻转到光线最亮的位置。

    指甲很短,甲面光洁。

    顾长清没有放弃。

    银针探入指甲缝最深处,沿着甲床与甲片的交界线,极其缓慢地向外刮动。

    一根指头。

    两根指头。

    三根指头。

    到了右手食指时,银针的尖端在甲缝深处轻微地顿了一下。

    顾长清手腕停住。

    他将透镜贴近,屏住呼吸。

    银针尖上,勾着一丝极其微小的暗黄色碎屑。

    比芝麻粒的十分之一还小。

    肉眼几乎无法分辨。

    如果不是透镜将其放大了数倍,这个细节会被任何人忽略。

    “韩菱。”

    顾长清声音沉了半度。

    韩菱立刻上前,递过来一块干净的琉璃载片。

    顾长清将银针上那粒碎屑极其小心地拨落在载片正中央。

    碎屑落在琉璃片上,发出一声极细的轻响。

    顾长清将载片平放在铜架上。

    他弯腰凑到公输班特制的琉璃窥筒前,调整铜管侧面的旋钮。

    透镜聚焦。

    暗黄色的碎屑在放大的视野下,纤维清晰可辨。

    纹路致密,质地坚韧,和普通宣纸完全不同。

    顾长清直起腰。

    “不是布。不是纸。”

    他伸手,柳如是立刻递上一块干净的白帕。

    顾长清擦了擦指尖,将帕子塞回袖口。

    “韩菱,你那三号瓶里的微酸显影液,取两滴出来。”

    韩菱从随身的药箱里摸出一只贴着蓝色标签的琉璃小瓶。

    她拔开瓶塞,用细长的琉璃滴管吸取了两滴淡黄色的透明液体。

    液体精准地滴在载片上那粒碎屑的表面。

    停尸房内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钉在了那块琉璃片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碎屑的表面开始发生极其微弱的变化。

    暗黄色的纤维层被酸液缓缓侵蚀剥离,底层渗出一抹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颜色。

    朱砂红。

    顾长清按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他再次凑到透镜前,将铜管旋钮拧到最高倍率。

    放大后的画面里,那抹朱砂红并非均匀分布。

    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则的、类似官印边框的微小纹路。

    顾长清离开透镜。

    他靠回轮椅,沉默了五个呼吸。

    沈十六站在两步之外,盯着顾长清的侧脸。这种沉默他太熟了。

    每次顾长清在验尸台前停下来不说话的时候,就意味着他摸到了真正的骨头。

    “说。”沈十六一个字砸过来。

    顾长清抬起手,食指点了点载片。

    “这不是普通的纸。”

    他的声音很平,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嵌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是大虞朝内务府专用的桑皮引水纸。”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长安公主给的那份御窑厂名册,封皮用的就是同一种纸。”

    “当时我留意过它的纤维纹路。”

    孙富贵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了个干净。

    老仵作拿着姜片的手开始剧烈发抖。

    王推官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砖缝里。

    “桑皮引水纸。”顾长清重复了一遍。

    “全天下只有一个地方出产这种纸。”

    “京城内务府司造局。”

    “专门用来制作通关文牒、官凭路引和高等级身份信物。”

    他拿起银针,在灯光下转了半圈。

    “印泥的朱砂含量极高,且掺了司造局特供的蟹壳红粉,遇酸即显。”

    “这是内务府防伪的手段之一。”

    柳如是站在轮椅背后,双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扶手的把手。

    她在十三司的时候见过这种纸。

    姬衡的书房里,就锁着一叠。

    顾长清转头看向沈十六。

    “钱四海在临死前的最后几息里,双手疯狂地向后方抓挠。”

    “他抓到了凶手的胸襟或袖口。”

    “而凶手的衣服里头,藏着一份内务府的高级官引。”

    顾长清竖起食指。

    “钱四海的指甲在挣扎中撕下了一丁点纸屑,卡在了甲缝最深处。”

    “凶手事后检查了死者的双手,擦拭了掌心和指面,但这粒碎屑太小,嵌得太深。”

    “他漏掉了。”

    沈十六的左手拇指缓缓推开绣春刀的刀镡。

    一截雪亮的刀刃弹出来。

    “所以杀他的人——”

    “不是萧家的死士。”顾长清接过话头。

    “不是江湖上的雇佣杀手。”

    “不是无生道的杀手。”

    他手指在轮椅扶手上重重叩了一下。

    “是一个身上携带内务府高级官引、拥有正式官方身份的人。”

    停尸房内落针可闻。

    孙富贵的脸白得像宣纸。

    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了三四遍,愣是没发出一个音节。

    内务府。

    那是直接伺候宫里的衙门。

    内务府派驻在江南的人。

    每一个都带着京城的烙印,每一个背后都站着不能得罪的主子。

    沈十六收刀入鞘。

    “萧家的背后,不只是无生道。”

    他转身,大红飞鱼服在灯火下翻出一片暗沉的血色。

    “还有一只手,从京城伸过来,从后宫伸出来。”

    “帮他们杀人。帮他们灭口。”

    “帮他们把人骨瓷的秘密捂得死死的。”

    顾长清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载片上那粒比针尖还小的朱砂纸屑,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内务府派驻金陵的人员名单,宇文宁给的那份名册里有。

    督陶官孙廷机的任命书,也是内务府签发的。

    镇守太监钱忠的身份信物,更是内务府的制式官引。

    这些人里,谁有资格带着高级别的桑皮引水纸官引?

    谁有能力在深夜无声无息地潜入钱掌柜的书房?

    谁又有动机,在提刑司查封日升昌账目的当晚,冒着巨大的风险亲手杀人灭口?

    “雷豹。”顾长清开口。

    “属下在!”

    “将这块琉璃片妥善封存,与此前查获的天蚕丝、醉仙香残粉、遗书一并归档。”

    “另外,立刻去调金陵城内所有内务府派驻人员的名册和近三日的行踪。”

    雷豹接过琉璃片,用油纸仔细包好,塞进怀里的铁匣子。

    “柳如是。”

    “在。”

    “给京城薛灵芸发一封加急密函。”

    “让她查内务府司造局近五年内桑皮引水纸的批次流向,重点查调拨到江南和景德镇的那几批。”

    柳如是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停尸房。

    沈十六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回头看顾长清。

    “你怀疑谁?”

    顾长清没有回答。他抬起手。

    “公输。”

    公输班抬头。

    “钱家大宅的围墙、屋顶和后院的排水沟,全部勘查一遍。”

    “凶手不是从正门进来的。”

    “他一定有别的路径。”

    “天蚕丝、醉仙香、桑皮引水纸。”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说明这个人受过极其专业的训练。”

    “他不会在墙头和地面上不留下任何痕迹。”

    公输班提起八十斤的生铁箱子,朝后院走去。

    沈十六按着刀,盯着顾长清。

    “你打算怎么查?”

    “先不打草惊蛇。”

    顾长清靠回轮椅背上。

    他轻咳了两声,喉头涌上一股铁锈味。

    韩菱无声地递上一方白帕。

    顾长清接过,在唇边压了一下,帕子上多了一抹淡红。

    他将那方沾血的白帕丢进火盆里。

    帕子边缘被火舌卷起,迅速化为灰烬。

    “凶手杀完人,一定会回去复命。”

    “如果我们动静太大,对方会立刻缩回壳子里。”

    “让雷豹的人盯住金陵城内每一个内务府的据点。”

    “谁在昨夜子时前后有异常出入,谁的衣物有破损或更换的痕迹——”

    院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蹄铁撞击石板路的脆响,在清晨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一名穿着宝蓝色锦缎的侍卫翻身下马,手里举着一封烫金的请帖。

    他跨过院门,直接闯入停尸房的外厅。

    两名守在门口的锦衣卫同时拔刀横挡。

    “提刑司办案重地,闲杂人等——”

    “楚王府送帖!”

    侍卫梗着脖子,高举请帖,嗓门极大。

    “楚王殿下听闻钦差大人远道而来,特设午宴于水榭,为大人接风洗尘!”

    烫金请帖在晨光中闪了一下。

    沈十六的手落在刀柄上,拇指扣住了刀镡。

    顾长清靠在轮椅里,视线越过侍卫的肩膀。

    落在请帖封皮上那枚压印的蟠龙纹章上。

    楚王宇文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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