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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8章 鬼火点灯,顾神断让御用瓷娃娃流尸油
    “锦衣卫听令!把这院子围了,一只蚂蚁也不许放出去!”

    沈十六的怒吼还在秦府上空回荡,满院的黑泥正冒着令人作呕的热气。

    大水退去。

    曾经奢华的秦府园林彻底沦为一片散发着硫磺与腐尸味的沼泽。

    顾长清坐在公输班特制的“越野轮椅”上。

    轮毂的防滑钉稳稳抓在两块相对干燥的青石板上。

    头顶。

    柳如是单手撑着那把巨大的铁骨伞。

    伞面倾斜,刚好遮住了所有飞溅的泥点。

    顾长清身上的白狐裘依旧纤尘不染,连一根毛尖儿都没脏。

    他对面三步开外。

    沈十六浑身上下被黑臭的淤泥糊满,发髻散乱,只露出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和两排白牙。

    黑色的泥浆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滴,吧嗒一声落在绣春刀的护手上。

    那把刀刚斩断了汉白玉柱,此刻还在微微震颤。

    顾长清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苏绣丝帕,叠了两叠,递过去。

    “沈大人,擦擦吧。”

    “这‘黑金’面膜,慈宁宫那位想敷都求不来。”

    沈十六没接帕子。

    他抬起满是泥浆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露出一道黑白分明的皮肤。

    “顾长清。”

    沈十六磨着后槽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笔账,算工伤,得加钱。”

    “好说。”

    顾长清收回帕子,慢条斯理地按了按唇角。

    “回头让公输给你做个泥塑,摆在提刑司门口辟邪。”

    “大人!这

    雷豹的声音从大坑边缘传来。

    他正带着几个锦衣卫在泥浆里充当“渔夫”。

    手里拽着一根粗麻绳,脚底打滑,骂骂咧咧地往上拖拽。

    哗啦。

    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被拖出了泥潭。

    袋口早已腐烂,这一拖便彻底崩开。

    一堆惨白色的东西滚了出来,撞在乱石堆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周围的百姓本就惊魂未定,见状又是一阵骚动。

    “这什么玩意儿?看着像……像人?”

    雷豹用分水刺拨弄了一下。

    那确实是“人”。

    只不过只有上半截,没有腿,切口整齐平滑。

    皮肤惨白得近乎透明,关节处没有皮肉连接,而是露出了森森的黄铜轴承。

    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几个只有手臂长短的孩童躯干。

    公输班蹲下身,用袖口擦去一个“人偶”脸上的泥浆。

    他手指在人偶的面皮上敲了敲。

    笃笃笃。

    声音发闷,不像木头,也不像金属。

    “不是机关傀儡。”

    公输班眉头拧成了疙瘩,指甲在那层惨白的“皮肤”上刮蹭了一下。

    “这质感不对,太硬了,而且……这脸捏得太真了,连眼角的细纹都在。”

    顾长清拍了拍轮椅扶手,齿轮转动,滑到那堆残骸旁。

    他并没有直接上手。

    而是从随身携带的鹿皮囊里,取出一把细长的银镊子。

    “韩姑娘,借个火。”

    韩菱闻言,从药箱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

    顾长清夹起一块从人偶脸上剥落的碎片,凑到火苗上方。

    没有焦臭味。

    也没有像之前的“画皮”那样融化成胶质。

    相反,碎片触到火苗,竟变得晶莹剔透,泛起一层诡异青光。

    土腥味弥漫开来,里头还裹着缕若有若无的甜香。

    顾长清撤去火折子,手指在冷却后的碎片上轻轻一弹。

    叮——

    声音清脆悠长,如击玉磬。

    “这不是皮。”

    顾长清抬起眼皮,视线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惨白躯干。

    “这是瓷。”

    “在大虞,只有一种瓷器能做到薄如蝉翼,声如磬,色如玉。”

    “那是景德镇御窑专供皇室的——薄胎瓷。”

    话音落地,四周静得只剩风声。

    秦府的地下,竟然藏着整整一窑的御用瓷器?

    而且还是做成了这种诡异的人形?

    “哎哟喂!那是咱家的东西!谁敢乱动!”

    街道外突然传来一阵尖细嗓音,刺得人脑仁生疼。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

    一名身穿大红蟒袍,头戴黑纱圆帽的中年太监。

    在一群东厂番子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块雪白的帕子,死死捂住口鼻,满脸嫌弃地看着这一地狼藉。

    来人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干儿子,刘公公。

    专门负责皇室器皿采办。

    在京城地界上,连六部尚书都要让他三分。

    刘公公踮着脚尖,生怕弄脏了他那双价值连城的粉底官靴。

    他兰花指一翘,指着地上的残肢断臂,尖叫道:

    “这是秦侍郎生前,奉旨替宫里督造的礼器!”

    “再过半个月就是万寿节,这些都是给圣上准备的祥瑞瓷偶!”

    “寓意万民同乐,天下归心!”

    刘公公三角眼一瞪,阴恻恻地在沈十六和顾长清身上刮了一圈。

    “你们锦衣卫把祥瑞弄成这副鬼样子,是想造反吗?”

    “来人!全部装箱带走!”

    “少了一块碎片,咱家都要去御前告你们一状!”

    “祥瑞?”

    百姓们一听这两个字,原本的恐惧瞬间动摇了。

    在大虞,沾上“皇室”和“祥瑞”的东西,那都是天大的忌讳。

    几个胆小的衙役吓得缩回了手,不敢再碰那些瓷偶。

    雷豹也愣了一下,看向顾长清。

    如果这真是贡品,那即使是提刑司,也不能随意损毁。

    陆渊隐在街角暗处,目光森寒。

    只要司礼监把这批货定性为“御用祥瑞”。

    这案子就成了皇室内部的采办纠纷。

    提刑司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刘公公见镇住了场子,得意洋洋地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搬啊!”

    几名东厂番子立刻上前,推开锦衣卫,就要强行搬运证物。

    “刘公公且慢。”

    顾长清语调慵懒,却让人背脊发凉。

    他并没有阻拦番子,只是滑着轮椅,刚好挡在了刘公公面前。

    “既然是给圣上的祥瑞,那更是马虎不得。”

    顾长清把玩着手中的银镊子,镊子尖端还夹着那块瓷片。

    “本官略懂格物,刚才这一过火,发现这瓷器里,好像混了点不该混的东西。”

    刘公公眉头一皱,捏着嗓子道:

    “顾大人,你一个大理寺的,懂什么烧瓷?”

    “这可是景德镇最好的高岭土!”

    “高岭土?”

    顾长清轻笑一声,咳嗽了两下,帕子上又多了一抹血丝。

    “高岭土烧出来的瓷,火烤之后是燥的。”

    “但这东西……”

    顾长清突然伸手。

    从雷豹腰间的布囊里,抓起一把刚才大水冲出来的、尚未完全受潮的磷粉。

    那是无生道原本用来引爆地宫的助燃剂。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这把磷粉,撒在了那堆刚被番子抬起来的“祥瑞瓷偶”上。

    嗤——

    磷粉遇空气自燃。

    幽绿色的火焰瞬间腾起,将那些惨白的人偶包裹其中。

    鬼火森森,在白天也显得格外刺眼。

    “啊!鬼火!起鬼火了!”

    百姓们惊恐后退,几个番子手一抖,差点把瓷偶扔在地上。

    “别慌。”

    顾长清盯着那团绿火,语气漠然。

    “好好看着,这‘祥瑞’流的是什么汗。”

    在磷火的灼烧下。

    那些原本洁白无瑕、光润如玉的瓷偶表面,竟然开始渗出一滴滴黑红色的油脂。

    滋滋啦啦。

    油脂滴落在火中,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焦糊味的恶臭。

    那不是土腥味。

    那是烧尸味。

    瓷胎表面,随着油脂的渗出,开始显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孔。

    像极了人的毛孔。

    “这是……”

    公输班倒吸一口冷气,连退两步。

    “骨粉。”

    顾长清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刀。

    “只有骨头里含有的磷质,遇到磷火才会渗出尸油。”

    “而且不是牛骨,不是羊骨。”

    “只有人骨的密度和油脂含量,才能烧出这种色泽。”

    顾长清转头看向刘公公,眼神幽深。

    “刘公公,这就是你说的祥瑞?”

    “用死人骨头磨成粉,掺进瓷土里,烧成空心人偶,送进宫里给圣上赏玩?”

    全场哗然。

    刚才还想跪拜祥瑞的百姓,此刻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人骨……那是人骨瓷啊!”

    “造孽啊!这是要遭天谴的!”

    愤怒压过了恐惧,有人捡起地上的烂泥,狠狠砸向刘公公。

    刘公公脸色煞白,脸上挨了一坨泥,却忘了擦。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顾长清:

    “你……你胡说!这是污蔑!这是造谣!”

    “咱家要……要参你一本!”

    “还不死心?”

    顾长清摇了摇头。

    他举起那根之前被沈十六压断的精钢短匕,猛地敲向身旁一个半身瓷偶的“头颅”。

    咔嚓。

    瓷片崩飞。

    那个看似完美的瓷制人头,瞬间碎裂。

    咕噜噜。

    一颗还没完全碳化的、漆黑的骷髅头,从破碎的瓷壳里滚了出来。

    那骷髅头的牙床上,镶着一颗金灿灿的大金牙。

    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顾长清用镊子夹起那颗骷髅头。

    指尖擦去天灵盖上的黑灰,露出一行刻得极深的编号:

    “庚申年,三月,礼部贡院,第十七号。”

    “这是……”

    人群中,一名穿着长衫的读书人突然冲了出来,死死盯着那颗金牙。

    “这金牙……这是李举人!李伯昭!”

    “那年春闱,他就坐在我对面,这颗金牙是他补的,全京城的考生都知道!”

    读书人双目赤红,指着那堆瓷偶,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那一科……那一科失踪了整整三十个考生!礼部说是染了瘟疫送走了……”

    “原来……原来都在这儿!”

    读书人的哭喊如同火星掉进了油锅。

    “畜生!都是畜生啊!”

    “打死这帮阉狗!”

    百姓们彻底炸了。

    无数的烂泥、石块、烂菜叶,雨点般砸向刘公公和东厂番子。

    几十个番子被愤怒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根本不敢拔刀。

    刘公公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

    那身大红蟒袍瞬间变成了黑袍。

    他看着顾长清手里那颗骷髅头,嘴唇发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这哪是祥瑞,这是催命符。

    “刘公公。”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沈十六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森然。

    那眼神凶戾,透着股浓重的血腥气。

    沈十六像拔萝卜一样,单手揪住刘公公的领口,直接将他从泥里提到了半空。

    绣春刀的刀背,不轻不重地拍在刘公公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上。

    啪。

    黑臭的泥浆顺着刀身滴进刘公公的嘴里。

    “既然公公说这是祥瑞。”

    沈十六凑近了,声音低沉如雷。

    “那不如带回东厂,公公亲自放在床头,夜夜伴寝,也好沾沾这‘骨气’,如何?”

    刘公公吓得眼白一翻,一股骚臭味从胯下传出。

    尿了。

    沈十六厌恶地一甩手,将刘公公像扔死狗一样扔回泥里。

    “锦衣卫听令!”

    “秦府所有物件,全部查封!”

    “谁敢阻拦,就让他变成这地上的‘祥瑞’,永远留在这儿!”

    “是!”

    数百名锦衣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东厂番子们屁滚尿流地拖着刘公公,在百姓的唾骂声中抱头鼠窜。

    顾长清看着这一幕,并没有笑。

    他低头咳嗽,掌心里多了一摊触目惊心的血迹。

    “长清,喝水。”

    柳如是递过水囊,另一只手却悄悄塞给他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用多层油布包裹严实的小册子。

    刚才清理现场时,她在一个倒塌的暗格里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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