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0章 既然讲理救不了妹妹,那我就当个比邪教更疯的阎王
    江风很硬,刮在脸上生疼。

    顾长清没动,他盯着面前那个把自己折成九十度的男人。

    这场面太重,顾长清极其讨厌这种沉甸甸的情义。

    那是债,一旦背上,想甩都甩不掉。

    他从袖口抽出条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刚才拿牛肉弄脏的指尖,连指甲缝里的油渍都没放过。

    “沈十六。”

    顾长清声音混在风里听不真切:“这大礼我受不起,也不想受。”

    沈十六没起身,那个抱拳的姿势没变。

    “顾寺丞不敢接?”

    “是不划算。”

    顾长清手一松,那方白帕子便被风卷着,打着旋儿坠进了漆黑的运河水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转过身,背靠着船舷,从怀里掏出一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册子。

    借着船头那盏忽明忽暗的羊角灯翻开新的一页。

    “私事难办,公事好谈。”

    提笔,蘸墨。

    “从这会儿起,这不是你沈家的家务事。”

    顾长清笔尖落在纸上,力透纸背。

    “是一桩代号‘迷魂局’的案子。”

    “我是主办官。”

    笔杆在纸上笃笃敲了两下,发出脆响。

    “你,沈十六,是线人,兼受害人家属。”

    沈十六猛地直起身子,那张脸上表情有些扭曲。

    顾长清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沈晚儿,庚帖年龄?”

    “十六。”沈十六下意识回答。

    “性格?”

    “胆小,爱笑,没主见,听不得重话。”

    “日常爱好?”

    “刺绣,养猫,听戏,偶尔摆弄些花草。”

    “最近半个月,除了那个神棍,还见过谁?”

    “只要是生面孔,不管是送菜的还是倒夜香的,都算。”

    沈十六卡住了:“不知道。”

    “府里管家是你的人?”

    “是。”

    “贴身丫鬟谁是心腹?”

    “春桃,从小买进府的,死契。”

    这一连串问题又快又密,沈十六大脑混乱。

    必须思考,必须回忆细节。

    “行了。”

    顾长清合上册子,并没有表扬的意思:“虽然是个脑子里只有妹妹的蠢货,但好歹还没傻透。”

    船身破开浪头,咯吱作响。

    顾长清伸出三根手指,指尖修长,却没什么血色。

    “案子我接了,约法三章。”

    “讲。”

    “第一。”

    顾长清收起食指,“回府后,你把招子放亮,耳朵闭上。”

    “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只要没出人命,就不许发火,不许质问,不许抄家。”

    “你要演。”

    “演一个对这事一无所知,甚至觉得那邪教有点意思的傻哥哥。”

    沈十六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几根,绣春刀的刀柄被他捏得滋滋作响。

    “她在玩火!那东西能把沈家烧成灰!”

    “你现在泼水,火是灭了,放火的人也就跑了。”

    顾长清语气比江水还凉,“我要的是连根拔起,不是帮你灭火。”

    “第二。”

    “把你北镇抚司的那帮杀才都撤了。”

    顾长清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京城轮廓:“绣春刀太亮,一出鞘,全京城的耗子都得钻洞。”

    “这回咱们抓的不是耗子,是鬼。”

    “抓鬼,得用阴招。”

    沈十六手掌松开又握紧,掌心全是冷汗。

    “行。”

    “第三。”顾长清往前逼近半步。

    明明比沈十六矮了半个头,气势却像把手术刀一样顶在沈十六咽喉上。

    “所有行动,听我指挥。”

    “哪怕你今晚想去你妹妹房里看一眼,也得我点头。”

    沈十六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夺权。

    在大虞朝,除了龙椅上那位,没人敢这么跟锦衣卫指挥使说话。

    “理由。”

    “因为现在的沈十六,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顾长清抬手,指尖在沈十六心口重重戳了一下,“关心则乱。”

    “这四个字,会害死沈晚儿。”

    风停了那么一瞬,只有船头灯笼里的火苗在跳。

    沈十六胸膛起伏,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五脏六腑的郁结都吐了出来。

    “依你。”

    ……

    京城的码头比扬州还要喧嚣,脚夫的吆喝声、车马的粼粼声交织在一起。

    雷豹带着那个不仅是证人更是烫手山芋的范蠡,大张旗鼓去了北镇抚司。

    那是幌子,是给严党和暗处那些人看的。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夜色。

    车厢里,顾长清捏着那封带血的家书,指腹在那朵暗红色的莲花上反复摩挲。

    “把你这一身的杀气收收。”

    顾长清头都没抬,声音懒洋洋的:“现在的你,是个刚从江南游玩回来,带了一车特产的好哥哥。”

    “笑一下。”

    沈十六扯了扯面皮,肌肉僵硬,比哭还难看。

    “算了。”

    顾长清把家书塞进袖子,一脸嫌弃。

    “你就说是累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

    沈府大门紧闭。

    门口两盏红灯笼被夜风吹得乱晃,光影在沈十六脸上切出明明灭灭的阴影。

    他站在台阶下,整理衣领,把那股子想杀人的冲动死死压住。

    推门。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几只宿在树梢的寒鸦被惊起,哑着嗓子叫了两声。

    “大少爷回来了!”

    门房老王这一嗓子,总算给这就宅子添了点活人气。

    很快,内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细碎,轻快,没有任何大家闺秀的稳重。

    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冲了出来。

    “哥!”

    沈晚儿连头发都没梳整齐,秀美的脸上带着两团不正常的红晕。

    她一头撞进沈十六怀里,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腰。

    “你可算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少女身上带着一股甜腻的味道。

    不是脂粉香。

    是一股混合了檀香、腐烂花瓣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药腥味。

    沈十六身子僵得像块铁,但他不能动,还得演。

    沈十六抬起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后落在沈晚儿的发顶,甚至还揉了两下。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没规矩。”

    声音很稳,稳得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哥,你身上有血味。”

    沈晚儿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杏眼睁的大大的,瞳孔有些扩散,在灯笼光下反着一种诡异的亮光。

    “不过没事,我有法子,我有法子保你。”

    她抓起沈十六的手,把脸颊贴在他冰凉的掌心蹭了蹭。

    那种触感,让沈十六差点把手抽回来。

    “这几天京里冷,别老开窗。”

    沈十六强行压住情绪,“我看你气色不太好。”

    “哪有不好!我好得很!”

    沈晚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亢奋的尖锐。

    “哥,我跟你说,那个仙姑真的神了!”

    “你看,我的血印刚按上去没两天,你就平平安安回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举起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上裹着纱布,渗出点点暗红。

    “就一点点血,真的,一点都不疼,换哥哥一条命,太值了!”

    沈十六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指甲已经把掌心抠出了血。

    她知道。她不仅知道,还把这种自残当成了某种神圣的交易。

    这才是邪教最可怕的地方,它不杀你,它让你自己把刀递过去,还得喊一声谢谢。

    “这么神?”

    沈十六挑了挑眉,用尽毕生演技挤出一丝好奇,“改天带我去见识见识?”

    “咱们沈家最近不太平,是该求个神拜个佛。”

    沈晚儿愣了一下。

    那个平日里最讨厌怪力乱神的哥哥,竟然松口了?

    随即,一种近乎狂热的喜悦爬上她的眉梢眼角。

    “真的?哥你不骂我?”

    “骂你做什么。”沈十六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只要是对哥哥好的,我都信。”这句谎话,烫得他舌头发麻。

    ……

    深夜,十三司验尸房。

    为了防备窥探,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

    顾长清坐在验尸台前,脸上架着一副琉璃片做的放大镜。手里一把银质镊子,正夹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沈十六趁沈晚儿不注意,从她那个青铜香炉里顺出来的香灰。

    “曼陀罗花粉,加了少量水银,还有这东西。”

    顾长清把镊子上的粉末凑近灯焰。

    滋啦。

    一簇绿色的火苗瞬间窜起,紧接着是一股让人头晕目眩的甜香。

    “南疆的致幻草。”

    顾长清把镊子扔进托盘,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长期吸入,人的神智会变得涣散,对外界的暗示极度敏感。”

    “这时候如果有人在她耳边不断重复某种指令,哪怕是让她去死。”

    “她也会觉得那是通往极乐世界的捷径。”

    他拿起那张被火燎过一半的黄纸。

    “这符纸也不简单,洒金宣混了白磷。”

    “一点就着,还会冒绿火,在不懂行的人眼里,这就是显灵。”

    “这帮人,化学玩得比太医院那帮老顽固溜多了。”

    顾长清摘下放大镜,语气里带着嘲讽。

    沈十六一身黑衣坐在角落的阴影里。

    “解药。”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种混合毒物没现成的解药。”顾长清把玩着手里的手术刀。

    “只能断了来源,等身体慢慢代谢。”

    “但现在要是强行断药,或者直接告诉她真相。”

    “她的精神世界会崩塌,人就废了。”

    沈十六猛地站起来,在狭窄的屋子里来回踱步。

    “那个仙姑我让人查了,根本找不到。晚儿说她是云游的,没有固定道观。”

    “见面全靠那个见鬼的游戏传递消息。”

    砰!

    一拳砸在墙上,灰土簌簌往下落。

    “这就是个死局!”

    “我不信,她就不带我去;我信了,她又吊着我。”

    “再拖下去,晚儿就不止是手指头流点血那么简单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为您推荐
    出现错误!
    出现错误!

    错误原因:Can not connect to database!

    error: Can't connect to MySQL server on '127.0.0.1' (111)

    返 回 并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