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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天才的构想!他要把整条运河搬进院子!
    “大人!”

    雷豹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压制不住的兴奋。

    “河道两岸的纤夫脚印,有大问题!”

    沈十六侧过身。

    顾长清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雷豹单膝跪地的姿势没变,黝黑的脸上放着光:

    “属下带人沿着案发河段两岸,一寸一寸地摸排。”

    “正常的纤夫脚印,拉船走水,步子是匀的,力道也是匀的。”

    “一步一个脚印,深浅都差不多。”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地上比划着。

    “可现场的脚印,不对劲!”

    “有好几段,脚印变得又深又密,隔得特别近。”

    “那样子,根本不是在拉着船往前走!”

    雷豹越说越激动,似乎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

    干脆一拍大腿,“就像……”

    “就像一群人铆足了劲,在跟什么东西拔河!”

    “脚后跟都快蹬进泥里去了!”

    拔河?

    顾长清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雷豹继续道:“更邪门的是。”

    “这些又深又密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岸边一片茂密的芦苇荡里。”

    “然后……就全没了!”

    “没了?”沈十六终于开口。

    “对,没了!”

    雷豹肯定地回答。

    “芦苇荡里头干干净净,只有一些被踩踏的痕迹。”

    “但完全没有那种用尽全力的拖拽痕迹。”

    “就好像那伙人拉着一个比山还重的东西。”

    “拉到芦苇荡边上,然后连人带东西。”

    “‘咻’一下,全飞天遁地了!”

    这情形,与幸存船夫口中“凭空消失”的漕船,何其相似。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过分热络的嗓音恰到好处地插了进来。

    “两位大人,可用过早膳了?”

    范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满面春风。

    手里还亲自提着一个描金的紫檀食盒。

    他身后跟着两排捧着各式早点的美貌丫鬟。

    那阵仗,不像是送早饭,倒像是来上贡的。

    沈十六的眉心一蹙。

    没搭理他,视线转回雷豹身上。

    雷豹立刻会意,躬身一拜:“属下告退。”

    黑影一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院墙的阴影里。

    范蠡端着食盒的手在半空一顿。

    随即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

    他径直走到石桌前,亲手打开食盒。

    “扬州的风物,别的不敢说。”

    “这早茶点心,却是京城里尝不到的美味。”

    他将一碟晶莹剔透的蟹粉汤包推到沈十六面前。

    又将一碗清香四溢的桂花藕粉羹摆在顾长清手边。

    “草民知道两位大人查案辛苦,特地让家厨备了些清淡开胃的。”

    “沈大人,顾大人,千万别客气。”

    沈十六依旧坐着不动。

    浑身散发着“滚”的气息。

    顾长清倒是很自然地拿起汤匙。

    舀了一勺藕粉羹送进嘴里。

    嗯,甜而不腻,桂香清雅。

    就是气氛不太好,影响了口感。

    范蠡见沈十六不为所动,便将目标转向了顾长清。

    但他最终还是把目光落回沈十六身上。

    状似闲聊地感叹:“沈大人真是年少有为啊。”

    “草民听闻,京城沈家,曾是何等的将门荣耀。”

    “如今大人得圣上器重,执掌锦衣卫。”

    “重振门楣,指日可待。”

    他这话看似奉承,实则是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

    精准地捅向沈十六的旧伤疤。

    一个远在江南的商人,对京城禁忌了如指掌。

    院内的空气温度骤然下降。

    沈十六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手,却不是去拿筷子。

    而是端起了旁边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将茶杯送到唇边。

    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热气,然后一饮而尽。

    “砰。”

    茶杯被重重地砸在石桌上。

    范蠡心头一跳。

    “范老板。”

    沈十六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冰渣。

    “知道的,太多了。”

    范蠡连忙谦卑地躬身:

    “不过是些道听途说,当不得真。草民……”

    “我沈家的事,也是你能说的?”

    沈十六打断他,终于正眼看他。

    那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

    “在扬州,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

    范蠡额角渗出冷汗,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

    沈十六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我不管你背后站着谁,也不管你想玩什么花样。”

    “在我沈十六的地界。”

    “只有两种人:奉公守法的良民,和不见天日的死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血腥气。

    “范老板,想做哪一种?”

    空气,瞬间凝固了。

    范蠡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从未想过,有人会用这种方式,把天直接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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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是直接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半晌,范蠡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沈大人……说笑了。”

    “草民……草民自然是想做良民的。”

    他连连拱手,狼狈地告退:

    “草民不打扰两位大人查案了,告辞,告辞。”

    看着范蠡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沈十六发出一声冷嗤。

    顾长清放下汤匙,用餐巾擦了擦嘴。

    慢悠-理地评价:“他这不是试探,是下战书。”

    “那又如何?”沈十六重新拿起他的绣春刀。

    “不如何。”顾长清站起身,踱到院子中央。

    “只是提醒沈大人,我们的敌人。”

    “比那个吓尿裤子的周胖子,难对付一万倍。”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十六:

    “我需要一个东西。”

    沈十六擦刀的动作没停:“说。”

    “一个巨大的沙盘。”

    顾长清伸开双臂,比划了一个夸张的范围。

    “要能精确复原案发河段的地形、水流、岸堤,所有的一切。”

    “比例要准,细节要对。”

    他望着天空,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这副身子骨,去不了现场。”

    “既然我去不了‘鬼见愁’,那就让‘鬼见愁’,来见我。”

    沈十六停下了动作,抬起头。

    “公输班。”他只说了三个字。

    立刻有隐在暗处的锦衣卫领命而去。

    十三司的效率高得吓人。

    不到半个时辰。

    沉默寡言的机关大师公输班就带着他那班巧匠。

    拉着几车木料、沙土、胶泥进了院子。

    整个下午,听雨轩热闹非凡。

    雷豹再次被叫了过来。

    负责提供现场勘察的各种精确数据。

    他眼睁睁看着公输班的团队像变戏法一样。

    将一堆杂乱的物料。

    在黄昏前变成了一个几乎占据半个院子的庞然大物。

    一个长宽数丈的巨大运河模型,赫然出现在眼前。

    河床的坡度、岸堤的高度、水底的淤沙。

    甚至两岸的芦苇荡,都用晒干的茅草一根根插了上去,分毫不差。

    公输班打开上游的一个阀门。

    一股细流便顺着“河道”缓缓流淌。

    完美复现了案发时段的水流。

    “我的乖乖……”雷豹张大了嘴巴。

    绕着沙盘走了一圈又一圈。

    “这也太神了!”

    “顾大人,你这是要把河神请到院子里来审吗?”

    沈十六站在沙盘旁,一言不发。

    但眼底也藏不住那份震撼。

    他开始理解。

    为什么顾长清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屡破奇案。

    这种将整个案发现场握于掌中的能力。

    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力量。

    顾长清没有理会雷豹的玩笑。

    背着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他的视线在沙盘上空缓缓移动。

    脑海里,无数线索交织成一张混乱的网。

    雾……诡异的歌声……

    凭空消失的镇河号……

    岸边沉重的拖拽痕迹……

    在芦苇荡前戛然而止的脚印……

    “公输班。”他忽然开口。

    公输班立刻上前一步。

    “用小木块,做出船队的模型。”

    “一艘主船,四艘护卫船,按卷宗记录的位置摆放。”

    很快,五个小木块被放在了“河道”中。

    随着水流缓缓向下游移动。

    一遍。

    又一遍。

    院子里只剩下潺潺的水流声。

    沈十六和雷豹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

    与此同时,范园深处。

    范蠡正听着手下汇报。

    “……那个姓顾的,在院子里堆了个沙盘,玩了一下午泥巴。”

    “姓沈的,就派人在河边挖土,看那些脚印。”

    “哦?”

    范蠡发出一声轻笑,指节在桌上敲了敲。

    “一个书呆子,一个莽夫。”

    “看来,是我高估他们了。”

    “继续盯着。”

    “另外,吩咐下去,晚上在水榭设宴。”

    “我要亲自给两位钦差大人,接风洗尘。”

    ……

    听雨轩内,夕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突然,顾长清动了。

    他快步走到沙盘另一侧。

    蹲下身,视线与那片用茅草做成的“芦苇荡”齐平。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从河岸延伸过来。

    又在芦苇荡前消失的“脚印”标记。

    拖拽。

    沉重。

    消失。

    一个念头,拨开了他脑中所有的迷雾。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

    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晃了晃。

    沈十六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

    顾长清没在意。

    他直直地看向沈十六。

    “也许……”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也许,船根本没有动。”

    雷豹一愣:“顾大人,你说啥?”

    “船在河里,水在流,它咋可能不动?”

    顾长清没有回答他。

    只是看着沈十六,一字一顿地重复。

    “是我们以为,它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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