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市,红星路营业部。
当屏幕上那串鲜红的数字最终定格在“2955.00”。
整个营业部大厅,上百号股民凝固的表情,开始融化。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尖锐到变形的嘶喊,从一个中年男人的喉咙里迸发出来,打破了宁静。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欢呼。
“2955点!”
“本钱回来了……我亏掉的养老钱,都回来了!”
之前那个质疑王阿姨的大爷,老脸通红,泪水横流,一把抱住身旁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年轻人,哭得全然不顾。
人们全然不顾地相拥着,嘶吼着,拍打着彼此的后背,将积压多日的恐惧、绝望与压抑,倾泻而出。
王阿姨被狂喜的人群簇拥着,她抬起头,布满皱纹的眼角挂着泪水,望着屏幕上那个辉煌的数字,嘴角扬起,无声地笑了。
同一时间,网络世界,沸腾不止。
各大财经论坛、股票APP的服务器,在收盘那一秒,便因大量涌入的海量访问量而宣告瘫痪。
技术人员的电话响个不停,但没人抱怨,甚至有人一边重启服务器一边抹去眼角的湿润。
“林神!!!”
“除了这两个字,我已经说不出话了!我的语言系统已经彻底死机!”
一个标题被血红色字体加粗置顶的帖子,迅速占据了所有板块的头条。
标题只有三个字——
“他,赢了。”
展览中心,会议厅。
震耳的哭嚎声平息下来,余下的,是所有人脱力后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抬起那张布满泪痕与汗水的脸,用一种交织着敬畏、崇拜、感激,甚至是一丝疑惑的目光,仰视着高台上那个孤高的背影。
赵天雄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踉跄着走到高台前,双腿并拢,对着那个背影,深深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这位在资本市场上横行半生、桀骜不驯的枭雄,姿态恭敬。
“林总,”
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透着十足的信服与臣服。
“这次的战果,您先挑。”
“不,不用挑,全是您的!”
“我们这帮人能跟着您喝口汤,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老佛爷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步履蹒跚地走上前。
他看着林清风,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最终,那份盘踞他内心多年的、属于旧时代江湖的倨傲与自矜,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烟消云散。
“林先生,这沪市,往后就是您的地界了。”
他比谁都清楚,属于他的那个用资历和人情堆砌起来的江湖,从今天起,已不复存在。
许翔也走了过来,他双手捧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串初步清算出的盈利数字。
那串长得让人眼花的零,足以买下外滩的任何一栋百年建筑。
“林总,这是您应得的。”
许翔的声音里,满是敬意。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围拢过来,气氛瞬间变得热烈。
“林总!这是我那辆布加迪威龙的车钥匙!才提的车,还没上牌!一点小小心意!”
“林总,这是我们公司百分之五的干股转让协议!字我都签好了!请您务必收下!”
豪车钥匙、股权协议、空白支票……
无数代表着世俗财富顶点的象征,被一双双或粗糙或白皙的手,争先恐后地递到林清风面前。
林清风对那些几乎要戳到他眼前的财富视若无物。
他只是朝前迈了一步。
原本拥挤得人头攒动的人群,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笔直的通路。
他穿过人群,走到了在后台默默整理数据的陈曦面前。
“华泰的账目,清算完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所有嘈杂都归于沉寂。
众人都是一怔。
他们还在为如何分配这些天文数字般的战利品而亢奋,而这位总指挥的关注点,早已不在这些事情上。
陈曦抬起头,她的手因为长时间高强度操作仍在微微抖动,眼眶通红,显然哭过。
“算完了。”
她递上一份打印好的报告,声音微弱。
“按约定,华泰自营盘此战盈利二十五亿。”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她抬眼,深深地注视着林清风,那双一向充满职业化冷静的眼眸里,只剩下毫无保留的仰望。
“林先生,您赢得了人心。”
林清风接过报告,目光快速掠过那串数字,随即转身。
他看向一张张激动、贪婪、敬畏的脸,最终,定格在会议厅最不起眼的角落。
定格在那个从始至终都局促不安,双手因为紧张而把工装裤都揉搓出褶皱的工人老刘身上。
“把我应得的那部分盈利,”
林清风的声音很轻,却震得每个人脑中一片空白。
“成立一个产业扶持基金。”
全场,一片寂静。
赵天雄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许翔手里的平板电脑滑落在地,屏幕一暗,他却毫无知觉。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那可是数百亿的现金!
不是股票,不是资产,是能让任何一个家族一跃成为世界顶流的真金白银!
林清风没有在意他们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抬起手,遥遥指向老刘。
“优先投给那些,愿意把钱花在技术研发、设备更新上的实业公司。”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决断。
“告诉他们,我不要股份,也不要利息。”
“我只要他们,把产品做好!”
这几句话,让赵天雄和许翔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极致的震惊、骇然,以及一种无地自容的、火辣辣的羞愧。
他们还在计算着自己能分到多少亿,还在盘算着这场胜利能换来多少地位与名望。
而林清风思考的,已经是这个国家的工业根基。
这就是格局。
林清风不再理会身后那群被抽去灵魂、呆立当场的人。
他走到一直安静等候在旁的苏小琳身边,脸上冷硬的线条,在看到她时变得柔和。
他轻声问:“饿了吗?我们去吃灌汤包。”
“嗯……”
苏小琳的眼眶发热,用尽全力才没让泪水掉下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
咚,咚,咚。
会议厅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叩响。
三声,不急不缓,节奏稳定,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会场。
“谁?!”
赵天雄下意识地厉声喝问,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一排男人。
他们身着统一的、剪裁合体的黑色中山装,脚踩军用皮靴,身姿笔挺如松,神情肃穆,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的气场。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刚毅的中年人,径直穿过全场,无视了所有人,精准地锁定在高台之上的林清风身上。
他迈步而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上。
他从中山装的内袋里取出一个红色证件,上面烫金的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中年人的声音沉稳,字字千钧。
“林清风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有位首长,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