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收盘铃响，声音戛然而止。
上海展览中心会议厅，烟雾、汗味、凉掉的茶水味混在一起，让人窒息。
满地狼藉，文件、茶杯、烟头散落一地。
大屏幕上，上证指数的最终数字，是一片刺眼的绿色：2765点。
三千两百只股票跌停。
这串数字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所有人的脸色都灰败下去。
“呼……嗬……”
赵天雄瘫在翻倒的会议桌旁，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他想点烟，但捏着打火机的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打着火。
最后，他放弃了，任由那只昂贵的打火机从指间滑落。
“林总……”
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磨着喉咙。
“我那几个厂子，没了。”
另一边，许翔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碎了，镜片上布满裂纹。
“弹尽……粮绝……”
他喃喃着，双眼空洞。
角落里，那个做煤炭起家的张总，死死盯着脚下一张被踩脏的女孩照片，那是他在英国留学的女儿。
他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老佛爷缩在全场唯一还立着的太师椅里，人却垮了。
他死死攥着那部红色卫星电话，皮肤下是暴起的青筋。
一下午，这部电话没有响过一次。
“没希望了……”
老佛爷闭上眼，一行浊泪滑过沟壑纵横的脸颊。
“国家……把我们当弃子了？”
一片死寂中，只有林清风还站着。
他站在总控台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背脊挺得笔直。
满目疮痍的景象和身边崩溃的众人，都未让他的姿态改变分毫。
苏小琳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背影，纷乱的心跳竟奇迹般地平稳下来。
“师兄……”
“别急。”
林清风看着窗外沉下来的夜色，语气沉稳。
“天黑了，猎物才会放松警惕。”
话音刚落。
嗡——
一声细微的震动，从老佛爷手中传来，打破了会议厅的死寂。
老佛爷浑身剧震，那部电话烫得他差点脱手。
他哆嗦着举起电话，屏幕上没有号码，只有一个鲜红的国徽，在幽暗中搏动。
“嘶——”
老佛爷倒抽一口凉气，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
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掌心的冷汗，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喂……黄万林……”
声音卑微，已有哭腔。
电话那头，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男声，只说了三句话。
不到三十秒。
老佛爷佝偻的背脊，随着那声音，一寸寸挺直。
他灰败的脸上，涌起病态的红潮，那是绝处逢生的癫狂。
“是！是！坚决拥护！”
老佛爷对着电话连吼三声，最后一声，用尽了全身力气。
挂断。
他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那双老眼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都他妈别装死了！”
老佛爷一掌拍在桌上，茶杯翻倒，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毫无知觉。
“站起来！”
赵天雄和许翔茫然抬头，以为这老家伙疯了。
“林总指挥……”
老佛爷转身，朝高台上的林清风深深鞠了一躬。
眼神里只剩下敬畏与狂热。
“上面……动了。”
他的声音在抖。
“就在刚才！三部委联合发文！三道指令！道道致命！”
老佛爷高举那部红色电话。
“第一道！央行！断他粮道！”
他嘶吼道。
“即刻启动‘反洗钱一级响应’！所有来源不明的境外账户，一律冻结！只许进，不许出！”
轰！
许翔从椅子上弹起，眼镜都忘了戴。
“冻结？！亚瑟的后备资金池……全锁了？！”
“这只是开始！”
老佛爷脸上的红光更甚。
“第二道！证监会！缴他枪械！即刻起，全市场暂停融券！所有空单保证金比例，上调至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四十？！”
赵天雄从地上爬起来，牛眼圆睁。
“操！没券卖，保证金翻倍，他拿头做空？！”
“还没完！”
老佛爷扯开领口的扣子，唾沫横飞。
“第三道！银保监会！拆他后台！严禁所有银行向qfii提供任何杠杆！违者，行长就地免职！”
三道指令，断粮、缴枪、拆台！
招招致命，刀刀见血！
“哈哈……哈哈哈哈！”
赵天雄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出了眼泪。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椅子，冲到大屏幕前，指着那片惨绿。
“关门打狗！他妈的这是关门打狗！”
他挥舞拳头，青筋暴起。
“亚瑟！你个老杂种！我看你明天拿什么跟老子斗！”
许翔颤抖着手，捡起碎裂的眼镜戴上。
“规则……被改写了。”
他看着高台上的林清风，眼神复杂到极点。
“这就是……这片土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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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强大的国家意志前，一切金融炼金术，都成了笑话。
林清风站在那，从兜里摸出最后一根烟，点燃。
烟雾缭绕。
“我说过。”
他的声音穿透烟雾，平静而冷酷。
“我们是饵。”
他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按灭。
“现在，笼子关上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被红圈锁定的名字。
“现在，就看亚瑟怎么被自己的贪婪反噬。”
……
同一时间，香港，中环中心顶层。
“谁给了他们这种权力？！”
亚瑟·汉密尔顿没有咆哮，声音压得很低。
他一步步走到首席律师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头发，将那颗秃顶的脑袋狠狠砸在坚硬的落地窗上。
砰！
玻璃发出沉闷的巨响，无数裂纹从撞击点蔓延开来。
“回答我。”
亚瑟的脸贴着律师的侧脸，温热的气息混着暴戾。
“为什么我的钱，会变成废纸？”
“是……是主场规则……先生……”
律师的鼻血流了下来，声音抖得不成调。
“在他们的地盘……”
“他们的地盘？”
亚瑟轻笑一声，松开手。
他任由律师瘫软滑落在地，然后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手帕，擦拭着刚才沾到血污的手指。
“我不管什么法律！我只知道我的钱被锁在里面了！”
“boss！”
金发交易员满头大汗地冲过来。
“出大事了！保证金比例上调，我们触发了强平警戒线！明天开盘不补钱，五百亿空单会全部爆仓！”
“补钱？！拿什么补？！”
亚瑟指着那个红色的账户冻结提示，咆哮道。
“钱进不去！”
绝境。
真正的绝境。
他算尽了一切，却没算到对方会直接掀了桌子。
“好……很好……”
亚瑟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阴毒重新浮现。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的维多利亚港，眼底凶光一闪。
“想关门打狗？”
亚瑟冷笑。
“既然你们不讲规矩，那就别怪我把这潭水搅浑。”
他转过身，眼神阴鸷。
“接《华尔街日报》，接路透社。”
“告诉他们，我有猛料。”
亚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嘴角上扬，神情残忍。
“我要发动舆论战。”
“明天太阳升起时，我要让全世界的资本，都来审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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