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琳心头一紧。
胜利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信封冲刷得一干二净。
指尖触碰到牛皮纸的边缘，竟有些发冷。
她屏住呼吸，小心地撕开了信封的封口。
里面没有信纸。
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从街边最普通不过的照相馆里拍出来的全家福。
照片的质感很廉价，覆着一层薄薄的塑料膜，边角已经有些卷起。
照片上，一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男人，正有些拘谨地搂着一个面容朴实的女人。
女人靠在丈夫身上，眼里是藏不住的幸福。
他们身前，站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
女孩的门牙缺了一颗，却笑得最开心。
旁边还有一个背着双肩书包、看起来刚上初中的男孩。
他努力想做出酷酷的表情，但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一家四口，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灿烂。
照片的背景，是香港最常见的公屋楼宇，晾衣杆上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苏小琳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住了。
她认得照片上那个笑容憨厚的男人。
那是阿虎。
是龙四手下那个最机灵，第一个混进“活水资本”仓库，最后在无数镜头前，指认出那本致命账本的年轻人。
是这场惊天翻盘之战里，一个微不足道，却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小兵”。
照片后面，还夹着一张小小的、材质坚硬的卡片。
卡片上，是打印出来的黑色宋体字，不带半点情绪。
只有一句话。
“游戏规则，不是你定的。”
啪嗒。
照片和卡片从苏小琳僵硬的指间滑落，无声地掉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交易室里，刚才还因胜利而涨红了脸、高声欢呼的众人，脸上的表情全部凝固了。
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daniel第一个冲了过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身体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向后退去，重重撞在身后的真皮座椅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这是……”
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嘶哑，不成句子。
镜片后的眼睛里，金融精英的自信和骄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张小北也快步凑了过来。
当他看清照片上那张熟悉的、憨厚的脸时，他转过头，看向林清风，眼里爬满血丝，满是惊恐。
“老板！是阿虎！是阿虎的全家福！”
“他们……他们在威胁我们的人！”
谁懂啊！
这根本不是警告！
这是最直接、最赤裸、最没有人性的死亡宣告！
敌人没有冲着林清风来，没有冲着这间八十八层交易室里的任何一个天之骄子来。
他们把目标，对准了那颗在棋盘上最不起眼，却为他们冲锋陷阵的棋子。
对准了棋子背后，那个温馨、普通、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无辜家庭！
亚瑟刚刚还在电视上鞠躬道歉，摆出一副输家的姿态，博取同情。
可他背后的势力，却用这种悄无声息的方式，狠狠羞辱了所有人！
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们：你们所谓的胜利，不过是我们恩准的一个笑话。
金融战争结束了。
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完了……”
daniel喃喃自语，他双手撑着桌面，才没让自己滑坐到地上去，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们不遵守规矩了……他们不玩金融了……他们要玩命了……”
渡边彻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地板上的那张照片，胸膛剧烈起伏。
他一言不发，转身就大步走到角落，抓起一部内部电话，对着话筒用压抑到极致的声音低吼：
“龙四！让他妈的龙四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上来！”
他想让龙四马上带人，把阿虎一家藏起来，藏到天涯海角。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没有用。
在那种无孔不入的恐怖组织面前，小小的香港，又能藏到哪里去？
交易室里，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
一种更深沉的寒意，笼罩了每一个人。
他们赢了钱，赢了名声，赢了民心。
可对方，只用一张薄薄的照片，就让他们所有的胜利，都变得苍白、可笑，甚至充满了罪恶感。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林清风动了。
他弯下腰，从冰冷的地板上，捡起了那张全家福照片，和那张写着威胁的卡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看不出半分情绪变化。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照片上那个扎着羊角辫、笑得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
不是那部能联系到二师姐的加密专线。
也不是那部日常联络的手机。
而是那部，只有渡边彻才知道号码，专门用于日本战场的那部黑色手机。
他拇指划开屏幕，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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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调出了一个经过三重加密的文件。
文件里，是渡边彻用五个亿美金“学费”换来的东西——亚瑟在日本那个核心操盘团队所有成员的详细名单。
林清风的手指在屏幕上缓缓滑动，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从他指尖划过。
最终，他的拇指停了下来，重重地按在一个名字上，指尖用力，几乎要将那几个字母碾碎。
【格哈德·穆勒，德籍，瑞士信贷（苏黎世总部）大宗商品交易部执行总监，“活水资本”日本战役b组（布拉沃小组）负责人。】
就是他。
林清风的脑海里，清晰地回响起渡边彻那份录音里，那个冷静又傲慢的德州口音，下令“盯住三井护盘资金，用三倍的量砸回去”的声音。
交易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林清风。
他们不知道老板要做什么。
他们只感觉到，比刚才那封威胁信更甚的寒意，正从林清风的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
林清风抬起头，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张小北的身上。
“小北。”
“老板！”
张小北一下站直，声音紧绷。
林清风把那张全家福照片，轻轻地放在桌面上，推到张小北的面前。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用我们所有的技术，所有的渠道。”
“我要这个格哈德·穆勒，他在瑞士的所有信息。”
“住址，车牌，他太太在哪家商场有会员卡，他女儿在哪所贵族学校上马术课，他儿子在哪支少年足球队踢前锋。”
林清风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那不是笑。
“给他也准备一份‘全家福’。”
“我要比他们的，更清晰，更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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