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雷弧宗,驾驭着翼虎傻鸟,一路向东北方向疾驰,横跨浩瀚海域与数片荒芜的陆域。
傻鸟全力飞行之下,速度远超寻常元婴修士的遁光,数日之后,一片比豫西海更为浩瀚、灵气也明显更加浓郁活跃的广袤大陆轮廓,出现在了天际尽头。
豫东仙域,到了。
刚刚踏入豫东仙域边缘,下方是连绵起伏、古木参天的巨大山脉。元澈立于鸟背之上,强大的神识如同无形的雷达,习惯性地向着下方山脉扫过。山川地貌、灵脉走向、妖兽气息、偶尔出现的修士波动……尽数映入“心”中。
忽然,他神色微动,目光投向了山脉深处某处。
那里,有三道气息正在激烈碰撞,其中两道充满了贪婪与凶戾,另一道则虚弱、愤怒,带着绝望。
而在那虚弱的气息中,元澈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波动。
是聂乾?!
那个当年在雷弧宗秘境之中,为了苏家开出的宝物,暗中算计,将他推下“深渊”的“同门师兄”!
后来他侥幸未死,从秘境出来后,本想找其清算,却得知聂乾在得知他生还后,畏罪潜逃,不知所踪。
更可恨的是,此人逃走后,竟然还跑到苏家,泄露了他击杀苏墨的消息,直接引发了后来苏家与玄寂宗的报复,险些导致雷弧宗覆灭!
此獠,可称得上是宗门血仇的间接元凶之一!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见了。
看情形,似乎还被人追杀,颇为狼狈。
元澈眼中寒光一闪,心念微动,翼虎傻鸟立刻会意,双翼一收,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处山谷俯冲而下,隐匿于云雾之中。
……
下方,一处狭窄的山谷之中。
“聂乾!识相的就赶紧把储物戒指交出来!看在同是散修的份上,老子可以给你个痛快!”一名满脸横肉、手持鬼头大刀的金丹中期大汉,狞笑着拦住了一名浑身浴血、气息萎靡、正背靠着一块巨岩喘息的修士。
此人一身黑衣,面容阴鸷,嘴角挂着血丝,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正是聂乾!
只是与当年在雷弧宗时相比,他显得更加狼狈苍老,修为也只是勉强维持在金丹初期,而且气息虚浮,显然是受过重伤未愈。
“大哥,跟他废话什么!直接宰了,东西自然是我们的!”另一名身形瘦小、眼神狡诈的金丹初期修士,手持一柄淬毒的短剑,从侧面逼近,封死了聂乾的退路。
“两位道友……何必赶尽杀绝。”聂乾捂着胸口,那里有一个焦黑的掌印,显然是新伤,“我将戒指给你们,放我一条生路,如何?里面的东西,足够你们修炼很久了……”
“放你一条生路?”横肉大汉嗤笑,“放你走了,万一你日后修为恢复,或者投靠了什么势力,回来找我们兄弟报仇怎么办?斩草,就要除根!这是豫东仙域的规矩!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被我们兄弟盯上了!”
瘦小修士也阴笑道:“聂乾,听说你以前还是雷弧宗的内门弟子?啧啧,可惜啊,放着好好的宗门不待,非要跑出来当丧家之犬,还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修为倒退……这就是命!认命吧!”
聂乾眼中怨毒之色更浓,他确实是因为害怕元澈报复,又泄露了消息,不敢在豫西海待下去,才远遁豫东仙域。
本以为能重新开始,却不料刚来不久,就因显露财物被这伙散修盯上,一路追杀至此,身受重伤,已是穷途末路。
就在聂乾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准备拼死一搏,拉一个垫背时。
“嗤啦!”“嗤啦!”
两道细微到几乎不可闻的、闪烁着淡紫色光芒的雷霆电弧,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如同两条灵动的毒蛇,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两名金丹修士的后心!
那横肉大汉和瘦小修士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脸上的狞笑刚刚转为惊骇,便被那紫色雷弧击中。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两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瞬间涣散。
紧接着,在聂乾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两具刚刚还杀气腾腾的身体,如同被狂风卷过的沙雕,无声无息地、从内到外地化作了最细微的黑色齑粉,簌簌飘落在地,连一丝血迹、一片衣角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静。死一般的寂静。
聂乾呆住了,背靠着岩石,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无法言喻的恐惧交织。
是哪位路过的高阶修士出手?难道是看上了自己的东西,或者与那两个散修有仇?他强撑着伤体,连忙对着虚空躬身,声音嘶哑:“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聂乾,感激不尽!晚辈愿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道青袍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前方三丈之处,正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的戏谑,静静地看着他。
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聂乾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先是茫然,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即是极致的恐惧,如同看到了从地狱归来的索命恶鬼,浑身汗毛倒竖,血液几乎冻结!
最后,那恐惧又迅速转化为一种扭曲的、歇斯底里的愤怒!
这愤怒甚至暂时压过了恐惧,让他一张脸涨得通红,死死瞪着元澈,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是……是你!元澈!”聂乾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变得尖利嘶哑,如同破锣。
“是我。”元澈淡淡开口,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同门,如今却狼狈如丧家之犬的仇敌,“聂师兄,好久不见。看来,你过得并不太好。”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聂乾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紧紧抵着冰冷的岩石,仿佛想从中汲取一丝安全感,但无济于事。
元澈能轻易灭杀那两个金丹修士,杀他更是易如反掌。
“路过。”元澈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到有野狗在咬人,顺手清理了一下垃圾。没想到,被咬的,也是条背主噬友的恶狗。”
聂乾闻言,脸上的愤怒更甚,甚至盖过了恐惧,他嘶吼道:“元澈!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凭什么?!”
他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憋屈、不甘、怨恨都发泄出来:“我恨!我恨这世道的不公!凭什么?!凭什么你和崔虎他们,天生血脉天赋就高于我?!凭什么你们在宗门就能轻易得到资源、得到重视?!而我聂乾,资质同样不差,却只能仰望你们,只能跟在你们后面捡些残羹冷炙!这世道,从来就没有公平过!既然不公,我就要争!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他咆哮着,状若疯魔。
元澈静静地听着,直到他吼完,才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
“你说得对,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平可言。”
“在我的家乡,有句话叫‘有的人天生就在罗马’。”元澈看着聂乾,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扭曲的面容,看到了他内心深处那扭曲的灵魂,“意思是,有些人一生下来,所拥有的起点,就已经是其他人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终点。出身、天赋、机缘……生而不平,乃是常理。”
“所以,你要争,没错。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人争,与天争。谁不想更进一步?谁不想拥有更多?”
“但是——”元澈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锐利如刀,直刺聂乾心神,“你错就错在,为了争,没了底线!”
“宗门秘境之中,为了一己私利,你可以暗算同门,将队友推下绝地!”
“事发之后,不思悔改,反而畏罪潜逃,更是向仇敌出卖同门消息,引狼入室,致使宗门几乎覆灭,数百同门因你而死,宗门道统险些断绝!”
“聂乾,”元澈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你的‘争’,是建立在背叛、杀戮、毁灭之上。你争的不是道,是魔!”
聂乾被元澈的目光和话语刺得脸色惨白,但他心中的扭曲和怨恨早已根深蒂固,闻言反而惨笑起来:“哈哈哈!底线?道义?那都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天生就拥有一切的人,用来束缚我们这些底层修士的枷锁!我若不争,若不狠,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你元澈能有今日,手上难道就干净吗?!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冥顽不灵。”元澈不再多言,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指尖有淡淡的紫色雷光开始凝聚,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对付这等早已入魔、毫无悔意之人,多说无益。
看到元澈抬手,那熟悉的、令人绝望的雷光再次出现,聂乾的狂怒与辩驳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他知道,元澈真的要杀他了!这次,不会再有任何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