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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7章 政策东风,下沉蓝海
    十一月的京城,风跟刀子似的。

    陈峰裹紧大衣,从工信部大楼出来,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扯碎。

    身边跟着的是是部里电子信息司的处长,四十多岁,姓吴。

    “陈总,你们雪峰这份方案,务实。”

    吴处长把烟头踩灭,说话一股子京腔,“‘村村通’是大事,不能光让老百姓看上电视,还得看得起、看得好,你们这个‘evd下乡’计划,部里原则上支持。”

    “谢谢吴处。”陈峰跟他握手,能感觉到对方手上的老茧,“我们一周内把详细预算和实施方案报上来。”

    “抓紧,过了元旦,第一批试点就要启动。”

    上了车,周伟煌搓着冻僵的手问:“怎么样?”

    “砍半了。”陈峰把暖风开到最大,“补贴一百五,剩下的得咱们自己扛。”

    “那咱们定价……”周伟煌脑子飞快转着,“按成本三百八算,补贴一百五,零售价得五百三?农民实际掏三百八?”

    “太高。”陈峰摇头,“老百姓掏三百八,这几乎是他们一个月工资,得再降。”

    “再降咱们就亏了!”周伟煌急了,“成本三百八,卖五百三,毛利一百五刚好是补贴,咱要是卖五百,农民掏三百五,咱们毛利就一百二,等于一台亏二十!”

    陈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街景,沉默了几秒。

    “就按五百走。”他转过头,“十万台,一台亏二十,总共两百万。这钱,咱们亏得起。”

    周伟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周,你算算另一笔账。”

    陈峰掰着手指头,慢慢解释,“两百万广告费,能砸出多大动静?央视黄金时段,三十秒广告播一个月,没了,但这两百万若是砸进十万个村,换来的是什么?是十万个活广告,是‘国家工程指定产品’这块金字招牌,是老百姓嘴里那句‘这牌子实在’。”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道:“你现在眼里是两百万亏损,我眼里是两百万买十万个村的入口。这买卖,值。”

    对视陈峰,周伟煌也知道是这个理。

    他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

    回到广州,连夜开会。

    会议室烟雾缭绕。

    生产、研发、品质、供应链……

    各部门头头全到齐了。

    众人听说一台要亏二十,脸都绿了。

    “陈总,这……”

    财务总监萧文惠第一个坐不住,把一份报表推过来,“我让财务连夜算了三遍……若按这个方案,项目直接亏损两百一十万!这还没算物流和售后!”

    萧文惠咬了咬嘴唇,叹气道:“咱们q4财报本来就吃紧,手机那边研发烧钱,芯片流片失败七次,现在evd再亏两百万,现金流要出问题的。陈总,要不…再跟部里争取争取?一百五真的太少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

    所有人都盯着陈峰。

    陈峰没看报表,轻轻摇头:“不争了。”

    “陈总!”萧文惠站起来,“两百万不是小数目,咱们……”

    “文惠,你坐下。”陈峰压了压手,“我问你,两百万广告费,能砸出多大动静?”

    萧文惠愣了下:“央视黄金时段,三十秒广告,能播…一个月?”

    “对,一个月。”陈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播完就没了,但这两百万砸进十万个村,换来的是什么?”

    他在白板上写上一排字。

    “一、十万个活广告。”

    “二、‘国家工程指定产品’这块金字招牌。”

    “三、老百姓嘴里那句‘这牌子实在’。”

    写完,他转过身,看着萧文惠:“你现在眼里是两百万亏损,我眼里是两百万买十万个村的入口。这买卖,值不值?”

    萧文惠张了张嘴,没说话,坐下了。

    研发总监张明远推了推眼镜:“陈总,技术上怎么砍成本?现在标准版光解码芯片就占一百二成本。”

    “砍掉所有用不上的功能。”陈峰在白板上写,“光纤输出、51声道解码、s端子、同轴输出……全砍,就留最基础的av和射频,芯片换简化版,成本压到八十。”

    “外壳呢?”生产总监问。

    “用再生abs料,厚度减一毫米,但加强筋设计给我做好,别一摔就碎。”

    陈峰顿了下,想了一下继续道,“另外,加个扩展槽……位置留着,电路简化,成本增加控制在五块钱以内,等u盘普及了,这就是个大杀器。”

    品质总监老赵皱眉:“陈总,这么砍,质量……”

    “质量不但不能降,还得升。”

    陈峰看着他说道,“农村电压不稳、灰尘大、老鼠多,这些痛点一个都不能放过。”

    “电源模块做成宽电压,160伏到250伏都能稳得住,接口加防尘盖,线材用防啃咬的。’

    “这些成本,从别的地方省出来。”

    张明远在本子上飞快记录,抬头问:“那软件呢?标准版的操作系统太复杂,农村老人可能用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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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个‘老人模式’。”

    陈峰说,“遥控器上就留五个键,开关键、音量加减健、上一曲下一曲两个键,其他功能全隐藏。”

    “说明书别写字,画漫画……怎么接线、怎么开机、怎么换碟,一步步画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生产周期呢?”生产总监问。

    “一个月出样机,两个月量产。”陈峰看了眼日历,“春节前,十万台必须发到五个试点省,这是死命令……完不成,在座的各位,年终奖全扣。”

    散会后,陈峰把老赵单独留下。

    “这次的质量,你亲自盯。十万台,哪怕有一台出问题,我唯你是问。”

    老赵重重点头:“明白,不过陈总,防尘防鼠这些设计,实验室里测不出来,得去农村实地跑。”

    “你带人去湖南,找个真正的山村,住上一个星期。”

    陈峰拍拍他的肩,“所有问题,现场发现,现场解决。预算单列,实报实销。”

    “得嘞!”

    ……

    半个月后,湖南邵阳,石板村。

    老赵带着三个工程师,住在村支书家的老屋里。

    十台样机分下去,专挑条件差的……

    比如家在山上的、河边的、电压不稳的。

    第一天就出状况了。

    山坳里那户,电压只有一百七。

    机器开机三秒就重启,跟打摆子似的。

    工程师现场改电路,把低压启动阈值调到一百五,改完满手油污,一脸苦相。

    “赵工,再低真不行了,芯片自己都得饿死。”

    第二天,河边上那家,老鼠把电源线啃断了。

    工程师换上线,在接口处涂了层辣椒素。

    半夜听见老鼠吱哇乱叫,第二天早上看见田埂上一串老鼠脚印……

    几个人笑了。

    估计那老师是辣得找水喝去了。

    第三天,麻烦来了。

    村东头有个叫王老五的,早年在镇上修过收音机,算是村里的“技术权威”。

    听说城里来了人在搞测试,抱着胳膊就来了。

    “哟,城里的大专家啊?”王老五嗓门大,一开口全院子都能听见,“又来糊弄我们农民?这玩意儿能好用?我看就是骗补贴的!”

    老赵赶紧递烟:“老王,话不能这么说,我们是正经做测试……”

    “测试?”王老五不接烟,指着机器,“这东西我拆开看过,里头零件都是便宜货!你们城里人就会糊弄我们乡下人!”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下午就有好几户把机器抱回来了。

    理由很扯淡,都说王师傅告诉他们,机器不行。

    老赵头都大了。

    晚上开总结会,煤油灯下,几个工程师愁眉苦脸。

    “赵工,要不……咱们换个村?”有个年轻工程师小声说。

    “换什么换!”老赵把烟头按灭,“问题就在这儿,不解决,到哪个村都一样!”

    第二天一早,老赵拎着工具箱,直奔王老五家。

    王老五正在院子里修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拆得满桌子零件,看见老赵,眼皮都不抬。

    “老王,听说你技术好,我来学习学习。”老赵说着,蹲下来看那台电视。

    王老五哼了一声。

    老赵看了一会儿,指着一个电容:“这儿鼓包了,得换。”

    王老五愣了下,抬头看他。

    老赵从工具箱里掏出个新电容,又拿出烙铁,三下五除二给换上了。

    插电,开机……

    滋啦一声,雪花屏出来了。

    虽然还有条纹,但总算有影了。

    “高频头也有点问题,不过暂时能看。”

    老赵把烙铁放下,“老王,我们那机器,你要真觉得不行,我送你一台,你随便拆,随便测,测出问题,我当场给你写检查。”

    王老五盯着电视屏幕,又看看老赵,半天没说话。

    最后嘟囔了一句:“……那玩意儿,遥控器太复杂,我爹都按不明白。”

    老赵眼睛一亮:“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发现了!正在改!老王,你是懂行的,帮我们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王老五这才接过烟,点上了。

    一个星期后,老赵带着团队回广州,笔记本上记了三十多条修改意见……

    有一半是王老五提的。

    方案传回广州,陈峰当场拍板:“就这么干,另外,包装箱上印大字。”

    “‘国家村村通工程指定产品’,要红底白字,够显眼。”

    张明远小声提醒:“陈总,画漫画的说明书,印刷成本高一倍……”

    “高就高。”陈峰摆手,“这十万台,咱们可以不赚钱,但不能赚骂名,要让农民兄弟觉得,雪峰的东西,皮实,好用,不坑人。”

    ……

    十二月初,第一批“磐石”样机下线。

    陈峰亲自测试。

    振动台模拟拖拉机颠簸,通电连跑七十二小时,泼水防潮,最后真让厂里看门狗去咬电线……

    狗子啃了两口,呸呸吐着舌头跑了,线皮上就留俩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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