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洛阳城,蝉鸣从早到晚不停歇。小花家的陶窑旁,新搭了个竹棚,棚下摆着几张矮桌,十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身着青布道袍的先生念书。先生是玄通道长特意从蓬莱派来的,据说在藏书阁当了三十年典籍管理员,肚子里的学问能装满一整个陶窑。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先生摇头晃脑地念着,手里的戒尺轻轻敲着桌面,“这句话,是说天下不是某个人的,是大家共有的。就像你们手里的陶土,能捏成碗,能捏成罐,能给凡人盛饭,也能给仙人插花,这才是好陶土。”
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却都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坐在最前排的是小花,她手里还攥着个没捏完的陶坯,捏的是个四不像的东西,说是“能装六界故事的罐子”。坐在她旁边的是两个魔界的小血卫,是墨麟特意送来学识字的,黑黢黢的脸上沾着陶土,跟着念书的调子摇头,嘴里的魔界口音把“公”念成了“攻”,引得大家一阵笑。
“笑什么笑?”先生板起脸,戒尺却没落下,“能坐在这里念书,就是天大的缘分。当年刘泽大人走遍六界,求的不就是今天这样?魔族能听人间的书,凡人能学蓬莱的字,这才是‘天下为公’的真意。”
孩子们立刻收了笑,重新坐直身子。小花偷偷看了眼身边的小血卫,把自己的陶土分了一块给他,小血卫愣了愣,从怀里掏出颗熔岩果干递回来,两人相视一笑,又赶紧把注意力放回书本上。
午时,小花娘提着食盒来送饭。刚出炉的馒头暄软雪白,配着腌得脆生生的萝卜条,还有一大罐绿豆汤,是特意给先生和孩子们解暑的。
“先生,歇歇吧,吃点东西。”小花娘把碗筷摆好,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您看这俩魔界娃娃,刚来的时候还怕生,现在跟小花他们混得比谁都熟,昨天还学着捏陶偶呢。”
先生喝着绿豆汤,看着棚外的景象:小花爹正教几个九黎青年拉坯,青年们虽然力气大,却总掌握不好火候,小花爹就拿着他们的手一点点试,陶轮转得飞快,泥点溅了满身;不远处的树荫下,阿蛮正教一个天庭的小仙童吹笛,仙童的仙术还没学精,吹出来的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阿蛮却耐心地一句句教,笛声混着蝉鸣,竟也不难听。
“好啊,好啊。”先生连连点头,“当年刘泽大人在蓬莱藏书阁写过一句话:‘六界的学问,不在竹简上,在烟火里。’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正说着,秦风三人踏着云气落在陶窑旁。石炎一落地就嚷嚷:“小花,我的熔岩兽陶偶捏好了没?上次说要给墨麟看看的!”
小花举着个黑陶小兽跑过来,兽身上还沾着没烧干净的草木灰:“做好啦!就是烧的时候裂了个小口,石炎大哥你别嫌弃。”
石炎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笑得合不拢嘴:“裂了才好看!这叫‘残缺美’,跟我当年画的糖画一个道理!”
狐瑶则走到先生身边,递过一卷竹简:“这是玄通道长新抄的《草木心经》,说让孩子们也学学,知道万物都有灵性,不能随便糟践。”
先生接过竹简,展开一看,上面除了刘泽的原文,还有玄通道长添的注解,用的竟是魔界的文字,说是方便魔族孩子对照着看。“有心了,有心了。”先生抚着胡须,“等我把这些字都译成人间的简体字,让大家都能看懂。”
傍晚,夕阳把陶窑染成了金红色。先生带着孩子们在窑边认字,这次认的不是书本上的字,是陶坯上的花纹:哪个是南荒的忘忧草,哪个是蓬莱的灵茶,哪个是魔界的火焰花,哪个是天庭的云纹。
“这个是彼岸花!”小花指着一个陶碗上的图案,那是秦风特意让她爹画的,说是昆仑的新花,“秦仙长说,这花在冥界是红的,在昆仑是粉的,因为昆仑的土里有六界的种子。”
小血卫们凑过来看,其中一个忽然说:“我娘说,我们魔界的土里有祖先的血,所以长出来的花是红的。现在混了人间的土,是不是就会变成粉的?”
先生闻言笑道:“说不定哦。就像你们现在学人间的字,说魔界的话,不也挺好的?这叫‘和而不同’,比完全一样有意思多了。”
秦风站在窑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柳前辈的话:“真正的传承,是让每个孩子都能笑着说‘我是谁’,也能笑着问‘你是谁’。”眼前的孩子们,显然正在学会这些。他们知道自己是凡人、是魔族、是九黎人,却也愿意坐在一张桌子上念书,分一块陶土,分享一颗果子,这或许就是刘泽毕生追求的“太平”。
入夜,陶窑的火渐渐熄了,只留下余温。先生要回棚里整理典籍,孩子们却不肯散,拉着秦风讲六界的故事。秦风便坐在窑边,给他们讲南荒的忘忧花海,讲蓬莱的灵茶田,讲魔界的新绿,讲昆仑的彼岸花。
“秦仙长,六界之外还有地方吗?”小花仰着小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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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想了想:“或许有吧。但不管有没有,把我们现在的六界守好,就够了。”
石炎在一旁补充:“等你们长大了,也可以像我们一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时候我教你们画糖画,保证比现在画的熔岩兽好看!”
狐瑶笑着摇头,从袖中取出些忘忧草种子,分给每个孩子:“把这个种在陶盆里,等长出叶子,就知道六界的风是相通的,不管在哪,春天都会来。”
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接过种子,像捧着稀世珍宝。小花把种子放进自己捏的“六界罐”里,说要带着罐子去昆仑,让彼岸花也闻闻忘忧草的味道。
夜深了,孩子们终于被各自的爹娘领回家。陶窑旁只剩下秦风三人,还有窑里渐渐冷却的陶坯,坯上的花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是在诉说着新的故事。
“你说,这些孩子以后会怎么样?”石炎望着满天繁星,忽然问道。
“会很好。”秦风肯定道,“他们会种忘忧草,会捏六界罐,会念‘天下为公’,会知道六界不是隔着的墙,是连在一起的路。”
狐瑶望着远处的书声棚,那里还亮着一盏灯,是先生在抄写典籍。灯光昏黄,却像一颗种子,在夜色里散发着微光。“先生说,他要编一本《六界通用识字课本》,把各族的文字都编进去。”她轻声道,“等课本编成了,我们就把它送到每个角落,让所有孩子都能念上书。”
风从陶窑旁吹过,带着陶土的气息,带着书本的墨香,带着孩子们的笑声,吹向六界的每个角落。这风里,藏着比任何神力都强大的力量——那是知识的力量,是理解的力量,是一代又一代人,用平凡的日子,慢慢焐热的希望。
故事,还在继续。
在书声琅琅的竹棚里,在烟火袅袅的陶窑边,在每个孩子捧着种子的手掌里,在所有相信“和而不同”的人心间。
这故事,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暖,像那窑里的陶坯,在时光的火焰里,慢慢变得温润、坚实,能装下六界的风雨,也能盛起满罐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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