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嗤笑出声,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护得住?你连外门试炼都险些栽跟头,拿什么护人?再说了——”他故意拖长音,眯起眼,“我不说,你永远别想找到梦璃。可我要是开了口……说不定哪天,就把你卖给了真正想要你命的人。”
程昊没应声,只将眼皮缓缓垂下,又掀开,目光如钩,细细刮过赵寒每一道肌肉的抽动、每一次眨眼的节奏。
脑海里,离阳宗那几座巍峨殿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某扇从未对他敞开过的侧门,似乎正悄然松动。
“我们合作。”程昊忽然开口,声如沉钟,震得崖边松针簌簌轻颤。
“c,我助你坐稳现在的位置——双赢,不亏。”
赵寒一怔,眼神顿时活泛起来,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这提议太诱人,几乎挑不出毛病。可贪念刚冒头,又被更深的算计压住。
“成交。”他顿了顿,眼珠一转,阴光浮动,“但得先告诉我——你和梦璃,到底什么关系?”
“她是我在离阳宗唯一信得过的人。”程昊答得毫无滞涩,眼神澄澈如初雪覆盖的溪面,“我会用命护她。”
“护?”赵寒嗤地一笑,笑意未达眼底,“等你哪天能徒手劈开玄铁门再说这话吧。”
程昊淡淡扫他一眼,嗓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下:“你觉得,我像那种爱演英雄戏的人吗?”
赵寒瞳孔骤然一缩,脑中念头疾闪,声音却沉稳如铁:“行,我应了。
但——我还有一桩要求。”
“讲!”程昊眉峰一压,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焦躁。
“给我一瓶灵元液。”赵寒舌尖扫过干裂的唇缝,喉结上下滚动。
“没有。”程昊断然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内袋——那三颗灵元液,对凝脉境武者而言,无异于命门钥匙。
他早已暗运真气于掌心,只待赵寒稍有异动,便一击断喉,省得夜长梦多。
赵寒牙关一咬,腮边绷出青筋:“……好,我认。”
“慢着!”程昊忽地抬手,截住他话头,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既然已赏你一颗作定金,何不多取一颗?这可是三千下品灵石都难换的硬货!”他肉疼似的龇了龇牙,“吞下去,稳稳踏进练气三层顶峰!”
“我——”赵寒胸口一闷,几乎呕出血来:刚被你刀尖抵着咽喉,转头就掏我口袋?白日做梦!
程昊唇角一掀,邪气横生。他缓步逼近,周身寒意翻涌,似有霜刃出鞘,一字一句砸在空气里:“你在我眼里,弱得像根草。可若我想杀你……你连影子都逃不出去。”
“你——!”赵寒脊背一僵,仿佛被毒蟒盯住,寒气直钻骨髓,汗毛根根倒立,踉跄退开三步,嗓音发紧:“你想怎样?”
“呵……”他忽然轻笑,肩头微耸,“不过是试试你引以为傲的潜行术——毕竟,我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话音未落,赵寒忽觉四肢一轻,整个人像被抽去筋骨,飘在半空般失重。
他双目圆睁,瞳孔剧震:“这……怎么可能?!”
程昊低笑两声,指尖朝前一指:“此刻,我距你三步。”
话音未落,他侧身踱开几步,语调慵懒:“现在——八步。”
“荒谬!”赵寒额上青筋暴跳,冷汗滚落,面皮涨紫,呼吸粗重如风箱。那股山岳压顶般的威压,沉甸甸碾着他每一寸神经——他比谁都清楚,程昊真能一指摁死他!
赵寒喉头一滚,咽下腥甜:“我答应!你说什么,我都照办!”
“嗯,诚意,我信。”程昊颔首,淡然如常。
“你的条件到底是什么?”赵寒目光如钩,死死钉在他脸上。
“替我揪出离阳宗里那些藏头露尾的毒蛇。”程昊冷笑一声,字字淬冰,“我要你亲手搅乱这潭浑水,让他们自个儿咬断自己的喉咙!”
……
“成!”赵寒答得干脆利落,眼中戾光一闪——这群人,他早想剁了喂狗。
“我可以卖命,但权柄,必须归我!”
程昊斜睨他一眼,眸光如刃:“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号令?”
“凭你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赵寒昂起下巴,傲意凛然。
他是离阳宗钦定的少主,手握的丹药、功法、人脉,哪样不是程昊这个被废黜的少爷拍马难及?更别说他父亲是宗主嫡子,血脉贵重,岂容一个弃子踩到头顶?
……
“哦?”程昊语调陡沉,目光如火灼烧,“这话,我记住了。
别让我——亲手撕了它。”
“哼!”赵寒鼻腔里喷出冷气,转身就走。
衣袍翻飞间,人已化作一道黑影,眨眼没入浓墨般的夜色。
程昊静立原地,眸光渐锐,周身气息如潮奔涌,尽数灌入右拳。
“今日就让你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山巅之人!”
右拳悍然砸落——轰!地砖炸裂,碎石激射,整座厅堂嗡嗡震颤。
他收力极准,否则这栋楼,早塌成瓦砾堆。
赵寒狂奔如电,在夜色里撕开一道残影。
晚风微凉,裹着湿漉漉的草木气扑面而来,本该舒缓紧绷的神经。
可那股沉甸甸的惧意,却像藤蔓缠紧心脏,越跑越紧,越逃越沉。
身后,程昊的身影始终缀在视野边缘,不疾不徐,却如附骨之疽。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影随形,无声宣告着:这是一场注定无解的围猎。
冲出城门那一刻,赵寒胸中一松,仿佛挣脱铁笼。
可脚下一顿,他猛地回望——月光下,程昊正踏着碎银缓步而来,黑袍猎猎,宛如夜魔巡游。
他心头火起,暗骂不止:“疯子!放着秘境机缘不要,死咬我不放,图个什么?!”
程昊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弧度,眼神却亮得骇人,冷酷与炽烈在瞳底激烈交锋,活像盯住猎物的鹰隼,耐心、精准、不容逃脱。
那股磅礴气机再次撞来,赵寒心头一悸,倒抽一口冷气。
“不对劲……我竟对他上了心?”他心头猛震,暗自惊疑。
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耻感,猝不及防刺穿骄傲——仿佛精心锻造的尊严,被人轻轻一叩,便裂开细纹。
他不得不承认,程昊身上有种东西,比修为更锋利,比权势更迫人。
哪怕贵为离阳宗少主,他也第一次尝到了……被俯视的滋味。
“真当你跑得掉?”程昊的声音破空而至,冷得像淬过冰的匕首。
他步履从容,每一步落下,地面似有无形波纹荡开,压力层层叠叠,碾向赵寒后背。
“滚你娘的!”赵寒怒吼一声,反身折向城外密林。
枝叶浓重,本是他最熟稔的藏身之地。
可程昊的身影,却如鬼魅贴身,快得只剩一道残光——追得近,追得狠,追得他连喘息都成了奢望。
越往密林深处跋涉,赵寒胸口那股翻涌的惊悸就越发灼热。他骤然发觉——自己早已跌入一片陌生得令人窒息的天地:参天古木如青铜巨柱般刺向苍穹,枝干虬结、树影森然,仿佛一道道沉默而冰冷的界碑,将他彻底钉死在这片幽暗腹地。
风掠过林梢,叶片簌簌抖动,像无数细碎低语在耳畔游走,又似暗处有谁正屏息窥伺。
刹那间,连时间都凝滞了。空气黏稠如胶,光线昏沉,连呼吸都泛着铁锈般的腥气——整座森林,活了过来,却带着令人脊背发凉的诡谲。
“要是能寻到一处隐蔽的死角,说不定还能拖住他!”念头刚冒出来,赵寒便下意识绷紧肩背,指尖抠进掌心。
可话音未落,一阵阴冷的嗡鸣便从四面八方钻入耳道,像毒蛇吐信,又似腐叶底下渗出的寒气,直往骨髓里钻。
“不自量力的东西,真当这林子是你家后院?”程昊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贴着耳廓响起,轻飘飘,却重得像块冰坨砸进脑仁。
赵寒浑身一僵,喉头发紧,心跳如擂鼓撞在肋骨上,连指尖都泛起青白。
“难道……非得硬碰硬不可?”他咬着后槽牙默念,脸色灰败,气息短促得如同破风箱,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就在神志将溃未溃之际,眉心忽地一烫——那道蛰伏已久的光,终于破开混沌,轰然炸开!
热血瞬间冲上头顶,他猛地刹住脚步,霍然转身,目光如刀劈开浓荫,直刺程昊双眼。嘴角一扯,竟浮起一缕近乎锋利的冷笑:“程昊,这一回,我站定了。”
他清楚,退路已断,唯有撕开这层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影,才算真正活过来。
拳头缓缓攥紧,指节爆响如豆,体内一股滚烫的战意奔涌激荡,仿佛沉睡多年的火山,正悄然裂开第一道缝隙。
此刻的他,再不是那个仓皇奔逃的少年。他是绷到极致的弓弦,是淬火三日的刃锋,是迎着雷霆也要劈开夜幕的一道闪电。
程昊斜睨着他,唇角微扬,勾出一道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胆子不小。可惜啊——”他顿了顿,指尖轻轻一弹,“碾死你,比捻死只臭虫还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