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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0章 “冷战”1
    镜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冰封一片。

    她缓缓地、坚定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温暖的掌心中抽离。

    那动作带起的细微摩擦惊动了浅眠的长歌,但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镜流坐起身,将被角抚平,又将那张紧握了一夜、边缘微润的照片仔细放入枕下。

    她下床,走到桌边,倒了半杯清水,小口啜饮。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烦闷。

    自始至终,她没有看他一眼。

    喝完水,她回到床边,脱下鞋履,重新躺下。

    这一次,她背对着他,将自己裹进被子,仿佛床边地上那个人,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然而,寂静在蔓延,睡意却无踪。

    身体是疲惫的,神思却清醒得残忍。

    理智在脑中清晰地回响:他推开你,独自踏入险境,是为了护你周全,是为了不让“意外”发生在你身上。

    这逻辑无懈可击,符合他一贯的行事准则——将最危险的可能留给自己,将相对安全的“后方”留给所爱之人。

    可是,心在嘶喊:既是夫妻,既是誓言同生共死的道侣,为何每一次都将她置于“被保护”的位置?为何总是擅自决定什么对她“最好”,然后转身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他可知,看着他消失在那片混沌中时,那份无能为力的恐惧,远比直面任何强敌的刀剑更伤人?

    长歌的爱,总是这般自私。

    对她,对长玥,对仙舟的亲友……他以自己的方式倾尽所有,却也无形中画下了界限,将“风险”与“他们”隔绝开来,独自扛起所有沉重。

    这份爱厚重如山海,却也窒息如牢笼。

    镜流讨厌这样。

    所以,不原谅。

    至少现在,她不想原谅。

    呼吸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镜流知道,身后那人定然醒着。

    以他的修为与警觉,方才的动静足以让他清醒。

    可他依旧沉默,或许是不知如何开口,或许是觉得任何道歉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也好。

    那就这样吧。

    一种微妙而滞重的“冷战”,在这间被永恒天光照亮的房间里无声弥漫。

    两人之间不过数尺之隔,却仿佛横亘着看不见的冰川。

    长歌确实醒着。

    在她抽手的瞬间,他便已全然清醒。

    丰饶的权能早已抚平他精神的疲惫,此刻他五感清明,甚至能“听”见她内心那激烈而痛苦的挣扎与矛盾。

    他能感受到那背对着自己的身躯有多么紧绷,能察觉到那看似平稳的呼吸下压抑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想开口,想说“对不起”,想解释,想拥她入怀……

    可话语堵在喉间。

    他太了解她了。

    此刻任何言语的辩解或道歉,在她听来,都可能是一种对“推开她”这一行为的再次“确认”,是对她感受的轻忽。

    行动造成的伤口,不是几句漂亮话就能愈合的。

    他只能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坐在地上,背靠冰冷的柜子,默默地望着她背对着自己的、清瘦而倔强的轮廓。

    流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长歌在心中无声叹息,赤瞳深处翻涌着沉痛与无奈。

    他知道她在生气,在难过,甚至可能……在怨恨。

    而这,正是他最害怕面对,却又不得不承受的代价。

    时间在凝固般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黎明神机的光芒恒常洒落,仿佛这世间的纷争、爱恨、隔阂,都与它无关。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已近天明。

    一直背对着他的镜流,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依旧没有转身,只是那紧攥着被角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丝。

    一个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裹挟着冰冷的疲倦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哽咽,飘了过来:

    “……地上凉。”

    长歌望向她依旧背对自己的身影,眼神晦暗复杂。

    他太清楚这是谁的过错——是他自己。一次又一次,以“保护”为名,行“推开”之实。

    这过错堆积得太多、太沉,沉重到若换作他自己,也断然无法轻易原谅。

    那低微的一句“地上凉”,已是他此刻所能奢望的最大宽容。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指尖微抬,一缕极清润的云雾水气悄然流转,无声拂过周身,连同衣袍上沾染的尘埃与血战留下的微末气息,皆被涤荡一清。

    确认不染半分尘垢,他才轻轻掀开被角,在她身侧躺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被子下的距离并不远,却仿佛隔着一整片冰冷的星海。

    长歌不敢靠近,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这片凝滞的空气。

    镜流亦无半分挪动的意思,保持着背对的姿态,僵直如一段沉默的冰棱。

    但长歌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凉意尚未散去。

    那不仅仅是体寒,更是心绪郁结、气血凝滞的外显。

    他闭了闭眼,心念微动。

    一缕极精纯、极温和的丰饶生气自他身畔无声溢出,如初春暖阳下流淌的溪水,不带任何侵略性地缓缓浸润过去,悄然包裹住她微凉的身躯。

    这能量不炽热,不张扬,只是持续地、恒常地提供着恰到好处的暖意,试图驱散那自内而外的寒冷。

    他没有试图触碰她,也没有更多言语。

    只是这样,维持着一个看似靠近、实则遥远的姿态,无声地释放着这份笨拙的关怀。

    镜流没有拒绝这份暖意。

    她确实感到冰冷,从指尖到心头。那温润的能量如细密的网,一点点渗透肌肤,带来生理上的舒缓。

    但这暖意,恰恰更映衬出心底那份空洞的寒。

    她依旧没有原谅他。

    宽恕岂是那般容易?每一次他转身的背影,都像一柄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刻下“不被需要”、“被排除在外”的印记。

    她是罗浮剑首,是令使级的强者,是能与他并肩斩破虚妄、敢于直面星神的伴侣!

    为何在他的“爱”里,她却总被定位成需要被护在羽翼之下、隔绝于风雨之外的“脆弱”?

    这认知带来的屈辱与痛苦,远胜于任何外敌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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