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区域的光线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暧昧，将空气里的尘埃都照得慢了下来。
一道温柔又有点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笃定。
陈彬野眼皮一跳，这下他不想睁眼也不得不睁了。
他缓缓撩开单眼皮，面前的女人托着下巴正盯着自己看，眼睛弯着，轮廓被光线渡了一层温柔。
关玫很喜欢盯着他眼角的那颗痣看，褐色的痣很勾人。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陈彬野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体，理了理微皱的衣袖，试图用动作掩饰被拆穿的尴尬，嗓音里带着点沙哑：“....怎么？”
“没什么。”关玫神色淡淡：“就是想看看你能装多久。”
“......”
陈彬野侧头看她，眼神沉了几分：“你为什么总盯着我看？”
关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泛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光，表情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总盯着你看？”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轻飘飘地反问：“难道说你也一直在盯着我？”
陈彬野被她这记回马枪杀了个措手不及。
这是个逻辑死结。
如果他没看她，就不会知道她在看他，眼下这个情况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也总是看她这件事。
三十一岁的男人，在职场上游刃有余，此刻竟被一个小他六岁的小姑娘绕了进去。
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好似在她面前，他总是败下阵来。
陈彬野也想不通为什么。
她的话总是无理中又有理的让他无法辩驳。
陈彬野看着她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自知理亏，索性抿唇不语，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两人之间的气氛陷入沉默，关玫没打算放过独处的空档，目光扫向厨房的方向，那边传来李彧和孟丽青洗碗时的谈笑声。
“你们三个人的关系似乎很好？”她问。
陈彬野放下水杯，嗯了一声：“很多年的工作搭档了，李彧和青姐都是杭城本地人，共同话题也很多。”
关玫：“那你呢，是哪地方的人？”
“京城。”他答。
“你也是京城？”
陈彬野挑眉：“还有谁是京城？”
“就你们部门的另外一个人，那个听说很厉害的开发，你不知道吗？”
陈彬野不言，笑了一下，明白她说的其实就是自己。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关玫不明所以，随手又拿了个草莓吃，语调漫不经心地问他：“你跟青姐关系似乎更好。”
陈彬野说：“你能看出来差别？”
“我看她对你和对李彧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没感觉到吗？”
陈彬野如实道：“没有。”
关玫迎着他的目光，直白得近乎锐利：“女人的直觉，她看你的眼神有看爱人的影子，你们认识这么久，我不信你感觉不到。”
“你想多了。”陈彬野回答得很快，语气坚定，带着成年人特有的分寸感和边界感：“我们只是朋友，也是最好的工作伙伴，没有别的。”
也不可能超越朋友之间的关系。
“真的？”
“嗯。”
“那李彧呢？”
“什么？”
“你喜欢李彧吗？”
陈彬野看向她的目光突然变得奇怪：“....他是男的。”
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是。”
关玫笑：“我知道，现在同性恋也很正常。”
“那更不可能了。”
关玫心里隐隐开始雀跃，又吃了颗草莓掩饰自己心底的开心：“李彧长得挺可爱的，性格也好。”
陈彬野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后，道：“我性取向正常。”
关玫盯着他的眼睛看，像是在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
陈彬野：“......”
莫名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无力感。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这时，厨房的水声停了。
李彧擦着手走出来，孟丽青跟在后面。
客厅里上一秒那层薄薄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热闹的说话声。
四个人围坐在沙发上，李彧换了一档综艺频道。
孟丽青很自然地坐在陈彬野身侧的位置，她剥了颗橘子递给关玫，笑得亲昵：“关玫，你长得这么漂亮，有男朋友了吧？”
关玫接过橘子道谢，指尖在果皮上轻轻一掐，汁水溅了一点在唇边。
她抬手擦了擦，抬眸间，目光穿过茶几落在陈彬野的脸上，微笑着回答：“早分了。”
她这一回答让陈彬野瞬间回想到今天下午在门口遇到的骚扰她的男人。
虽然她没说，但他猜测多半是她前男友。
“那现在呢，有喜欢的人吗？”孟丽青继续追问。
李彧和孟丽青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只有陈彬野低头看手机，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
关玫声音淡淡的：“没有。”
闻言，陈彬野滑动手机屏幕的动作一顿，指节微微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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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场时已是深夜，李彧将三人送上电梯，等了好一会电梯才上来，陈彬野、孟丽青和关玫三人走了进去。
狭窄的电梯厢内，空气显得有些逼仄。
陈彬野站在靠里的角落，孟丽青站在他身侧说着下周上班的工作安排，而关玫站在最前面的按钮旁。
没一会，六楼到了。
关玫转头跟两人说了再见，便径直迈出了电梯。
她走出电梯，背影显得十分清瘦，长发被楼道里的夜风扬起，像一捧黑色的水。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前一秒，陈彬野的视线才敢大胆的落在她背影上，他又想起孟丽青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她毫不犹豫的说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吗？
门彻底合拢，将那道身影隔绝在外，电梯里只剩他和孟丽青，但鼻尖里全是她残留下来的那股淡淡的玫瑰花香，在密闭的空间里肆意发酵，霸道的慢慢的渗入他的每一寸。
“彬野？彬野？”孟丽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想什么呢？我刚说那个项目....你有在听吗？”
孟丽青其实比陈彬野大一岁，在公司经常会跟其他人一样叫他彬哥，但私下里会叫他的名字。
陈彬野猛地回过神，喉咙有些发干：“抱歉，刚才有点走神了，你继续。”
他垂下眼，掩去了眼底的情绪，却怎么也挥不去鼻尖萦绕的香气。
彼时，三楼的一盏灯亮起，关玫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往外面看。
视线往下，她看着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从单元门里走出来，并肩而行。
男人高大沉稳，女人知性干练，落在眼里，确实是一对般配至极的璧人。
关玫看着看着忽地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对着陈彬野身边的那抹背影无声地吐出一句话：“可惜，他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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