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爆炸的其实不是正经的雷鸣,只是在制作雷鸣过程中碎裂的一些聚能结晶。
利乌斯以前过惯了苦日子,节俭得很。虽然现在发达了,但还是把所有的边角料都收拾了起来。
总守着这些没啥用处又危险的玩意,为此内务主管安娜没少头疼。
这次得知诺兰需要雷鸣,他俩一合计干脆都带了过来。反正“冷钢之傲”负重能力极强,随便装,就当是处理危险品了。
这些碎片当做微型雷鸣,因为大小不一,并不适合安装在弓箭上,单独作为爆炸物使用威力又太小。
不过诺兰倒是想到了一个用处。
昨天深夜,在布置正经雷鸣的过程中,他随机将一些碎片洒落在草地上,山里的风吹动尘土和落叶很容易盖住。
除非有安娜或者伊芙琳那种级别的魔法感知能力,否则这些透明的碎片就算仔细找也很难从草丛里看出来。
浅浅插在草皮下的聚能结晶碎片,一旦受到冲击就会立刻释放出全部蕴含其中的魔法能量,威力跟受到的冲击力正相关。
诺兰原本只是想废物利用,本着骚扰的意图,多少吓他们一跳。
可这些重甲步兵本身自重就大,加上还缓步重踏,每一步都像锤子砸在地上,这爆发的威力基本是单个碎片的极限。
先是铁靴变形扭曲,接着巨大的冲力自下而上将脚的主人掀飞。金属胸甲在这个过程中凹陷变形,还没等落下来就已经是一具尸体。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北方军士兵齐刷刷地停下脚步,口号声一瞬间戛然而止。
芙丽娜公主从高坡上也看到了下方的动静,歪着头,看向身边的诺兰。
“那也是诺兰卿计划的一部分吗?”
诺兰摸了摸鼻子。
“只能说歪打正着吧,谁让他们这么嘚瑟。”
“嘚瑟?”
“呃,就是嚣张、气盛的意思。”诺兰勉强解释道,“算是我老家的土话。”
芙丽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克里特大公没受伤,但也被唐突的巨响吓了一跳。
雷兽不安地刨着蹄子,他用尽全力死死攥住缰绳才没被甩下去。
“慢!”
他立刻大喊。
“是陷阱!卑鄙的公主军!”
他从马鞍上直起身,手臂朝前一挥。
“散开!散开!散兵阵型推进!填满正面!”
传令兵立刻吹响号角。
命令在川野上传递,号角声此起彼伏。
重步兵方阵在将领们的调度下开始散开,塔盾手从密集的队形中分离出来,彼此之间拉开距离。
原本留着的冲锋道也被松散的阵型覆盖,银白色的铠甲铺得更开,像一张被拉开的网。
散兵阵型也是王国步兵操典上的经典战术,原本是应对密集弓箭覆盖打击的策略。
克里特大公虽然没上过战场,但好歹书也没全白读。他这一手让北方将领们眼前一亮。
这战术虽然普通,却是一个活用的现成案例,对付陷阱刚刚好。
“军团长大人不愧是军事世家,思路真活络啊。”
一个年轻的百夫长拍马屁,话音还没落,战场上又是一片更亮的闪光。
两道闪光几乎同时亮起。
轰——轰——
又是几声巨响,每次巨响都伴随着一到三个士兵被炸飞。
克里特大公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几乎抓狂。
公主军昨天傍晚才逃离王都,连夜赶到野教堂一带,他们哪来的时间布置这么多爆炸陷阱?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当然他不知道这些只是诺兰随手扔的边角料,根本花不了多少功夫。
现在这些边角料就给北方联军带来了巨大的麻烦,主要是士气方面的。
步兵方阵再次停下,举目望去哪里都看不出异常,这种未知的恐惧最是折磨。
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是自己的最后一步,面面相觑。
克里特大公甚至能感觉到背后王子和其他大公火辣辣的视线。
他看着这些犹豫踌躇的士兵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狮鬃军团的脸都快要被他丢光了。
他咬了咬牙,不能因为这点挫折就失了气度。
“继续推进!不论发生何事,都不准停下!!”
“给我上!”
“保持散兵阵型,督战队!”
这就纯粹打算用人命来淌出一条通路了。
命令再次下达,但重步兵团的士气因为爆炸,以及诺兰模版对士气的额外减益效果而低落得飞快,似乎不太情愿送死,踌躇犹豫着。
督战队策马压到阵前,长剑出鞘,寒光闪闪。几个抗命的士兵被当场斩杀当做典型后,骚动才被压了下去,重步兵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缓慢前进。
但哪里还有一开始的气度?
银白色的潮水不再自信从容。
士兵们低着头,盯着地面,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行军靴落地时的声音不再沉重有力,而是轻飘飘的,像怕踩碎了什么。
这幅景象倒让人想起鲁斯帝国驱赶“奴军”去送死的场面。克里特大公一开始喊出的“随我取胜”的口号,此刻像个笑话。
诺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身边,芙丽娜公主咬紧了下唇。
那些被炸飞的士兵,在恐惧中前进的士兵,被督战队斩杀的士兵,他们也是艾尔芬人。
或许可以说他们站错了队、跟错了人来安慰自己,但王国体制下,普通人又哪有那么多选择?
芙丽娜公主没有移开目光,这也是身为王者必须要承受的生命之重。
克里特大公对手下的懦弱忍无可忍,他开始冷漠地将人命填入这个既定的胜利之中。
他只需要最后的结果,至于牺牲?那仅仅只是一个数字了。
他不在乎,新生的王国也不在乎。
德里尼那个女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开战之后就没了影。要是她在,凭她高阶巫师的能力,应该有办法对付那些该死的陷阱吧……
他充满怨气地想着,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
公主军主阵坚守阵地。早先的不安早已散去,每个人都怒火中烧,也深刻理解了芙丽娜公主和冷钢伯爵坚持的革新,到底是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