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山城。
连绵了几日的阴雨终於收住了势头。
渝中区一片森林里,剧组的灯光撤去大半,只留下一盏昏黄的顶灯。
监视器后的景修然,双眼盯著屏幕上的每一个细节。
画面里,段奕宏饰演的刑警队长正靠在树桩上,手里的对讲机滋滋作响,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是不甘,是绝望,也是最后的一点希冀。
“滋……滋……”
直到对讲机里的电流声彻底消失,段奕宏的手无力垂下。
这是一种无声的角力,张力拉到了极致。
一秒,两秒,三秒。
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咔!”
景修然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片场。
“这条过了。”
他摘下耳机,从监视器后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露出点笑意。
“我宣布《信號》,正式杀青!”
压抑了整整三个月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周围的剧组人员,瞬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有的拥抱欢庆。
“臥槽!终於结束了!”
“这几个月过的,比我当兵那会儿还累!”
“今晚我要吃十盘毛肚!谁也別拦我!”
片场中央,段奕宏还没完全从角色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景修然大步走过去,走到段奕宏面前。
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段老师!辛苦了,这段时间没少折腾你们。”
段奕宏这时候缓过劲来了,用力回抱了一下。
“景导,恭喜,这段时间最辛苦的还是您。”
段奕宏拍了这么多年戏,跟过不少大导,但像景修然这样严格要求的,真没几个。
哪怕是影帝,也被磨得没脾气。
旁边的小宋嘉也走了过来,她今天的戏份早就杀青了,特意换了身乾净衣服等著。
她性格爽利,直接衝上来给了景修然一个熊抱。
“导演,杀青快乐!”
“这几个月被你骂惨了,这下杀青了,能不能夸我一句”
段奕洪在旁边笑得一脸褶子:“行了,別得了便宜还卖乖。等明年拿奖的时候你还得谢谢景导。”
提到拿奖,小宋嘉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这几个月虽然痛苦,但看过回放的她比谁都清楚,这部剧出来的效果会有多炸裂。
拿奖估计是手到擒来。
周围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眼神里满是兴奋。
一个刚进组不久的场务小弟,一边卷著线,一边看著周围那些老员工,一脸纳闷。
他拽了拽旁边正在缠线的老灯光师的袖子。
“张哥,大家至於这么激动吗不就是杀青了吗我看隔壁剧组杀青也就那样啊。”
“新来的吧”
“啊,刚毕业,第一次跟景导的组。”
老张嘿嘿一笑,从兜里摸出根烟別在耳朵上。
“那你小子算是有福气。”
“別的剧组杀青,那是真杀青,顶多导演请顿饭,吃完各回各家。”
“但在景导这儿……”
老张压低了声音,手指搓了搓。
“那是发財的日子。”
小场务愣了一下:“发財”
老张也没多解释,只是那表情怎么看怎么透著股得意:“等著吧,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景总的红包,够你小子换个新手机还有富余。”
“臥槽!”
实习生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难怪这帮人哪怕被执行导演骂得狗血淋头,也没一个撂挑子的!
老张拍了拍实习生的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语重心长。
“这圈子里,像这么大方的主儿,也就独这一份。”
正说著,执行导演拿著个大喇叭走了过来,满面红光。
“都静一静!静一静!”
“景总发话了!今晚杀青宴,南滨路最豪华的海鲜酒楼包场!”
“另外!所有在册的演职人员,不管工种,不管职位,每人一个大红包!现在去財务那边领!”
“哇——!”
这下,连那些刚进组的新人也跟著吼了起来。
每人一个红包!连他们这种新人都有
这手笔,简直壕无人性!
小场务瞪大了眼睛,看著周围那些老员工熟练地排起长队,他也赶紧扔下手里的线头,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
不远处,景修然刚刚离开两位主演。
执行导演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著个小本子。
“景导,杀青宴定在晚上八点。车都安排好了,您看……”
每次杀青宴,景修然都儘可能高规格,一方面是感谢大家,也是为了收买人心。
大伙出来工作就是为了赚钱。
把钱给足,也不怕出什么么蛾子。
而且核心剧组的人员也就两百来號人。
这点钱对於景修然是九牛一毛,这笔买卖在他看来最划算不过。
景修然抬腕看了眼表,刚过五点。
“你们先去安排,把场子热起来。”
“我回酒店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
“得嘞!”
说完,景修然没再停留,转身钻进了停在路边的黑色埃尔法。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吵闹。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嗡声。
景修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伸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
《信號》这部戏,耗费了他太多的心力。
这是一部无论是在镜头语言的运用上,还是在敘事结构的铺排上,他都力求做到极致。
这种极致带来的副作用,就是精神上的极度疲惫。
“老板,回酒店吗”驾驶座上,司机轻声问道。
“嗯。”
车子启动,驶入山城蜿蜒的夜色中。
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飞速倒退。
景修然看著窗外,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电影这边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后期製作。
但这並不意味著他能閒下来。
杨密在《快本》上的那句“催歌”,虽然是玩笑,但也给他提了个醒。
距离上一张专辑《23》,已经过去快一年了。
自从两张英文专辑横扫格莱美之后,他在华语乐坛虽然地位依旧稳固,但作品確实断档了。
尤其是华语专辑。
这对於一个想要构建全方位文娱帝国的掌舵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是该回归一下华语乐坛了。”
景修然喃喃自语。
之前那两张英文专辑,是为了打开国际市场,是为了给星空影业的出海铺路。
现在路铺好了,名声打出去了。
是时候回头,把国內的基本盘再夯实一下。
一张纯粹的国语专辑,是他接下来的目標。
景修然放下水杯,走到沙发前坐下,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意识沉入了系统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