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雾如同拥有生命,嘶鸣着钻入装置核心。那幽暗的漩涡雏形快速变得凝实、稳定,边缘泛起不祥的、层层叠叠的波纹,仿佛另一侧有庞然巨物正在抵近窥视。整个地下空间的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与焦糊的刺痛感。
陆子谦背靠栏杆,半跪在地。耳畔是爆豆般的枪声、磐石等人的怒吼、渡边雄护卫冲锋的脚步声。但这一切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模糊不清。他的全部感官,都被体内两股疯狂对冲的力量占据。
来自母亲遗留箭头的古老、混乱、充满地脉厚重感的力量,与来自时之心的冰冷、精准、仿佛能切割时序的锋锐能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激烈绞杀。血管像是要爆开,眼前景象忽而清晰忽而重影,他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那些暗红能量流的轨迹,以及漩涡深处一些无法理解的、蠕动变幻的阴影。
“抓活的!”渡边雄的命令穿透嘈杂。
几名护卫冒着“拾遗”队员的拦截火力,已然逼近陆子谦所在的平台边缘。子弹打在栏杆和地板上,溅起的碎石擦过他的脸颊。赵大海想冲过来救援,却被交叉火力死死压在一个配电箱后面。
陆子谦视线模糊,他看到那个曾跟踪云秀的“尾巴”冲在最前面,眼神冷酷,手中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已然抬起,对准的却是他紧握时之心的手臂——显然想让他失去反抗能力而非致命。
不能落入他们手中!尤其是时之心和这变得不稳定的箭头!
上海滩赌桌前的孤注一掷,黑市交易里的险中求存,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机变与狠劲,在这超越时代的生死关头猛然苏醒。陆子谦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吼,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决绝的咆哮。
他不再试图压制或调和体内两股力量,反而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主动将它们引向双臂,引向那仍然吸附在混乱箭头尾部的时之心!
“既然要乱……就乱个彻底!”他心中发狠,“借你们的力!”
“嗡——!!!”
时之心与箭头的连接点,骤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混乱波动!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干扰,更像是一次小规模的、失控的能量喷发!
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了光线的灰白色涟漪,以陆子谦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尾巴”首当其冲。他扣动扳机的动作瞬间变得极其缓慢,射出的子弹在空中划出近乎凝固的轨迹。他脸上冷酷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但眼中却充满了惊骇,仿佛陷入了时间流速异常的泥潭。紧随其后的两名护卫也同样动作迟滞,如同慢镜头播放。
这股混乱的“时间涟漪”范围不大,只笼罩了平台边缘数米,且极不稳定,闪烁不定。但对于瞬息万变的战场,已足够致命!
“就是现在!”磐石虽不明原理,但战机洞察力极强,立刻吼道。
被压制的赵大海和“拾遗”队员瞬间抓住机会,精准的点射击倒了那三名动作缓慢的护卫。“尾巴”眉心绽开血花,凝固的表情永远定格。
然而,陆子谦付出的代价更大。强行引导两股对冲能量爆发,仿佛抽空了他最后的气力,也加剧了能量的反噬。他大口咳出血沫,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握着手臂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苍白,时之心似乎要嵌入皮肉。更可怕的是,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感”在轻微晃动,像是老式电视信号不良时的图像,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随时会从当前的时间线上“脱落”。
“哥!!”远在监测站的云秀,胸口“灵犀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惨叫一声,几乎晕厥。马婆婆慌忙扶住她,只见云秀眼中泪水奔涌,并非因为疼痛,而是她透过印记,“看”到了陆子谦此刻状态的凶险——他的时间线,正在被两种力量的冲突和那强行爆发的涟漪所创伤,变得脆弱不堪!
地下空间内,渡边雄脸色阴沉如水。陆子谦的垂死反击打乱了他活捉的部署,更让他惊疑不定的是那股短暂出现的、涉及时间因子的混乱波动。“时间的力量……如此原始粗暴的运用……暴殄天物!”他眼中贪婪更盛,“必须得到!启动第二波‘血饲’,加速‘门’的稳定!只要‘门’完全洞开,获得‘权限’,一切代价都值得!”
他身后操作员立刻执行命令。地坑边缘,更多储备的暗红色液体被气化注入。环形装置轰鸣,中央的幽暗漩涡加速旋转、扩大,边缘开始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平台上一些零碎的工具、纸张开始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向漩涡方向滑去。
“阻止他!”磐石看到陆子谦濒危,又见那漩涡扩张,目眦欲裂。但更多的敌方援军已经从其他通道涌入平台,火力更加密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嘎——!!!”
一阵极其刺耳、高亢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噪音,突然从平台某个角落的扩音器里爆发出来!那声音并非单纯的声响,其中夹杂着复杂到极点的频率调制,时而尖锐如针,时而低沉如闷雷滚动,与地下空间原本的能量嗡鸣和机械运转声产生了剧烈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干涉。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晕恶心,心跳失常。就连下方环形装置的能量流,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波动,扩张的漩涡速度也为之一缓。
“谢尔盖的干扰器!最大功率!”一名“拾遗”队员惊喜喊道。
只见平台一处相对隐蔽的通风管道口(并非陆子谦他们进来的那个),谢尔盖略显狼狈地钻了出来,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经过粗暴改装、连着粗大电缆和电池组的金属仪器,仪器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表盘指针剧烈抖动。他脸色惨白,嘴角带血,显然这超负荷运转的干扰器也对他造成了反冲。
“只能……坚持三十秒!频率……对准了他们的核心能量波段!”谢尔盖嘶声对着通讯器喊道,“能量场暂时不稳定!快!”
这宝贵的三十秒混乱,成为了逆转战局的关键窗口!
磐石怒吼:“所有人!压制射击!目标,装置控制台和能量注入接口!”
赵大海和王老板红了眼,不顾自身暴露,将剩余弹药疯狂倾泻向主控台和那些正在喷涌血雾的管道。两名“拾遗”队员则趁机投出了最后的进攻手雷,目标直指环形装置边缘的关键支撑结构和部分管线。
爆炸的火光与谢尔盖制造的刺耳噪音交织,地下空间一片混乱。
渡边雄在护卫拼死保护下后退,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惊怒与肉痛。他眼看着控制台冒出电火花,部分注入管道被炸毁,暗红血雾泄漏,装置核心的稳定进程再次被打断,那幽暗漩涡的扩张停滞,甚至开始微微向内收缩、震颤,变得不稳定起来。
“不!!!”渡边雄发出不甘的咆哮。他筹谋数十载,耗费无数资源,眼看就要触及“门”后的奥秘与权柄!
而平台边缘,在谢尔盖制造的全局干扰下,陆子谦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似乎也被外界的混乱频率所影响,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不稳定的“平静”。就在这瞬息之间,陆子谦模糊的视野,似乎“看”到了下方那变得不稳定、向内收缩震颤的幽暗漩涡深处,闪过一抹……冰蓝色的、纯净的、与他手中箭头和母亲气息隐约同源的光点?那光点一闪而逝,仿佛惊鸿一瞥的倒影,又像是沉在深渊之底的一颗星辰。
母亲……“门”……权限之证……代价……
破碎的线索与濒死的直觉,在这一刻仿佛被那惊鸿一瞥的冰蓝光点串联起来。
代价……
陆子谦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起最后一点骇人的亮光。他看向怀中依旧吸附在箭头尾部、光芒明灭不定、与自己性命交缠的时之心,又看向下方那不稳定震颤的漩涡,看向状若疯狂的渡边雄。
一个疯狂到极点、却似乎契合了某种“交易”本质的念头,如同最后的闪电,劈开他混沌的脑海。
或许……母亲留下的,不仅仅是“引”或“警告”。
或许……也是一份留给至亲的、残酷的……“置换契约”?
用同源的“引”为饵,以失控的“时”为刃,在这“门”户不稳的刹那……
他枯竭的身体不知从何处涌出最后一股力气,猛地将吸附着时之心的箭头从自己胸前扯开——这个动作仿佛撕裂了他的一部分,让他痛得几乎昏死——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不是掷向渡边雄,也不是掷向装置核心,而是朝着下方那幽暗、震颤、正在收缩的漩涡中央,那惊鸿一瞥的冰蓝光点曾出现的位置,奋力投掷而去!
“妈……你要的‘永封’……是这样吗?!”
青铜箭头拖拽着明灭的时之心,划出一道微弱却决绝的弧线,坠向深不见底的幽暗。
渡边雄的怒吼、磐石的惊叫、谢尔盖干扰器的最后爆鸣……一切声音仿佛远去。
陆子谦失去所有力气,瘫倒在地,视野彻底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只看到,那箭头和时之心没入漩涡的刹那,整个剧烈震颤的幽暗门户,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向内一凹!
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色泽的、纯粹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光,自漩涡最深处,无声地、却充斥整个视野地,爆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