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二字入耳,陆子谦心头骤然绷紧。这暗号意味着两件事:第一,眼前局势已引起“上面”某支隐秘力量的注意并介入;第二,自身行动已被其纳入观察甚至引导。那位卖花椒的老妇人,无疑就是“拾遗”的耳目。
赵大海从未详说“拾遗”的底细,只含糊提过是处理“特殊历史遗留问题及非常规安全隐患”的部门,权限高,行事隐秘。他们此刻出现,目标显然是周福生,以及那即将在七星连珠之夜可能引发的“非常规安全隐患”。
来不及与周文斌解释太多,陆子谦只低声道:“有别的力量进场了,小心,见机行事。”周文斌虽然不明所以,但看陆子谦凝重的神色,也紧张地点点头。
两人混入码头工人和来往货车之间,朝旧货运区摸去。三棵树码头这片区域年代久远,仓库多是砖木或红砖结构,显得陈旧斑驳。三号仓是其中较大的一座,铁门紧闭,但侧面有小门供人员出入,门口并无明显看守,反而透着反常的安静。
陆子谦没有贸然靠近主门。他示意周文斌绕到仓库侧面,那里有几个高高的小气窗,覆着灰尘和蛛网。他们从旁边堆积的废弃木箱攀爬上去,勉强能透过气窗脏污的玻璃,窥见仓库内的一角。
仓库内部空间很大,堆放着一些看不清内容的麻袋和木箱,但中央区域被清空。几盏临时拉起的白炽灯照亮那里,周福生果然在。他正背对着气窗方向,与一个穿着灰色西装、身材矮壮、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交谈。那男人侧脸线条冷硬,说的似乎是日语,旁边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在做翻译。
周福生手里拿着那个怀表状的时之心外壳激活装置,正比划着。日本男人则仔细查看着摊开在木箱上的图纸——正是法阵结构图!他们身边,还有七八个精悍的守卫,既有周福生的人,也有两个明显是日本男人带来的,姿态警惕。
“日本人?”周文斌倒吸一口凉气,“我爸他……竟然和日本人勾结?”
陆子谦眼神冰冷。周福生的野心果然毫无底线,为了获取资金、技术或境外支持,竟不惜与可能对时间文明遗产别有企图的境外势力合作。这局面比预想的更复杂了。
就在这时,那日本男人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从随身皮箱里取出一个金属手提箱,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绿油油的美钞。周福生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示意手下接过箱子清点。
交易完成。日本男人带着图纸和翻译,在两名护卫下,朝仓库另一侧的通道走去,看来准备离开。周福生则摩挲着怀表装置,对身边一个心腹(正是阿昌)吩咐:“东西都装船了?”
“老板,六节点的‘货’已经分装到三条驳船上,混在沙石料里,随时可以开到指定位置投放。水下作业队也准备好了,等您命令。”阿昌恭敬道。
“很好。七星连珠是明晚子时。通知下去,今晚十二点,驳船准时出发,在预定江段待命。水下作业队凌晨四点开始作业,必须在明天下午六点前,把‘信标辅助器’安装到金字塔指定位置。”周福生脸上浮现出狠厉与兴奋交织的神色,“有了日本朋友提供的精密引爆器和加强型信标,就算没有核心,我也能最大限度攫取能量!到时候……”
他话未说完,仓库顶棚某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石子敲击铁皮的“嗒”声。
声音虽小,但在相对安静的仓库里颇为清晰。周福生和守卫们瞬间警觉,抬头望去。阿昌反应最快,拔枪就朝声音大致来处射击!
“砰!”枪声在仓库回荡。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陆子谦看到仓库高高的横梁阴影处,一个模糊的黑影如同大鸟般掠下,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落地无声,瞬间就扑倒了离通道最近的一名日本护卫,夺下了他手中的微型冲锋枪。
“什么人?!”周福生惊怒后退,守卫们纷纷举枪,但那黑影行动轨迹诡异,借助仓库堆叠的货物左冲右突,子弹大多打空或打在货物上,碎屑纷飞。
是“拾遗”的人!陆子谦立刻判断。他们在制造混乱,或许是为了抢夺图纸,或许是为了破坏交易,或许……只是为了搅局,让自己有机会?
果然,混乱中,那黑影刻意将战团引向仓库小门附近,逼得守卫不得不分散注意力。而仓库另一侧,日本男人在剩余护卫的保护下,正试图快速撤离。
机不可失!陆子谦当机立断,对周文斌说:“你留在这里别动,万一情况不对,自己先跑,去安全的地方!”说完,他忍着脚痛,从木箱堆滑下,借着枪声和喊叫声的掩护,猫腰快速绕向仓库另一侧,试图截住或至少看清那日本男人的去向。
他刚靠近仓库后部的通道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短促的搏击声和闷哼,接着是重物倒地声。陆子谦贴墙探头,只见通道内,日本男人的翻译和一名护卫已经倒地不起,另一名护卫正与一个穿着码头工装、动作却凌厉如豹的年轻男子缠斗,而那日本男人则脸色煞白,抱着装有图纸的皮包,仓皇向后门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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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工装男子几下解决了护卫,抬眼看向陆子谦这边,目光锐利如电,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快步追向日本男人。
是“拾遗”的另一个行动人员!他们在分工合作。
陆子谦不再犹豫,也追了上去。后门外是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通向码头区更偏僻的废弃仓库地带。日本男人显然不熟悉地形,没跑多远就被那工装男子追上,一脚踢中膝窝,惨叫着扑倒,皮包脱手。
工装男子捡起皮包,看也没看倒地呻吟的日本男人,转身面向追来的陆子谦,将皮包递出:“陆子谦同志,‘拾遗’三组。图纸给你,我们的任务是阻止技术外流。这个人,”他踢了踢地上的日本男人,“我们会处理。周福生那边,主力已被牵制,他的炸药运输船暂时动不了,我们的人做了点‘手脚’。你们还有时间,但不多。”
他的语速极快,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另外,提醒你,江底金字塔附近有异常能量读数上升,可能与七星连珠临近有关。‘拾遗’判断,最佳潜入探查时间是今晚后半夜,能量潮汐相对平稳的窗口期。建议你们提前行动。”
说完,他根本不等陆子谦回应,抬手对着巷子深处做了个手势。立刻有两个穿着普通、却行动矫健的人出现,利落地将日本男人架起带走,迅速消失在杂物堆后。工装男子自己也后退两步,身影融入昏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陆子谦握着尚带余温的皮包,里面是法阵图纸。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高效、冷酷、目的明确。“拾遗”的能量和行事风格,让他这个见过大风浪的“老克勒”也感到一丝凛然。他们似乎知道很多,也在暗中推动着什么。
他快速返回周文斌藏身处。仓库内的枪声已经停歇,隐约传来周福生气急败坏的咆哮和手下慌乱的声音,看来“拾遗”的突袭者已经成功脱身。
“走!”陆子谦拉起周文斌,迅速远离这是非之地。
回到相对安全的市区边缘,陆子谦才稍微松了口气,脚踝的疼痛愈发明显。他找到公用电话,先联系了科瓦廖娃,告知图纸已得手,以及“拾遗”的出现和警告。
科瓦廖娃语气严肃:“‘拾遗’……他们也介入了?我听说过这个部门,权限很高,但很少直接露面。他们提供的信息值得重视。赵大海同志刚刚也传回消息,码头区的驳船发动机确实出现了集体‘故障’,维修需要时间。另外,他通过特殊渠道确认,那个日本商人叫渡边雄一,表面是贸易会社代表,实际与多个境外研究机构有牵连,对超自然和古代科技异常感兴趣。”
“金字塔能量读数上升怎么回事?”
“监测设备显示,从今天下午开始,江心岛遗迹和水下金字塔区域的背景辐射值缓步攀升,尤其是金字塔顶端,有间歇性的低频脉冲信号释放,规律近似……心跳。”科瓦廖娃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云秀同志说,戒指的感应也越来越强,甚至有些发烫。她认为金字塔可能正在‘苏醒’或进入某种预备状态。”
时间不等人。陆子谦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做出决定:“通知赵大海,准备潜水装备和船只,我们今晚就行动,提前下水探查金字塔。让云秀也来,戒指可能是关键。地点……就定在靠近江心岛下游那个废弃的小渔船码头,晚上十一点汇合。”
挂断电话,陆子谦看向惊魂未定的周文斌:“你是回去,还是跟着我们?”
周文斌脸上挣扎了片刻,最终咬牙道:“我跟你们去!我爸……他已经疯了。我不想看到他把一切都毁了,更不想看到他和日本人搞在一起!”
“那好,你先找个地方休息,晚上十点半,到中央大街西头那家‘红光电影院’门口等我。”陆子诚需要一点时间处理脚伤,并研究一下刚到手的图纸和那枚云家薄片。
在一家小澡堂的单间里,陆子谦用热水敷着脚踝,摊开了图纸。图纸标注极其详尽,六个节点的位置精准,炸药的种类、当量、起爆方式(包括无线遥控和定时双重保险)都写得清清楚楚。更让人心惊的是,图纸边缘还有一些手写的补充笔记,提到了利用爆炸扰动结合七星连珠的特定引力波峰值,可以“短暂撕裂局部时空结构,抽取深层地脉能量”,其理论描述明显超出了当前普通科技范畴,带有时间文明的色彩。这恐怕是那个“未来周文斌”意识的影响或传授。
然后,他拿出了那枚椭圆形薄片和云秀的戒指(之前为安全起见,云秀将戒指暂交他保管研究)。在澡堂昏黄的灯光下,他将薄片中心的凹槽,对准了戒指上那枚黯淡的宝石。
严丝合缝。
就在嵌合的瞬间,宝石骤然亮起温润的乳白色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有生命般流淌。薄片上的蚀刻纹路也依次点亮,光芒顺着纹路蔓延,最终在薄片边缘形成一个闭合的光环。一股温和但浩瀚的信息流,仿佛直接涌入陆子谦的脑海——不是具体的文字或图像,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关于位置、验证、传承的“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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