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6月19日夜，黑海海面。

    “海蛇号”是一艘二十米长的旧渔船，外壳锈迹斑斑，却配备了走私船特有的双引擎系统。米哈伊尔通过地下渠道找到的船长叫巴维尔，是个独眼老人，右眼在多年前的一次边境冲突中失去，换来的是对黑海每一条航道的熟悉。

    “雾会在凌晨两点最浓。”巴维尔在驾驶舱里叼着烟斗，“我们趁那时穿越苏联巡逻线。但有个问题——气象站报告说今晚可能有雷暴，如果遇上，我们就得在开阔海域硬闯。”

    船舱里拥挤不堪，第三鼎被安置在特制的防震箱中，依然散发出微弱的时间波动。陆子谦检查着左手背的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膀，银色的脉络在皮肤下如活物般缓慢生长。时间预知能力给了他警示：前方水域有危险，但具体是什么看不清。

    “哥，你脸色不好。”陆子宁递过水壶。

    “时间流失在加速。”陆子谦接过水壶，“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时间存量’在减少，就像沙漏漏得越来越快。”

    科瓦廖娃正在调试便携式探测器，忽然抬头：“不对劲。第三鼎的能量波动频率变了，它在和某个遥远的存在共鸣。”

    张明远凑过来看屏幕：“是台湾方向？”

    “不，是西北方向……西伯利亚！”科瓦廖娃调整频率，“林鼎！林鼎的主鼎被激活了，正在响应第三鼎的共鸣！”

    陆子谦立刻意识到问题：“陆明轩在同时召唤所有鼎！他等不及六天后了！”

    巴维尔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各位，有麻烦了。雷达显示两艘快艇正从敖德萨方向追来，速度极快，不像是军方的船。”

    众人冲上甲板。黑夜中，两道白色的尾迹如刀锋般切开海面，正在迅速接近。距离缩短到两海里时，陆子谦看清了那两艘船——流线型设计，没有任何灯光，船身涂着吸收雷达波的黑色材料。

    时间兄弟会的追兵。

    “能甩掉吗？”张明远问巴维尔。

    老船长摇头：“他们的速度至少是我们的三倍。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们闯进雷暴区，用恶劣天气干扰他们的仪器。”巴维尔指向东北方，那里天空正隐隐泛着紫色的电光，“但那样我们自己也危险。”

    没有选择。陆子谦点头：“去雷暴区！”

    “海蛇号”转向东北，引擎全开。后方快艇迅速拉近距离，一海里、半海里……距离只剩三百米时，第一艘快艇开火了。不是子弹，而是那种白色的“时束”，击中船尾，木质甲板瞬间老化碳化。

    “他们想瘫痪我们，不是击沉！”科瓦廖娃喊道，“他们要抓活的！”

    陆子宁拔枪还击，但普通武器对那种船无效。陆子谦集中精神，尝试使用时间操控——他让船尾局部时间流速加快三倍，那些老化碳化的区域瞬间化为灰烬，但新的甲板暴露出来。

    “不行，消耗太大！”他感到一阵眩晕，银色纹路传来灼痛感。

    就在这时，雷暴降临。

    暴雨如瀑布般倾泻，闪电撕裂夜空，雷声震耳欲聋。海浪瞬间升高到五米以上，“海蛇号”像玩具般被抛起又落下。后面两艘快艇虽然科技先进，但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同样艰难。

    巴维尔展现出老船长的精湛技艺，在惊涛骇浪中穿梭，利用一个个巨浪的掩护拉开距离。一道闪电击中右侧快艇，船身冒出火花，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好机会！”张明远喊道，“左满舵，我们进暴风眼！”

    “你疯了？”巴维尔瞪大眼睛，“暴风眼里虽然风小，但进去就出不来了！”

    “听他的！”陆子谦第七钥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唯一的生机。

    “海蛇号”冒险冲进暴风中心。这里确实风平浪静，但四周是旋转的雨墙，雷电在其中穿梭，宛如自然形成的牢笼。

    两艘快艇停在暴风圈外，不敢进入。但陆子谦知道，他们只需等待风暴过去。

    “现在怎么办？”陆子宁看着四周的雨墙。

    陆子谦闭上眼睛，全力发动时间预知。这一次，他不再局限于几分钟，而是冒险尝试“看到”更远的未来——代价是左肩的银色纹路猛然上窜到颈部。

    他看到画面：风暴将在四十分钟后减弱，快艇会冲进来。但在那之前，东北方向会有一艘苏联货轮经过，如果发射求救信号……

    “有办法了。”陆子谦睁开眼睛，银色纹路的灼痛让他声音嘶哑，“向东北方向发射求救信号，用国际遇险频率。会有船经过。”

    巴维尔照做。十分钟后，雷达显示一艘大型船只正在靠近。二十分钟后，一艘苏联货轮“伏尔加河号”出现在视野边缘，朝他们的方向驶来。

    “发射信号弹！”

    红色信号弹升空。货轮显然看到了，改变航向朝他们驶来。同时，风暴开始减弱，两艘快艇重新启动引擎。

    “准备跳船！”张明远指挥，“带上鼎，上货轮！”

    “海蛇号”与“伏尔加河号”并排时，海浪仍有三米高。货轮放下绳网，众人带着第三鼎艰难转移。就在最后一人登上货轮时，快艇冲进暴风圈，但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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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货轮船长是个严肃的苏联人，听完他们“商船遇险”的解释后，同意带他们到土耳其沿岸，但拒绝进入领海。

    “你们可以在离岸三海里处下船，我用救生艇送你们。”船长说，“但你们得付油钱和风险费，五百美元。”

    陆子谦从贴身口袋取出一叠美元——这是他让王小川提前准备的应急现金。船长点头离去。

    货轮安全了，但新的问题出现：科瓦廖娃的探测器显示，第三鼎的共鸣越来越强，林鼎正从西伯利亚向他们的方向移动。

    “陆明轩在遥控召唤。”张明远面色凝重，“如果林鼎追来，它会像磁铁一样吸引第三鼎，我们藏不住。”

    “那就切断共鸣。”陆子谦想到一个办法，“用我的第七钥力量，暂时屏蔽第三鼎的能量波动。”

    “但你现在……”

    “必须试试。”

    陆子谦将双手按在第三鼎上，调动第七钥的力量。银色纹路从颈部蔓延到脸颊，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但第三鼎的光芒逐渐暗淡，共鸣减弱了。

    “成功了。”科瓦廖娃看着探测器读数，“但只能维持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后，屏蔽会失效，共鸣会更强。”

    二十四小时，他们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抵达土耳其，拿到钱，飞往台湾。

    6月20日清晨，“伏尔加河号”在土耳其宗古尔达克外海停下。众人乘救生艇上岸，米哈伊尔联系的接头人已经在废弃码头等候。

    接头人叫阿里，是当地的地下商人，主要做黑海两岸的“特殊物品”贸易。他开车带他们来到城郊的一处仓库。

    “飞机安排好了，是一架老式的安-24，可以飞长途，但需要中途加油。”阿里说，“飞行员要价一万五千美元，航线需要打点边境官员，又是五千。总共两万。”

    陆子谦看了眼手表：“我的助手今天下午会带现金到伊斯坦布尔。我们需要先去伊斯坦布尔拿钱。”

    “伊斯坦布尔现在很危险。”阿里摇头，“时间兄弟会的人到处在找你们，土耳其警方也在通缉‘国际文物走私团伙’，说的就是你们。”

    “必须去。”陆子谦坚持，“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

    阿里叹了口气：“那就走陆路，伪装成货运。我有一辆冷藏车，你们躲在货箱里，可以避开检查站。但只能晚上走，白天太热，你们会闷死。”

    计划确定：晚上八点出发，凌晨三点抵达伊斯坦布尔郊区，与王小川会合后立即前往机场，赶在天亮前起飞。

    白天他们在仓库里休息。陆子谦的银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右脸颊，镜子里，他的脸一半正常，一半布满银色的血管状纹路，看起来诡异又悲壮。

    “还能撑多久？”陆子宁轻声问。

    “不知道。”陆子谦看着镜子，“但我必须在倒下前见到母亲，阻止叔叔。”

    下午四点，仓库外传来汽车声。阿里紧张地查看，然后松了口气：“是送货的。”

    但陆子谦的时间预知突然触发——危险！他猛地扑倒弟弟，几乎同时，仓库大门被炸开，一群持枪者冲了进来。

    不是时间兄弟会，看装束像是土耳其黑帮。

    “交出青铜器！”为首的光头大汉用土耳其语吼道，“不然全杀了！”

    阿里试图交涉：“兄弟们，误会，这里没有……”

    枪声打断了他的话，阿里大腿中弹倒地。陆子宁和张明远立即还击，但对方人多，火力压制。

    陆子谦在掩体后观察，发现这些黑帮的目标很明确——直奔第三鼎所在的货箱。显然有人出钱让他们来抢鼎。

    “科瓦廖娃，带鼎从后门走！”陆子谦喊道，同时全力发动时间操控。

    这一次，他将整个仓库中心区域的时间流速减慢了五倍。黑帮们的动作变得极慢，子弹在空中缓缓飞行。陆子宁和张明远趁机反击，击倒几人。

    但消耗巨大。陆子谦感到银色纹路如火焰般灼烧，视野开始模糊。他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

    “走！”他嘶吼。

    众人带着第三鼎从后门撤退，上车逃离。陆子谦最后一个上车，关门的瞬间，时间操控解除，仓库里枪声大作，但已经追不上了。

    车上，陆子谦大口喘气，银色纹路已经蔓延到额头。科瓦廖娃给他注射了镇静剂：“你不能再使用能力了，下次可能会直接时间解离。”

    “没选择。”陆子谦虚弱地说。

    阿里大腿的伤做了简单包扎，他提供了另一个安全屋——他在伊斯坦布尔郊区的一处农庄。

    晚上八点，他们换上阿里准备的工人服装，藏进冷藏车的货物区。车里温度调到了十度，但依然闷热难耐。第三鼎被伪装成机械零件，混在其他货物中。

    冷藏车在夜色中驶向伊斯坦布尔。陆子谦在颠簸中半睡半醒，梦境与时间记忆交织：

    他看到母亲年轻时的模样，在哈尔滨的老宅里弹钢琴；看到父亲和叔叔年轻时并肩研究时间机器的图纸，那时他们还是亲密的兄弟；还看到1965年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时间机器启动时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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