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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2章 现实手术刀与梦境黑铁轨
    上一秒还在感受扳指的跳动,回过神来,我已坐在了塑料椅上,手中紧握着那把还带着血的手术刀。

    

    刀刃映出天花板的裂缝,那道缝歪斜地爬过灯管,像被什么硬物砸出来的。伤员躺在病床上,腹部包扎好了,呼吸平稳,小指缺了一截。我未再触碰他,安静地坐着,能感受到扳指在胸口跳动,频率比之前更快了些。

    

    我低头看针线托盘。最后一针已经收完,线头剪断了,但不知什么时候,那段线又连上了。我盯着它,慢慢伸手去拉。线很紧,绷得笔直,像是被人从另一头拽住。我用力一扯,整根线突然往回缩,猛地勒进伤员脖子侧面的皮肤里。

    

    他脸上的血色立刻变了。嘴唇发紫,喉结卡在线下动不了。我松开手,线没松,反而越收越紧。我抽出手术刀,贴着线划下去。蚕丝碰到刀锋就断开,啪的一声弹开两段。伤员咳嗽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但人没醒。

    

    我捡起掉落的线头,对着灯光看。普通医用蚕丝,没有涂层,没有异物附着。我又摸向胸口的扳指。它还在震,节奏和刚才线收紧的间隔完全一致——每七秒一次,短促而规律。

    

    是我在想“不能让他伤口裂开”。这个念头太深,压过了现实。我的意识正在把执念变成事实。不是能力失控,是身体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我闭眼,舌尖抵住上颚。痛感传来,确认我还活着。左耳三个银环冰凉,我用手指依次拧过一遍。呼吸数到十二,睁开眼。扳指的震动弱了一点。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白色护理服的女人走进来。她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和额头。脚步很轻,推着一辆标准配置的医疗车,轮子几乎没有声音。她在床尾站定,翻开病历夹看了一眼,说:“心率偏低,需要注射镇静剂。”

    

    我没有回答。她抬头看我,眼神平静,语气温和:“你是守夜的?辛苦了。”

    

    我点点头,手里的手术刀没放下。

    

    她把病历夹合上,从医疗车抽屉取出一支针管,标签上写着“镇静剂”,字迹工整。她撕开外包装,检查剂量,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都在做。然后她绕到床边,靠近伤员颈部静脉准备注射。

    

    就在她俯身的瞬间,嘴唇微微张开了一条缝。没有声音发出,但我耳朵里嗡了一下。低频震动,直接钻进颅骨。是次声波。《摇篮曲》的旋律,极慢,极轻,像从井底往上飘。

    

    我屏住呼吸,不动表情。这声波不是冲伤员去的。它绕过他的身体,直指我胸口的扳指。扳指开始发烫,震动加剧。亡灵低语的杂音重新涌上来,但这次混进了别的东西——某种引导性的节奏,试图让我放松警觉。

    

    她是周青棠。

    

    流浪歌手,能用歌声安抚亡灵。也是诱饵。白天抚慰变异者,夜晚用次声波引人走向灵体。她现在穿着护士服,伪装得很彻底。但我注意到她的右手小指——戴了橡胶套,颜色比手掌浅一圈,边缘有细微接缝。仿生义肢。

    

    她还在哼。针管已经对准血管,但她没急着打。她在等反应。等我出现疲态,等我眼皮下沉,等我说“你来处理吧”。

    

    我没有动。反而低下头,假装整理器械。镊子、剪刀、止血钳,我一件件擦过去。酒精棉抹在金属表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的余光一直锁着她的小指。那节假肢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光泽,像是涂过防水层。

    

    她终于停下哼唱。针管收回,重新放回托盘。“他情况稳定,暂时不用药。”她说,语气依旧柔和,“你做得很好。”

    

    我没应话。扳指的热度缓缓退去,但残留的震荡还在。我知道她没走。她只是换了方式观察我。

    

    我站起来,走到洗手池前。水龙头打开,水流细弱,带着铁锈味。我捧起水泼在脸上。冷水滑过右眼下的伤疤,刺得神经一缩。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我盯着自己的倒影,发现嘴唇动了一下。

    

    我没说话。

    

    脑海中却突然响起成片‘归者……归者……’的声音,层层叠叠,似从深渊传来。

    

    它们不再低语,而是齐声呼唤。数量极多,几乎要把我的意识压垮。

    

    我关掉水龙头。屋里安静下来,那声音却没停。反而更清晰了。

    

    我转身,背靠墙壁坐下。手术刀放在腿上,刀刃朝外。我闭上眼,试图压制那些声音。可就在我放松的刹那,恍惚间,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环境开始扭曲变化。

    

    脚下一沉。地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湿漉漉的地砖。

    

    头顶是昏黄的站台灯,一盏接一盏排向远处。地铁站。还是那个不存在的地方。电子屏亮着红字:

    

    “归者列车即将进站”

    

    轨道缝隙里渗出黑色黏液,像石油,缓慢流动。四周坐满了人,全都背对着我,穿着旧式校服。他们开始动了。一个个转过身,朝我走来。

    

    我不后退。我知道逃不掉。

    

    他们围上来,争抢着往我口袋塞东西。一只手塞进一枚铜哨,冰凉,刻着“望川”两个字。另一只手塞进半张烧焦的照片,边缘卷曲,画面模糊,只能看出两个人影并肩站着,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

    

    我任由他们塞。没有反抗。直到所有亡灵停下动作,齐刷刷看着我。

    

    我掏出铜哨,拿在手里。

    

    扳指猛然剧震。眼前画面炸开。

    

    火光。浓烟。一间实验室,墙上贴着安全守则,角落摆着通风柜。一个男人站在资料柜前,手里拿着打火机。他点燃文件,火焰腾起。他转身,面对门口。

    

    那张脸——右眼下方有道疤,位置和我一样。

    

    是他。陈望川。二十年前的他。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下一秒,烈焰吞没一切。

    

    画面消失。

    

    我回到医疗室,坐在椅子上,手还握着手术刀。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指尖残留着铜哨的触感,但实际上,我身上什么都没多出来。那只是梦境传递的信息。

    

    但扳指记得。它还在震,频率变了,不再是七秒一次,而是越来越快,像在回应什么。

    

    我抬头。

    

    周青棠站在床边,正从包里拿出另一支针管。这支没有标签,透明液体里泛着微弱荧光。她低声说:“这是加强型镇定剂,沈既白医生留下的配方,能防止突发性灵能反噬。”

    

    沈既白。精神病院主治医师。严谨到病态,随身带十七支镇定剂。我记得他。也记得他说过的话:“你眼睛里有死人的影子。”

    

    我没动。看着她把针管递过来。

    

    “你给他打吧。”我说。

    

    她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波动。很快又恢复平静。“你现在状态也不稳,建议你也注射一支。”

    

    我摇头,接过针管。玻璃筒在灯光下泛光,荧光液滴缓缓沉降。我捏着它,走到洗手池前,假装要洗手消毒。

    

    水流打开。我用指尖蹭下一点之前残留的黑壳碎屑,悄悄弹进水流。然后把针管口倾斜,让一滴荧光液体滴落进去。

    

    碎屑遇水膨胀,迅速缠住荧光液滴,两者剧烈排斥,形成一团黑色絮状物,沉入下水道。

    

    血清。不是镇定剂。是灵能血清,能激活死气,加速侵蚀。她想让我更快崩溃,好获取数据。

    

    我把针管递回去。“他不用了。”我说。

    

    她接过针管,脸上依旧温和,但眼底有一瞬的僵硬。她没坚持,也没离开。把针管收进包里,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下一个指令。

    

    我没再看她。重新坐回椅子,左手按在胸口扳指上。它还在跳,越来越密,像心跳失律。我闭上眼,耳边又响起那首童谣。

    

    这次是一个孩子在唱。

    

    《小星星》。

    

    调子歪的,断断续续。不是幻听。是从地铁站传来的。亡灵们还在等我。等我报出名字,等我走上站台,等我接过更多的东西。

    

    我摸了摸战术背心内侧。那里空着。但我知道,迟早会塞满。

    

    周青棠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她望着外面的灰白天色,低声说:“雾要来了。”

    

    我没有回答。

    

    雾早就来了。

    

    只是有些人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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