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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2章 枪声与安魂曲
    右眼的血依旧在流,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汇聚成一小滴,最终滴落在翻倒的公交车残骸上,留下一抹暗红痕迹。

    

    巷口的女人坐在台阶上,吉他横放在腿上。她刚才那一下拨弦,声音不大,可整条街的活死人全都转了向。他们现在正朝我这边走,脚步拖在地上,发出沙沙声。动作一致,节奏统一,像被同一根线扯着的木偶。

    

    灵能之瞳的视野里,他们的行动轨迹连成一片淡红色光带,源头直指她指尖落下的那根琴弦。频率匹配结果没变:37.8赫兹。和我脑子里的低语一样。这不是巧合。

    

    我把格林机枪抬起来,枪口对准最前面那个男人的胸口。他穿着西装,领带歪着,手里还拎着公文包。我扣下扳机。

    

    六管齐转,子弹撕裂空气。第一发就打穿了他的胸膛,第二发贯穿肩膀,第三发直接轰掉了半边肋骨。可他没停。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稻草人,然后继续往前走。伤口里没有血,只有一层灰黑色的膜在缓慢蠕动,把破口一点点封住。

    

    我扫射另外两个。一个女人,一个老人,都是一样。子弹打进身体,他们只是略微顿住,动作迟滞不到半秒,接着照常前进。弹药消耗百分之十二,他们离我还有十五米。

    

    我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抵住公交车锈蚀的底盘。不能再靠后了,再退就是空地,无遮无拦。我低头看了眼战术背心侧面的传感器模块,绿灯闪了两下。空气中的灵能粒子浓度升到了每立方米九千单位,频率波动稳定在37.6到37.9之间,几乎贴着初代亡灵基频运行。这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维持的共振场。

    

    我重新抬枪,瞄准地面,准备用后坐力把自己推回掩体深处。可就在这时,巷口的女人动了。

    

    她抬起手,手指滑向吉他高音区的弦。

    

    我没有犹豫,立刻改换目标。枪口调转,直指她的头。只要她敢发出指令,我就先打爆她的喉咙。可她没有看我。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开嘴。

    

    声音出来了。

    

    不是旋律,是一个单音,极高,极尖,像玻璃被指甲划过,又像金属在高频震动。空气里立刻出现波纹,肉眼可见的那种,一圈圈从她身前扩散开来。我耳朵里的低语猛地炸开,不再是沙沙声,而是无数杂音混在一起,像上千台收音机同时调频。颅内嗡的一震,太阳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扳指纹路突然搏动一次,从肩胛下方往上窜了半寸。

    

    前方的活死人全部停住了。

    

    他们站在原地,头微微仰起,脸朝着巷口方向。下一秒,他们的脑袋同时炸开。

    

    不是爆炸那种四散飞溅,更像是内部压力骤增导致的破裂。脑壳从中间裂开,碎骨带着灰白色的浆状物喷出来,落在地上发出闷响。有些人的眼球直接崩出,挂在脸颊上晃荡。但他们没有倒下。身体还站着,手臂垂着,脚没动,只有头部彻底毁坏。

    

    然后,有东西从那些残骸里飘了出来。

    

    是光点,蓝色的,萤火虫大小,成百上千,从爆裂的头颅中升腾而起。它们在空中短暂停留,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随后开始缓缓消散,像烟雾一样被风吹散。我盯着其中一团,它飘到半空,闪烁两下,突然断成两截,然后消失。

    

    我没动。

    

    枪口仍然指着她。她也没动。她放下了手,吉他上的蓝光正在慢慢变弱,像是电量耗尽。她脸上刚才那一丝笑意已经没了,现在只是平静地看着我,手指还搭在琴弦上,随时可以再弹。

    

    我收回视线,看向最近的一具尸体。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倒下了,脸朝下趴在地上。我走过去,蹲下,伸手翻开他的脸。颅骨裂开,脑组织没了,只剩一层灰膜覆盖在颅腔内壁。我用手术刀轻轻刮了一下那层膜,刀尖沾上一点黏稠液体,颜色偏紫,有点像静脉血,但更稠。

    

    我把样本装进密封袋,收好。然后伸手,碰了碰他额头上方的皮肤。

    

    亡灵低语瞬间涌入。

    

    不是画面,是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良的广播——

    

    “……编号287……储能达标……待命状态……”

    

    “……启动指令接收……执行巡逻任务……”

    

    “……关闭信号来临……我们停止……”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是一个人说的,是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全是同一个内容。我收回手,低语渐渐退去,耳中重新变成沙沙声。

    

    我站起身,抹了把右眼。血还在流,视野有点模糊,但还能看。我盯着巷口的女人,低声说:“原来不是安抚。”

    

    她没回应。

    

    我继续说:“是远程关机。”

    

    她还是没动,只是手指轻轻压了压琴弦,发出一个极短的音符。那声音一出,我右眼视野里跳出一行字:

    

    “侦测到次声波残留”

    

    “频率:18.5赫兹”

    

    “作用机制:强制终止灵能载体运行”

    

    这频率太低,正常人听不见。但它能穿透颅骨,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这些活死人根本不是人类,是某种灵能载体,靠体内储存的能量维持行动。她刚才那一声高音,其实是触发了一个关闭程序,让所有载体在同一瞬间断电。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扳指纹路已经蔓延到肩胛骨下缘,每一次心跳,它都跟着跳一下,像是在响应什么。我摸了摸胸前的黑玉扳指,冰凉的,但表面似乎比刚才更滑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

    

    我重新举起枪,枪口对准她的眉心。

    

    “你清除了它们。”我说,“但你是谁派来的?”

    

    她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和刚才的高音完全不同,低缓,平稳,带着一点沙哑:“我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刚才那一声,是警告?”

    

    “是清理。”她说,“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街上。它们会引来更多东西。”

    

    “它们是什么?”

    

    她没直接回答,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吉他。琴身上有一道裂痕,从面板中央斜着划到边缘,像是被利器劈过。她用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说:“政府造的。用克隆体做躯壳,胸口嵌入黑玉碎片,当成移动电池。平时让他们在地下管道巡逻,收集散逸的灵能。一旦需要,就释放到地面,执行特定任务。”

    

    我盯着她的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听过它们的声音。”她说,“每一个被关闭的载体,临终前都会释放一段灵波。我听得见。就像你听得见亡灵说话一样。”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是我找的。”她说,“是它们引我来的。频率太强了,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我本来只想确认情况,没想到会碰上你。”

    

    我冷笑了一声:“碰巧?你一开始就盯着我。”

    

    “我看到你在观察活死人。”她说,“你没有立刻开枪,也没有逃跑。你在等信息。我知道你能读取死亡记忆。所以我也在等。”

    

    “等什么?”

    

    “等你发现真相。”她说,“然后决定怎么做。”

    

    我没说话。枪口依然稳着。她说的每一句都听起来合理,可我还是不信。过去三年教会我一件事:没人会平白无故出现在这种地方,更不会平白无故帮你清理敌人。

    

    我低头看了眼脚下那具尸体。它的右手还抓着公文包,包没坏。我蹲下,拉开拉链。里面没有文件,没有证件,只有一块黑色的立方体,约莫拳头大小,表面刻着编号:287。

    

    和刚才低语里的编号一样。

    

    我把立方体拿出来,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灵能储能单元·B型·第3批次”。

    

    我把它塞进战术背心的口袋里,站起身。

    

    “你说它们是电池。”我说,“那谁在用电?”

    

    她看着我,没回答。

    

    我往前走了一步,枪口压低了一点:“你既然能关掉它们,就能控制它们。你为什么不早点动手?为什么要等到它们围住我?”

    

    她终于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开枪。”

    

    “为什么?”

    

    “因为你不一样。”她说,“你能听见亡灵说话,可你从不回应。你杀人,但从不问为什么。你活着,却像已经死了很久。这样的人,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但如果我能让你看到真相,你就有可能……停下来。”

    

    “停下来?”我重复了一遍,“停什么?”

    

    “别再往前走了。”她说,“再往前,你会看到你不该看的东西。”

    

    我笑了,笑声很干:“我已经看过太多不该看的了。殡仪馆的停尸间,地下实验室的婴儿台,政府档案室的焚化炉……你以为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一个音符响起。

    

    很短,很低,像是叹息。

    

    我右眼突然刺痛,视野重影,灵能之瞳自动聚焦在她指尖落下的那根弦上。系统跳出新提示:

    

    “侦测到加密频率段”

    

    “尝试解码中……失败”

    

    “警告:存在精神干扰风险”

    

    我立刻移开视线,头痛减轻。再抬头时,她已经把手放回膝盖上,吉他蓝光彻底熄灭。

    

    “你不信我。”她说。

    

    “我不信任何人。”我说,“尤其是会唱歌的人。”

    

    她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回答。

    

    我握紧枪柄,手指卡在扳机护圈外,没有松,也没有扣。我现在有两个选择:开枪杀了她,或者留着她继续观察。她能关掉这些载体,说明她掌握某种高阶灵波操控技术,可能是目前唯一能对抗这类敌人的手段。但这也意味着,她同样能对我使用那种高音次声波。

    

    我不能冒险。

    

    我把枪口慢慢放低,但没有收起来。左手摸了摸战术背心内侧的弹匣袋,确认还有三枚备用弹鼓。然后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她安静了几秒,才开口:“周青棠。”

    

    “职业?”

    

    “流浪歌手。”

    

    “为什么帮我?”

    

    “我没帮你。”她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她没躲,也没动。最后我说:“你走吧。”

    

    她没动。

    

    “这里很快会有更多东西过来。”我说,“我不打算等。”

    

    她还是没动。

    

    “你不想走?”我问。

    

    “我想知道你要去哪儿。”她说。

    

    “这不关你的事。”

    

    “如果你要去水厂旧址,”她说,“那你已经晚了。”

    

    我眼神一冷:“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那儿?”

    

    “你刚才检查了那个老太太的血管。”她说,“她体内的液体是紫色的,和供水系统注入的抑制剂一样。你拿到样本了,接下来只会去源头查证。这是逻辑。”

    

    我没否认。

    

    她看着我,声音更低了:“但水厂现在是空的。真正的东西,不在那儿。”

    

    “在哪儿?”

    

    她没回答,只是轻轻抱起吉他,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我做出反应。我握紧枪,但她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把吉他背到肩上,然后说:“如果你想活到明天,就别相信你看到的任何‘真相’。”

    

    说完,她转身,沿着巷子往里走。

    

    我没有开枪。

    

    她走了五步,停下,背对着我说:“陈厌。”

    

    我站在原地,没应声。

    

    “你听到的低语,”她说,“不全是亡灵的。”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我站在原地,右手握着枪,左手按在胸前的扳指上。血还在流,纹路还在爬。我低头看了眼脚边那具尸体,它的公文包敞开着,露出里面那块黑色立方体的一角。

    

    我弯腰,把包合上。

    

    远处,天空开始泛红。血雾更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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